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劇組吃
兩人一下車,來接他們的人立刻眼尖走了上來。
原來就是那日見到的道具組的負責人,蔡叔。
“小聶啊,你來了,這位是……”
聶霜微微一笑,解釋道:“蔡叔,這是我親戚家的哥哥,送我過來的,我帶了些點心過來,一個人拿不了,就讓人開車送我過來了。”
“原來是這樣……你來探班就探班嘛,還帶點心過來。”蔡叔的語氣似乎頗為不贊同,覺得她太客氣了,不過,禮多人不怪。何況他正眼巴巴地等着吃小姑娘做的東西,所以導演也才這麽殷勤把人叫過來探班。
“你等等,我叫幾個人幫忙過來辦,你帶了多少?”蔡叔走到車後箱問。
“做了整個劇組的份,蔓越莓戚風蛋糕卷和巧克力,因為怕大家不喜歡吃甜的,所以還準備了些醬牛肉和香辣烤雞翅,飲料也弄了些。”
“這麽多?”蔡叔詫異,他原想着準備一樣就差不多了,沒想到一準備就是這麽多樣。剛好現在是下午茶時間,聶霜準備的這一頓就夠了。
蔡叔立刻讓人把箱子都搬進去,拿過來的時候食物已經用紙盒分別包裝好,暗紅色的醬牛肉和香辣烤翅,淡粉色的是蔓越莓蛋糕卷和玫瑰糖漬巧克力,工作人員按順序領就行。
蔡叔和手下剛放下箱子招呼人,薛立導演也暫時結束拍攝興沖沖地走過去。
“小霜來了?”
“嗯,還拿了不少吃的來呢。”蔡叔指指幾個大箱子。
“這小姑娘也太客氣了。”這麽說着,薛立導演心裏可樂開了花,立刻拿了自己的兩盒,順便把聶霜和何束陽招呼過來坐,給她介紹介紹片場的基本情況。
旁的工作人員瞧見這一幕也有些好奇:“诶,那兩個是咱們新進組的新人演員?”
小夥伴把兩個大盒子敲他手上:“吃你的東西,別瞎猜,那可是咱蔡叔親自去接的,不是演員,也是做劇組幕後的。”
“幕後?什麽幕後?”
這麽個水靈靈的小姑娘難道不是來拍戲的?
“當然是做菜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小姑娘就是咱們導演請的給這次拍攝用的廚師,經過導演副導演還有咱蔡叔親自面試過的,能力怎麽樣我是不清楚,不過就沖着人家家裏是開餐廳的——”
“諾。”小夥子朝着兩人手裏的東西努努嘴,“這應該就是他們餐廳做的,也不知道味道怎麽樣,瞧着好像挺不錯的樣子。”
“……我還以為大廚至少也得三四十歲了呢,怎麽是個小姑娘,做做家常菜我還信,真要颠鍋切菜,是不是太難為了點,你沒聽錯吧。”
“怎麽可能,蔡叔親口和我說,至于為什麽請個小姑娘,誰知道呢,吃你的吧。”
“好吧,這個蛋糕卷瞧着還不錯。”
……
這頓突如其來的豐盛下午茶,讓片場工作人員好奇起劇組新來的兩人的身份,比起手裏的點心,他們現在更想八卦,吃的東西什麽時候都可以有,八卦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說的。
不單是幕後工作人員,劇組演員們也是滿心好奇,礙着導演親自接待,他們不好上前打擾。
作為劇中男主演之一的沈樓,剛剛從自己助理那兒得知那小姑娘的身份,的确連他也有幾分驚訝:“年紀這麽小,廚藝就這麽厲害?我可記得咱們導演可是位老饕呢,能得到他的認同可不容易。”
“可不是嘛,沈哥,我也不明白了,那麽多大廚,怎麽就挑了這個小姑娘。像她這麽大的,不是都還在上學?這還是導演副導演親自許可的。不過,聽說人家餐廳在這劇裏還有投資商呢,估摸是沾了點這便宜。”助理揣測道。
沈樓微微挑眉,沒接話,他不覺得薛立導演是這樣一個會退讓的人,他可不缺投資商。
或許,嘗嘗就知道了?
沈樓瞧着手中兩個精致的盒子想着,驀然,他突然想起了什麽——
“靜雲姐那邊給送過去了?”
郁靜雲是本劇的女主,也是老牌演員,出道早,資歷老,今年也快三十五歲了,在圈中向來與人為善,口碑極好。
助理點頭:“嗯,我剛剛看到小蔣多拿了兩盒朝化妝間去了,應該是拿給靜雲姐的。”
沈樓這才放心:“那就好。”
化妝間。
接連幾天失眠的郁靜雲,疲憊地坐在在鏡子前,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痕跡,眼睛裏隐約可以瞧見無數血絲。
她明明已經身心俱疲,卻怎麽也睡不着,閉上眼睛,就是那夢魇般的場景,無時無刻地提醒她,她遭遇過什麽——
“靜雲姐。”助理叩了叩門,輕聲道。
“進來。”
“有什麽事嗎?”郁靜雲問。
“劇組發的下午茶,我給您拿過來了,您今天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稍微吃點填填肚子吧。”助理擔心道,她真害怕靜雲姐這幾天心裏壓力太大,什麽時候就崩潰了。
郁靜雲向來脾氣好,情緒不好也不願意影響別人,不願意讓別人擔心,只是越是如此,越讓旁人不安。
郁靜雲瞄了眼那兩個精致的盒子,微微有些意外,今天的下午茶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是贊助電視劇的餐廳送過來的,送來的人是個小姑娘,聽說是導演請來的大廚呢。”助理見她難得有興趣,樂得轉移郁靜雲的注意力。
郁靜雲只是驚訝了一會兒,也沒說什麽。
助理有些氣餒。
小姑娘,大廚,倒是少見。
其實郁靜雲的腦子也是渾沌一片,并未仔細聽助理在說什麽。
“放着吧。”郁靜雲溫聲道,氣若游絲。
“……好。”
助理猶疑了一會兒,便應聲,将點心放在化妝臺上,随即轉身掩門出去,不打讓郁靜雲一個人休息。
哪怕他們都擔心她。
誰都知道郁靜雲這些日子來心情不好,都是因為一個男人。
任是誰交往三四年的男友被一個年輕貌美的小三兒搶去,心底都怕事要不平的。尤其還親眼見着,那般惡心的場面……
郁靜雲原本是個性格相當軟和的人,哪怕男友被曝劈腿,都不曾在媒體面前說他半句落井下石的話,可謂仁至義盡,也是因仍舊存着對方回心轉意的期許。
只是一日又一日過去。
那人從未有半分要聯系她的意思,怕是——
郁靜雲也漸漸灰心。
她不知道該怎麽……
她能怎麽呢?
那人已經回不來了。
留下她一人,絕望,哭泣,惶惶終日。
……
淡粉色的盒子打開一角,露出一小疊整整齊齊擺放着的巧克力。
小巧的正方形深棕色巧克力上布着一層淺淺的透明糖衣,一瓣殷紅的玫瑰如同一葉小舟落在糖衣上頭,精致可愛。
聽說吃了巧克力心情就會變好?
郁靜雲沒由地想到。
想完,卻又自嘲般地笑了。
如果吃掉一塊巧克力心情就能變好,那這個世界上,為什麽還會有那麽多的傷心人呢?
半響,郁靜雲終是輕輕挑開盒蓋,捏了一小塊巧克力。
冰涼,堅硬,這是巧克力的外殼。
玫瑰似乎是剛摘下的,嬌嫩殷紅。
薄薄的蜂蜜色糖衣為巧克力又披上一層淺金色的外衣。
吶,所有的愛情剛開始,都是這般誘人漂亮的模樣呢。
雙指捏着這塊精致的巧克力,喂到嘴邊,輕微的甜香飄入鼻中,張嘴,牙齒輕咬,微微用力。
咔嚓,薄如蟬翼的糖衣在唇瓣間崩裂四濺。
咯嘣,空蕩蕩的化妝間驟然響起無比清脆的聲響——
冰冷的巧克力外殼被咬開,來不及融化,已經被牙齒碾磨粉碎,與成為渣滓的糖衣一起,所有的甜美,玫瑰的香氣,往昔的喜與悲,都被她盡數吞下。
漂亮的殼子,其實是給別人看的。
裏邊的夾心,暴漿般溢出,絲滑柔軟的巧克力醬,苦澀又甜美,濃稠又熾烈,前味,後味,一口一口,每一秒融化的瞬間,甘甜之後都是苦澀,仿佛與她的骨血天生就是一體般,喜怒哀樂,都在舌尖萦繞。
巧克力原本是一種藥物,而他們,都是生病的人。
……
她明明這麽苦這麽難過,為什麽要忍耐,無動于衷?!
曾經羨煞旁人的眷侶,所有人的祝福……那人的淡漠的神情絲毫不為所動的離開,還有那個女人自以為是的勝利者的姿态,所有的所有她為什麽要容忍他們這樣在她面前無止境地羞辱她——
郁靜雲突然睜大了眼睛,無比決絕:
“他們,以為自己是誰?”
“既然搶走了我的東西。”
“那麽,就付出代價吧——”
……
一個小時後,化妝間的突然從裏邊打開。
助理小蔣剛想進去,卻被突然出來的郁靜雲吓了一跳。
“靜,靜雲姐……”
“怎麽了?”郁靜雲溫柔一笑,一掃陰霾。
“诶?沒,沒什麽?”助理小蔣忙擺手道。就算真的有什麽她也不敢說出來啊。
怎麽靜雲姐之前還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樣,一轉眼精神瞧着已經好了許多?莫名有種神采奕奕的感覺,這,這一定是她的幻覺吧,明明之前還是十分麻木的模樣,怎麽可能就這休息的一會兒,就,就,整個人都明亮了,氣場也變了!
小蔣實在不敢相信剛剛經歷情傷的靜雲姐突然好了,靜雲姐這般軟的性子,被那渣男傷了,怎麽會這麽快就寬心了,難道是強顏歡笑?
可這精神頭瞧着可不像是強顏歡笑。
“我沒事,只是突然想開了。”郁靜雲瞧見小助理臉上的疑惑,倒是直接坦誠了。
小助理咽了咽口水:“靜雲姐,已經不在意那人了?”
郁靜雲微微一笑,笑意卻不及眼底:“或許吧。”
只是,她現在,可不想這件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地過去。
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對了,那巧克力是哪家餐廳送來的。”郁靜雲拉住小蔣突然問。
小蔣聽到郁靜雲問起這個,卻沒有覺得絲毫奇怪,畢竟剛剛片場裏的情形,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要是她是導演也準得留下這個小姑娘。
“靜雲姐,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那做巧克力的小姑娘還在片場呢,您要不要去見見?”
“行——”郁靜雲笑了笑,拍拍小蔣的肩膀,迳自朝片場走去。
不過她先去找了沈樓,在他身後拍了下肩膀。
沈樓吓了一大跳。
一回頭,他就瞧見郁靜雲巧笑倩兮,笑盈盈地瞧着他。
這反常地……
沈樓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以為自己見鬼了。
“靜,靜雲姐,你怎麽……”
不是今天早上來的時候還皺眉哭臉地,怎麽這會兒就笑開了?
這不科學!
難道渣男找她複合了?
沈樓只能想到這個可能,否則靜雲姐怎麽可能笑地這麽開心。
郁靜雲無奈:“別瞎猜,我只是想開了,沒複合。那種男人,不值得。”說着,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沈樓依舊一頭霧水。
他很難相信郁靜雲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突然想通。
郁靜雲見他不信,只好給他解釋:“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突然一下子,覺得為這男人糟蹋自己,不值得。本來中午我還不想吃飯呢,小蔣送了下午茶過來,裏邊不是有幾塊巧克力嗎?”
沈樓一聽眼睛一亮,猛點頭:“那巧克力,可好吃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巧克力!”
剛剛沈樓吃的時候也快吃懵了,多虧了導演過來狠狠拍了下他。
郁靜雲也笑了:“就是吃了那塊巧克力……說起來,平時人家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快巧克力就會變好,我還不相信。沒想到這次,我才嘗了幾口,不知道為什麽,以前的事情突然都想起來了,不管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越想越難過,這巧克力,吃得我又苦又甜。”
“最後吃完了,反倒突然一下子想開了。”
“總覺得,這一塊巧克力,卻把我這四年的戀愛都給吃出來了,吃完了,也明白,自己已經什麽都經歷過了,也沒了……”
“靜雲姐。”沈樓又怕她想起傷心事。
“我沒事,只是感慨幾句。”
“我倒是想見見導演請來的那個小姑娘。”郁靜雲頗有興趣道,“以前我也不是沒吃過巧克力,卻都不如這一回,來得刻骨銘心啊。我突然有點理解導演為什麽要請她來了。”
“現在大家都明白了……”沈樓一臉又愛又恨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