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把小師妹打包送到了謝靜身邊,無良的曲忘霓和二師妹就一言不發地悄悄離開這裏,回到了從樂。
等姜臨到客棧來拜訪的時候,早已不知她們的行蹤。
姜臨悵然若失,多番打聽還是一無所獲,只能黯然回了住處,不過他回住處不久,就收到了小師妹專門寫給他的信,信裏轉述了曲忘霓對他的新要求,鼓勵他回家好好賺錢去迎娶師姐。
姜臨收到信之後,依舊擔心筝筝的安危,只是就像筝筝的師父說的那樣,他太弱小了,無論是武力還是勢力。他從前不知道自己未來能做什麽,要做什麽,但是這一刻,他突然無比明确,他想要保護重要的人,竭盡全力去保護重要的人!他要回金陵去,他要發展自己的能力,他希望,再次和筝筝遇見的時候,他能夠底氣十足地迎娶她!
姜臨和謝寧告別之後,與謝三一道回了金陵。
謝寧來蒼雪山莊之前,只是想給太子一個教訓,沒想到此行中,太子丢了性命,蘭王有了叛心,整個朝廷突然就陷入了風雨飄搖之中。
如今,面對這樣混亂的局面,他有些迷失了方向。他一直致力于振興家族,無論是入仕,還是辭官,每一步都在掌握之中,他從未想過為兒女私情妥協,所以哪怕他萬分心痛,還是放走了曲忘憂,他一直覺得,歲月很長很長,忘憂一定會再回到他身邊,可是,忘憂竟然先他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他為了家族的榮耀,放棄了自己最愛的女人,上天把女兒送到了他的身邊,他還要為了家族而算計女兒嗎?
謝寧并沒有困惑太久,因為謝靜找到了他,沒有人知道他們兄妹說了什麽,只是沒多久,謝寧也啓程回了金陵,而謝靜,則帶着小師妹啓程前往蘭陵。
每一個人都踏上了自己想走的路,曲忘霓師徒偏安一隅的安逸,謝靜謝寧危險重重的從龍大業,小師妹委以重任的保護任務,姜臨堅定不移的求強之路。
那曲無筝呢?她失去了愛的能力,真的能夠如聶清雲希望的那樣,在醫學路上求大道嗎?
人們總是很容易把愛局限在愛情裏,但是愛,除了兒女之情以外,還會出現在親情、友情之間,甚至愛一個國家,愛芸芸衆生。甚至,特別喜歡一種東西,也是愛。
求醫的大道,肯定少不了慈悲,少不了仁義,而這些也是愛,失去了愛的能力。
所以,注定曲無筝不能成為那個在求醫大道上前行的人了。
曲無筝清楚地記得發生的所有事情,但是,她卻不能感同身受,就像看戲臺上的表演,她不能理解從前的自己,為什麽會愛護那兩個不聽話又吵吵鬧鬧的師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因為那個叫長鹿的人變成了另外的性格,甚至對于聶清雲做的所有事情,內心都毫無波瀾。
曲無筝醒來的時候,情緒毫無變化,沒有憤怒沒有擔憂,她站起身之後,試圖推開密室的大門,她只是單純不喜歡被困住的感覺。
大門有松動,可惜并不能完全打開。
曲無筝不再白費功夫,想起那人說過密室裏有很多秘籍,她還記得以前的自己就是通過練習武功秘籍開山裂海的,所以她毫不遲疑,拿起秘籍看了起來。
那些文字和招式,她明明只看了一遍,就胸有成竹,動身演化了幾遍招式之後,她覺得通身舒暢,難怪從前的自己這麽喜歡練武功,原來練武功這麽有趣啊!
這個密室,是當初聶清雲研讀秘籍,撰寫秘籍的地方,有時候一呆就是好幾個月,所以櫃子裏放了很多幹糧,曲無筝靠着這些幹糧,在密道裏閉關修煉。
山間不知歲月。
掌門和二師妹回到門派,依舊過着逍遙自在的日子。掌門依舊閉閉關,偷偷懶,二師妹也是研究研究新藥,或者下山去看看“有間客棧”的生意,偶爾去南風院坐坐。
直到門派裏突然挂起了紅燈籠紅綢帶,師徒二人才驚覺馬上就要到新年了。
小師妹寄來的賀新年的信也到了,二師妹拿着信,突然問道:“對了,師父,師姐被什麽事情耽擱了?怎麽今年還不回來過年呀?”
掌門有些心虛,回到門派的日子太逍遙了,她完全忘記了曲無筝還被關在密室裏。現在聽二師妹提起,她掩飾性地咳了一聲,“筝兒啊,或許是忘記了,明天我去催催她。”
二師妹有些狐疑地看着掌門師父,她怎麽覺得師父的表情有些虛呢?
掌門擺擺手,“好啦,我今天要早點睡,明天一早就去接你師姐。”明天,她一定早起去蒼雪山莊的懸崖下接人!
掌門跑得飛快,轉眼就消失在了視線中。
二師妹也不糾結了,拆開小師妹寄來的書信,信紙滿滿三大頁,信裏埋怨那些刺殺萬俟晖的人要過年了也不停息,還念念不忘山下好吃的糕點,二師妹琢磨了一下,打算明天下山買一些不易變質的糕點,讓驿站的人送到蘭陵去。
第二天,二師妹早早下山去了,買好了糕點準備回門派的時候,看到了一個黑衣女子走在掩息深林之中。
鏡湖月的弟子服是一身紅衣,因為出門在外大多用青崖劍谷弟子的身份,所以外出行走穿的是藍衣。
二師妹心中警惕,拉近距離想看她要做什麽,黑衣女子的背影好像師姐呀?只是她怎麽會穿黑衣呢?
曲無筝聽到了動靜,她記得自己是鏡湖月的弟子,也記得掩息深林是鏡湖月的地界,其中暗含陣法,會出現在這裏的人,很大可能是鏡湖月的弟子。她雖然失去了愛的能力,但是是非觀道德觀并沒有消失,斷然做不出殘殺同門的事情,所以只是停住了腳步,然後轉身朝向來人的方向。
“師姐!你回來啦!”二師妹看清來人,驚喜地跳了出來,朝着曲無筝的方向撲去,沒曾想,從來不會拒絕她愛的擁抱的師姐,竟然躲開了,毫無防備的她差點跌了個狗啃泥,幸好及時用了輕功,才免于五體投地。
曲無筝想起這個人是誰了,曲二妹,她的二師妹。
“師姐!你怎麽了?”二師姐驚叫出聲,仔細看向曲無筝才發現,她的肚子鼓了起來。腦中思緒一閃,她驚喜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低聲詢問,“師姐,你有寶寶啦?”
曲無筝漠然點了點頭。
二師妹高興地在原地蹦了好幾下,然後迫不及待地拉着曲無筝朝鏡湖月走去。
被拉住的手傳來不屬于自己的溫度,曲無筝掙了一下,沒掙開,也不再用力了。想起記憶裏自己對她們的愛護,她雖然不太适應,也接受了。
興奮的二師妹并沒有發現自己師姐的異常,一路上念叨着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曲無筝只是安靜地聽着,這種感覺又熟悉又陌生,她覺得心裏,好像淌過一股暖流,有點讓人喜歡。
“師姐,師父說今天要早起去接你呢,你怎麽自己就回來了?那師父不就白起了嗎,如果還和你錯過,她豈不是要捶胸頓足?”
“天這麽冷,她能起來才怪了。”聽到二師妹說起掌門師父,曲無筝自然而然接口說道,等說完,她神情一愣,剛才說出的話是她下意識答的話,明明還沒有回憶相關的事情,怎麽就接上話了?感覺心跳突然快了一下,好似平靜的湖面起了波瀾,她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那種感覺卻消失了。
二師妹腳步一頓,“不行,我得去看看師父到底起沒起?”
二師妹拉着曲無筝中途換了道,朝着掌門住所走去。
院子原本靜悄悄的,二師妹猛烈地拍打着房門,吵醒了林間的鳥兒,也吵醒了還迷迷糊糊睡着的掌門曲忘霓。
“誰啊?擾人清夢也太不人道了吧?”
二師妹聽到屋裏傳來的呢喃聲,怒從心起,師父總是說話不算話,明明說要去接師姐的,怎麽都到這個點了還沒起!
二師妹直接破門而入,沖到屋子裏一把揪出被子的一角,想要掀開,卻被掌門用內力壓制住,無法挪動被子分毫。
“啊,二妹又來了,我記得今天沒課呀?你幹嘛來叫我起床。”掌門因為武功高強,閑暇之餘也會做門中弟子的武藝師父,但是她常常賴床,就吩咐二師妹早上來叫她起床。
二師妹更生氣了,“師父!你昨天明明說今天要早起去接師姐的!”
掌門有些清醒了,嘆了一口氣,“唉,我雖然很關心筝兒,但是我的被子舍不得放我離開,拉着我不讓我下床啊!”
二師妹聽着,“師父又在狡辯!”她說完,揪着那一角被子,想把被子抽走。
掌門毫不費勁地和她角力着,睜開眼看到曲無筝站在不遠處,确定了是她的臉,放心地閉上了眼睛,“你師姐都回來了,就不需要我去接了嘛!二妹乖哈,讓師父睡個好覺。”
“我不!我就不!”
那邊被子角力站還在繼續,曲無筝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好熟悉呀,記憶裏這樣的事情發生了無數次了,她唇角忍不住勾起了笑,心口又有了跳動,她很喜歡門派裏這樣打打鬧鬧的日子呢。
這種暖暖的感覺,是不是,有關親情的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