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妾惶恐
衆人随着皇後一同去了坤寧宮,皇後的總管太監全公公一路小跑回了坤寧宮說一句禀了皇上身邊随侍的太急俞公公了,皇後點點頭,帶着一衆嫔妃于坤寧宮靜靜等待皇帝。
東方的天兒才吐了魚肚白,微微發亮,皇帝早朝之前便聽俞公公奏報了華妃之事,皇帝一時默然,上完了早朝,才帶着随身太監總管俞公公朝着坤寧宮的方向走去。
皇帝的心思進來都在前朝政事,聽聞後宮子夜大火,華妃玉瑩香消玉殒,皇帝吩咐了太監傳旨卓令工部調撥人手原址重建鐘粹宮正殿,皇帝思及華妃,她與自己那歡喜時光,竟有十餘年,從潛龍邸至今日的後宮,她也是寂寞的吧?
皇帝的思緒飄回潛龍邸,那時候自己還是嘉親王,意氣風發,有抱負,兄友弟恭,枕塌有佳人,那時候自己做夢都能笑醒的,乾隆帝薨,自己這個嘉親王登基,是為嘉慶帝,那些潛龍邸的女人跟着自己一起入駐紫禁城的,卻寥寥無幾,不過誠妃劉佳氏、華妃侯佳氏,皇後喜塔臘氏、繼後鈕祜祿氏。
是啊,潛龍邸那些女人那些曾經為自己生過兒育過女的佳人們,還來不及入駐紫禁城,大多香消玉殒,他自己只能在登基的時候追封她們,可是早殇的佳人們已經化作一捧黃土。就連僅有的四個随着他從潛龍邸一起入駐紫禁城的女人,嫡妻皇後喜塔臘氏做了兩年皇後就薨了,華妃也不過才享受了九年的榮華,也随着一場大火,永遠的消逝了。如今也不過只剩下了現皇後鈕祜祿氏以及誠妃劉佳氏。
任是皇帝在如何雄心萬丈,後宮大火華妃薨,皇帝膝下子嗣不旺,在加上前朝的政事打擊下,嘉慶皇帝感到疲累,為自己擔子上的大清朝疲累,都說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四海來朝,五夷跪拜,後宮享有三千佳人,可那個金燦燦的龍椅并不好坐,皇帝并不是那麽好當的。
自從坐上那個九五之尊的皇位,他沒有一天不是殚精竭慮,他這個嘉親帝在他的皇阿瑪賓天後,才敢處置了皇阿瑪的寵臣和珅一族,和珅猶如一顆大樹般,枝葉盤根錯節,如今,九年了,和珅雖早已斬首,可他那一黨并未樹倒猢狲散,畢竟在乾隆一朝,和珅結黨營私數十年啊。
如今西南、西北還有天地會、白蓮教偶爾作亂,朝廷不生厭煩,多次派兵鎮壓,那匪徒神出鬼沒,又剿滅不清,如今河北、河南、山東三省大旱,三個月了,一滴雨水未曾降臨到百姓的田地,嘉慶皇帝只得開糧倉,派兵部的人前去赈災。
後宮,看似富麗堂皇的後宮佳人們,嘉親他自己知道,他給不了後妃們相知相偎,那望不盡的東西六宮,那無數的宮殿內,有多少寂寞孤清的倩影他數也數不清。
華妃走了,在也不用滿心期許等待她的永琰的到來了,皇帝無奈一笑,眼前盡浮現的是玉瑩那嬌俏的臉龐,以及她那靈動的聲音“永琰,來世我們做對平凡夫婦可好?”
皇帝踏着青石板,一步步的走着,他多麽希望玉瑩忽然如往年般扮作小太監的模樣忽然跳到他跟前,請了一個漂亮的安,笑道“皇上吉祥!”
皇帝心中思量的都是玉瑩往日梨渦淺現的歡笑的模樣,後宮中,在也不會出現那鳳眸飛揚梨渦淺顯的臉龐了,玉瑩走了,玉瑩再也不會在枕旁親切的喚他永琰了,這後宮中唯一敢喚他喚他名諱的人,走了。
他希望玉瑩下輩子能安好如意,在也不要如這一世這般枯萎了所有的青春,他終究是虧欠她的。
皇帝邊走邊吩咐身旁的總管太監俞公公,道“華妃侯佳氏玉瑩與朕兩心相悅,自府邸至今,玉瑩伴朕十餘載,如今薨逝于漫天大火中,卓令內務府為華妃裁制初夏秋冬各十套衣衫于空棺中,一切喪葬事宜孑以皇貴妃規制辦理,葬于妃陵正中。”
皇帝語氣眼角有些濕潤,聲音無限悲涼,又說道“華妃侯佳氏,附太廟,享香火。”
一旁的俞公公點點頭:“皇上放心!老奴定會親自督促內務府的人!”俞公公輕輕擺手,下面的小太監恭敬退後,去了內務府傳話去了!
皇帝又道“工部的人将鐘粹宮主殿原址重建後,一應物件卓人采買,恢複華妃在時的模樣,封存鐘粹宮,後世君妃嫔不得入主鐘粹宮主殿。”
俞公公點點頭道“老奴記下了!”說罷又問道“鐘粹宮曾經的奴才?”
皇帝淡淡道“上下一應人等,全部去給華妃守靈。”
坤寧宮,衆妃嫔與皇後在大殿而坐,就連久居壽康宮的老太妃-婉太妃與汪太妃也在坤寧宮一齊等待皇帝。
殿內跪了一地與鐘粹宮大火有關的人證、物證,陳妃最為委屈,手腳上了枷鎖,她早已經哭的沒了力氣,眼淚婆娑看着皇帝進殿,那一抹明黃色常服,似是給了陳妃無限的希望,她不禁呼道:“皇上給臣妾做主啊,華妃宮殿大火,不是臣妾所為啊!皇上救救臣妾!”
位于上坐中的汪太妃手中握着檀木佛珠,微微說道,“皇帝,我大清歷朝也未曾出過這般的大火,哀家瞧着,不如請薩滿教的人來祛驅晦氣!”
婉太妃也點點頭,附和道“聽聞今年河南一帶幹旱,百姓流離失所,如今宮中又走了水,驅驅晦氣是好的!”
汪太妃是和孝公主的生身母親,問道“哀家想讓和孝進宮陪我老婆子,哀家身子越來越不爽快了,怕是見一面少一面了!”
汪太妃只是想在自己臨終前多瞧瞧自己的公主,二是,自從驸馬因和珅緣故,一貶在貶,與公主分離,汪太妃也不願和孝公主于宮外公主府一人凄涼孤寂,這才求了皇帝讓和孝公主長住宮中陪她。
此刻,和孝公主恭謹于汪太妃和婉太妃一旁,喚道“額娘壽數長着呢!何故與皇上說這般不吉利的話!”
皇帝回以和孝公主一笑,對着兩個太妃道:“太妃們身子重要!和孝随時可進宮的,不必與內務府奏報的,她依然是朕最疼愛的皇妹!”
和孝公主心中五味雜陳,不知如何言語,只得說道“皇兄!”
皇帝點點頭朝着主座走去,皇帝不想因為一場大火弄的滿城皆知,也不願二阿哥牽扯到妃嫔争寵的事件裏去,畢竟世間上,唯有二阿哥綿寧與四公主雲鶴是喜塔臘氏留個他唯一的念想啊!他怎麽能容忍任何人玷污了綿寧呢,皇帝随即吩咐和孝公主“皇妹,你帶着綿寧去送兩位太妃回壽康宮,朕讓人送些消暑的冰塊去壽康宮!”
和孝公主猶豫片刻,知道這是皇帝不願意将玉瑩葬身火海之事當着這麽多人的處置陳妃,畢竟都是他的妃子,都是他身側佳人,和孝公主恭謹點點頭,還是将心底的話說出來,道:“十五哥,我與玉瑩自你在嘉親王府邸便交好,如今她薨逝,還望皇兄給予她死後哀榮!”說罷和孝公主與二阿哥綿寧攙扶着汪太妃,吉嫔攙扶着婉太妃一同去了壽康宮。
殿內,任憑陳妃喚冤,皇帝眼皮也不擡,面無表情,沉聲道“來人,将陳妃打入冷宮,永生不得出!陳妃一族賜死!”
陳妃被身着黃馬褂的帶刀侍衛拖走了,伴随着陳妃嚎啕不甘的聲音,皇帝掃視殿內衆妃嫔,又道“翊坤宮如貴人有身孕,免去晨昏定醒,直至誕下阿哥或公主。”皇帝擡眼瞧如貴人不卑不亢的坐于椅上,眼眶微紅,想來她是哭泣過,皇帝又道“你先行回翊坤宮!”
如貴人聽到皇帝讓她回翊坤宮,心底明白,皇帝要的是子嗣平安,皇帝看中的是她腹中的皇嗣,其它如何,那是不重要的。如貴人低頭行了禮,雙眸暗淡,恭謹道“臣妾告退!”
皇帝神情依舊默然,看着那五顏六色宮裝的妃嫔,皇帝的目光落在殿內,聲音不急不緩“芸常在、安常在,信貴人、萬貴人、董鄂貴人、淳嫔爾等也退下!”
衆人行禮“臣妾告退!”
坤寧宮正殿內,此刻唯有帝後二人。
皇帝靜靜的看着皇後,忽而大聲一笑,他盯着皇後微微隆起的腹部,聲音有些嘶啞低沉:“鈕祜祿承凰,皇後娘娘,你雖入主坤寧宮,卻不是朕的結發嫡妻,朕望你安分守己,好生的将養好腹中龍嗣,和睦後宮!”
皇帝一字一句的說的清楚,皇後聽後,身子激靈一下,她悄悄打量着眼前皇帝,一臉恭順掩去了心中的擔憂,溫婉道“皇上!”
皇帝平靜的端坐于正中,手中的九龍盤扳指輕輕在指尖轉動,淡淡道:“你與嫡後喜塔臘氏、華妃侯佳玉瑩、誠妃劉佳素羽都是自府邸就跟随朕,如今皇後薨,華妃薨,誠妃又纏綿病榻,朕問你,你自從登上後位,母儀天下,你可曾真正對的起這母儀天下四字。”
皇後渾身一凜,跪于皇帝面前“臣妾惶恐!”
皇帝冷哼一聲,道“朕自問朕的後妃,與歷朝歷代相比,并不算多,且也連累的子熄不旺,當然,能進這後宮的女人,哪一個不是人精兒似的,你生的三阿哥綿恺是朕親生兒子,你與如貴人如今腹中的孩兒也是朕的子嗣。”
皇帝說道這裏,靜靜的看着皇後,聲音平淡,說道“二阿哥綿寧也是朕的子嗣,他不僅是朕的子嗣,也是朕與先皇後最疼愛的子嗣。将來還又無數嫔妃為朕誕下皇子公主!”
皇子們流着一樣的血,都是皇上血脈,二阿哥、三阿哥都是皇帝的血脈又怎麽樣,她是皇後又怎麽樣,皇帝的意思很明顯,她是繼後,她的三阿哥是她這個繼後所出,甚至将來自己腹中的四阿哥也是繼後所出,都是嫡子又怎麽樣,不還是分了個三六九等,皇後心中不快,心中恨極了喜塔臘氏皇後,也怨恨喜塔臘氏所生的二阿哥,皇後整理了心中思緒,恭謹回道:“臣妾未曾打理好後宮,險些傷了二阿哥,臣妾知罪!還望皇上責罰!”
皇後審時度勢,自知與死人争寵自是沒有必要,就讓喜塔臘氏永遠活在皇帝心中吧,雖然她一直盼望那份夫妻間的情分,眼下,皇帝的夫妻情分給不給她已經不重要了,她要的是後宮的權柄,她要的是母儀天下,她要的是母族富貴滔天,她要的,必須在鳳座上牢牢坐穩,才能一世榮華,鳳座保不住,其他一切都是鏡中花,水中月。
皇後語氣悲憫,“華妃薨,臣妾也甚感哀傷,還好未曾連累二阿哥,臣妾自請罰俸一年,還望皇上開恩!”
皇帝起身走到皇後身邊,聲音壓得極低,語不傳六耳:“朕要你與如貴人腹中的皇嗣平安降生,不得有任何差池!”
皇後微微俯身,語氣清明:“臣妾為皇上誕育子嗣,乃臣妾份內所為,自然不敢有差池,護佑後宮嫔妃所誕子嗣,也是臣妾義不容辭的責任!”
皇帝擡腳出了殿,臨走空中飄過一句話“二阿哥安好,皇後自然安好!”
皇後目送皇帝出來坤寧宮,待皇帝走遠,皇後才癱坐在鳳塌上,秦嬷嬷于廊中小跑進殿,上前攙扶住皇後,說道“皇後娘娘!”
皇後擰眉,臉上憂色更重,面露憤憤不平之色,道“皇上終究還是不信本宮!”
秦嬷嬷安慰道“皇上已将陳妃打入了冷宮,這一切本就與娘娘無關,皇上不過擔心二阿哥的安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