第47章
時間飛速流逝,轉眼一年已經過去了。
這一年裏,姜臨給曲無筝寫了很多信,一直沒有得到回應,他剛開始是以為戰事四起,送信不易,所以都沒有催促過。世道越來越亂了,哪怕金陵,也處在了風雨之中,有時候忙起來,等回過神都已經過了很久。
他并不知道,千裏之外的鏡湖月,曲無筝生下了一個男孩。
男孩出生的時候,所有人都非常失望,因為鏡湖月并不收男孩子,如果不是因為現在正逢亂世,他們是要把孩子送到姜府的。
在養胎的這段時間,或許是因為血緣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曲無筝慢慢找回了很多愛的感覺,她喜歡愛慢慢充滿心間的感覺。所以聽聞謝靜的丈夫也在從樂境內,她不舍地把孩子交給師父和二師妹,就下山去找謝靜的丈夫了。
掌門和二師妹本着勤儉節約的好習慣,把那些醜醜的衣服都穿給了男孩,後來男孩慢慢張開,長得唇紅齒白乖巧可愛,她們幹脆把他當成女孩子一樣養活,每日都要把他打扮得美美的。
曲無筝非常幸運地遇到了謝靜的丈夫,他幫她診斷之後,告訴她,聶清雲給她吃的東西是類似于抑制劑的東西,并沒有真的抹去她愛的能力,她只需要去感受不同的愛,就會慢慢地找回那些短暫消失的愛的能力。
“亂世之中,可見人性醜惡,也可見人間大愛。醫者仁心,曲姑娘不妨一試。”
曲無筝留了下來。
這一天,姜臨寫完書信,照例去書房找爹,無意間聽到他爹和大哥在争吵,他聽了幾句,才知道,從樂已經被吳王占領許久了,是吳王領地裏比較重要的一個關口,蘭王打算派兵攻打。
姜臨被這個消息鎮住了,片刻後才醒悟過來,難怪他一封信都沒有收到,筝筝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陷入了困難。
姜臨一把推開了書房的門,在讨論的姜家父子同時看了過來,見姜臨面色微沉,都停住了話頭。
姜家大哥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家爹把從樂的消息都攔住了,他理解少年人容易被愛沖昏頭腦,可是他爹這樣瞞着自家五弟,他是不認同的,他原本打算商量完戰事,就勸他爹把從樂的消息和五弟說的,沒想到,竟然這麽不巧就被五弟撞破了。
姜臨看着他爹,沒有說話。
姜家家主也不心虛,看姜臨一副等解釋的模樣,知道瞞不下去了,嘆了口氣,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箱子,裏面裝着厚厚的書信,是這一年裏,姜臨給曲無筝寫的信,一封不落地都在這裏。
姜臨看着那厚厚的書信,心裏冒起火氣,眼裏也帶了兇光,但是這一年處理過殺人如麻的叛軍,接觸過衣衫褴褛的流民,他已經不像從前那麽情緒外露了,他很快恢複了面無表情,拿過那沓書信,閉眼冷靜了一下之後,才再次看向他爹,“從樂如今是什麽情況?”
姜家家主了解自家兒子,一向說的少做的多,雖說已經跟着自家哥哥歷練了一年,可是身上的少年氣性卻還在,聽到自己隐瞞他從樂的事情,竟然不發火,一定是暗自做下了什麽決定。他怕他做傻事,偷偷去從樂送死,故意把從樂的情況往好的方面去說。
姜臨也了解自家爹的脾性,他既然瞞過他一次,之後還會再瞞更多次,問他,根本得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所以聽姜家家主說完,姜臨點點頭,就拿着那箱書信走了。
姜家家主看他走遠的背影,皺起了眉頭,“老大,你去盯着老五,別讓他做傻事,從樂的事情不是他能摻和的。”
“爹,小五本事挺大的,都說亂世出英雄,你怎麽不給他機會去試試?”
“送信去其他異姓王的地界,是府兵冒着生命危險去做的事情,傳遞的該是重大情報,小五卻只想給自己的女人送信寄相思,如此不知輕重,我怎麽放心他去外面闖蕩呢?”
大哥被自家爹舉的這個例子說服了,要是小五随後來找他,他一定把這句話送給他。
夜裏,姜臨果然如期而至,大哥也絲毫不差地把自家爹說的話轉達給姜臨。
姜臨輕笑,與其甚是嘲諷,“我之所以還在寫信,就是因為我還以為從樂還是安安穩穩的。如果我知道從樂已經被攻陷,怎麽可能還會這麽做呢。”
“确實是這麽回事,可是爹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好,你好好想想,如果你一開始就知道從樂被攻占,你會怎麽做?”
姜臨目光堅定,“我一定盡我所能趕往從樂,去救筝筝。”
“你這話太不懂事了,你就沒想過,你可能還沒到從樂,就被亂軍流民殺死了?小五,大哥不想你去做傻事。”
“大哥,你告訴我,從樂如今是什麽情況?”
大哥并沒有隐瞞從樂如今的境況,從樂地勢特殊,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所以吳王占領從樂之後,借着地理優勢,抵擋了許多異姓王的吞并。蘭王原本就兵力強盛,在金陵世家的支持下更是所向披靡,短短一年,就殲滅了許多異姓王,很多異姓王的屬下都湧向了從樂,所以現在的吳王已經是蘭王登基的最大阻礙。
姜臨學的兵法,不過是紙上談兵,以他現在的能力,去這次戰争也起不到什麽用。這一戰,或許就是蘭王登基前的最後一戰,姜家自然需要派去人員讓此戰更加順利,同時也為蘭王登基之後姜家的收獲做個鋪墊。大哥是姜家嫡長子,如果在這次戰役中揚名,姜家在新朝庭肯定還能繼續榮華。
“小五,你別做傻事,我去從樂,會幫你探查謝筝的消息的。你不要因為兒女私情而任性。”
“大哥有喜歡的人嗎?喜歡到只是聽到她的名字心跳都會加速,喜歡到只要聽到一點點對她不好的消息,都會擔心牽挂得夜不能寐。你們都說我容易被兒女私情困住,為什麽就不相信,我會為了她變得更強,更謹慎,更勇敢。大哥,從我和筝筝相遇開始,就是她一直保護着我,我也想有一天保護她。她的武功很高,可是雙拳難敵四手,我真的好害怕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傷,而我明明可以做一些努力,去保護她的。大哥,我不想做一個懦夫,我想和你一起去從樂,你不是我說紙上談兵嗎,你就帶我去見識真正的戰場啊。如果我去了從樂,不僅可以鍛煉自己,也可以見到筝筝,不是兩全其美嗎?”
大哥看着眼睛發亮的姜臨,提到喜歡的人時堅定的神色,心已經偏向他了,反正有他在,也不用擔心他吧。
姜臨扮作随行士兵,和大哥一起去了戰場。
無論是蘭王還是姜家家主,都覺得這次戰役勝算很大,卻沒想到從樂是塊硬骨頭,他們在從樂待了很久。
這一年,姜臨歷經沙場,經過血與淚的沖洗,不再是從前溫文爾雅的模樣,曲無筝曾說過姜臨是昙花,脆弱而美麗,如果此刻她見到他,她一定不會再覺得他脆弱了。
姜臨在沙場上不斷成長,慢慢蛻變,同樣的,曲無筝也在這兩年間變化了許多,她見識了很多困境中的美好,慢慢地能感同身受,她找回了愛的能力,只是還缺了一味,愛情的愛。
從樂之役慢慢接近尾聲,吳王漸漸不敵,要棄城而逃,姜臨帶兵去追殺,取得了他的首級,從樂之役終于落下帷幕。
姜臨把後續的事情交待給自家大哥,就迫不及待地跨上馬背,朝着掩息深林的方向疾馳而去。
可是他進入掩息深林不久,就迷失了方向,摸索許久,又從深林裏走了出來。掩息深林裏的陣法混淆了他的視線,找不到去往筝筝門派的路,這讓他有些焦頭爛額。
掌門和二師妹正在積極打扮着曲無筝的寶寶,聽到巡山的弟子報告,有一位身穿甲胄的将領在掩息深林外徘徊,幾次試圖進入深林,她們以為又是吳王的人,想也沒想的,就讓弟子們灑一把藥粉把人迷暈之後扔出去。
姜臨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柔弱公子,經過戰場訓練,他現在身姿靈活,區區迷藥根本藥不到他,一把□□制服了幾個巡山弟子,告知自己的身份,他就放她們去山上通報消息去了。
來接他的人,會是筝筝嗎?
聽到來人是姜臨,掌門和二師妹非常驚訝,她們其實很久沒想起這個人了。
“嗯?大姐夫?他之前都沒有消息的,都過了兩年了,才來找師姐,一點都不情深義重,不見!”
掌門看了看懷裏抱着的男孩,怎麽說姜臨也是孩子的父親,要不還是見見面?
姜臨站在樹林間,望眼欲穿,等了許久還沒等到期待中的人。他心裏有些擔心,會不會筝筝在責怪她這兩年都沒有來見她,他想起營帳裏的那箱書信,還有些遲疑。
樹林裏突然跑出來幾個人,姜臨擡眼看去,一眼認出那些人是吳王的手下,想到自己也在掩息深林迷失方向,便不難理解這些人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了。
那些人也認出了姜臨的身份,互看一眼就拿着武器沖了上來。姜臨不想因為這些人影響和筝筝的見面,速戰速決之後就把他們扔遠了。沒想到,其中一人還藏了藥粉,趁他不注意,灑向了他的眼睛。
姜臨眼睛刺痛,手腳有些慌忙,他聽到大刀破風而來的聲音,聽聲躲開了第一次攻擊,出手反攻卻打了個空,接着就聽到了有人倒地的聲音。
他感覺到有人朝着他走來,一絲發輕輕拂過他的臉,他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驚喜萬分:“筝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