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相合
從浴室出來, 王蔚換了一件交領睡衣。垂墜感極強的絲質面料微垂至膝蓋, 薄到近乎沒有的布料當然遮擋不住身體的線條。微敞的領口形成了一個深深的V字, 即使王蔚将衣領又緊了緊,依然遮擋不住暴露在空氣中的一字型鎖骨。
這件睡衣是王蔚在楊迪給自己打包的一系列家居服中的翻出來的,據說以輕若無物的極佳舒适感而深受Aphie高端客戶的喜愛。以往王蔚總覺得穿着這件睡衣有種莫名的羞恥感, 今天終于鼓起勇氣穿上它,想了想自己的目的,王蔚臉上的熱意洶湧。
說來王蔚和錢磊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已經有一個月了, 卻不約而同的為彼此保留了充足的私人空間和時間。比如晚上9點之後,兩個人通常習慣各自回房洗漱後,享受各自的睡前獨處。
這個時候,錢磊在做什麽?還在洗澡?還是在窗前抽一支煙?王蔚知道錢磊有很大的煙瘾, 在自己面前卻從來不抽, 晚上睡覺之前,錢磊總是開着窗戶抽兩三支解解心瘾。
王蔚站在自己的房門前,握住房門的把手,又放開。他決定要做的這件事,對于他經歷的這18年傳統中國式教育來說,實在是太過叛逆, 要做的心理建設, 又豈是簡單的邁出房門這麽簡單。
就在王蔚猶豫不決的在房間門口徘徊的時候,面前緊閉的門板另一側, 忽然傳來有規律的敲擊聲。
“咚咚咚——小蔚,你睡了嗎?”錢磊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心中正想着壞事的王蔚被吓到肩膀一哆嗦, 反應過來之後連忙向後退了幾步,這才擡高聲音道:“沒有,磊哥,你有什麽事嗎?”
“忽然間想起來忘了跟你說我明天休息,你有沒有空?一起出去轉轉怎麽樣?”錢磊在門外說。
聽着錢磊的話,王蔚重新回到門邊,深吸一口氣,一把拉開了房門。
“小蔚……”錢磊微笑的嘴角随着門打開的角度越來越大而慢慢拉直。
瞳孔大張,錢磊将視線狂甩向地面,有些慌亂的說:“啊,對不起,小蔚,我不知道你已經休息了。”
這話說完,錢磊猛然轉身,試圖逃走。
身體前傾,王蔚下意識伸手,捉住錢磊的手腕。
因為剛洗過澡還十分溫熱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那力道并不多麽難以抗拒,錢磊的腳步像是忽然間被強力膠水粘在了地上,再難走遠一步。
“我……明天沒事。”王蔚突然說:“但我明天不想出門。”
“那……我明天陪你在家窩着。”錢磊轉過身,面對着王蔚,道。
“磊哥,你還沒困吧?要不要進來坐坐。”王蔚對錢磊發出邀請。
“不不,才9點半,哪有這麽早睡。”錢磊連忙道,朝王蔚走了一步。
錢磊忽然間靠近的身體讓王蔚意識到自己還抓着錢磊的手腕,可總覺得此時不管是放開還是不放開,都不是那麽回事兒。
就在王蔚糾結是不是該放手的時候,錢磊已經替他做了決定。
只見錢磊反手握住王蔚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又上前一步徹底進了門。
不知是什麽材質的,刷了清漆原木色雕着某種少數民族特色花紋的門被緩緩關上,王蔚忽然間不敢再去看錢磊。
室溫似乎随着大門的關閉而逐漸攀升,鬼使神差的,王蔚擡步向着床邊走去,拉着王蔚手的錢磊自然也跟着一起向前。
“磊哥。”王蔚擡眼,直視着錢磊的眼睛,道:“你還記得欠我的9次全身按摩嗎?”
“記得。”錢磊說,他想到了那次溫泉邊,王蔚的落荒而逃。
“我這兩天覺得右肩膀有些疼,你幫我按按好不好?”王蔚輕輕道。
此時,王蔚坐在床邊,錢磊站着,兩個人手與手相連,這樣柔和的語氣,加上他似乎欲語還休的眼神,幾乎讓錢磊有了一種,王蔚在暗示着什麽的錯覺。
‘你在想什麽?王蔚只是單純的想讓你幫他放松一下肩頸而已。’錢磊在心裏這樣嘲諷自己。
“當然好啊。”錢磊盡量讓自己語氣輕快地道。
王蔚拉着錢磊的手松開,讓錢磊心中的那點兒旖旎悄然散開。然而下一秒的情景,卻讓錢磊對自己鼻粘膜的承受力産生了新的認識。
只見王蔚從床邊緩緩起身,将本就松松系着的腰帶解開。深藍色的絲緞從比它更滑的肌膚上落下來,堆在腰間。兩條袖子被它的主人随意系了一個結,搖搖欲墜着仿佛随時可能落下來。
‘他睡衣下什麽都沒穿……’一個認知恍然闖入錢磊的腦海。
王蔚沒有再擡頭看錢磊,卻右腳微擡上了床,然後就那樣趴在了星空為背景的被子上。
頭頂的燈光瑩白,照的王蔚瓷白的肌膚比銀河更璀璨。
通着暖氣的屋子裏,被面上微涼的溫度很舒服。王蔚此時卻完全無心去體會,就像小時候去診所打針,大夫用沾着碘酒的棉球在皮膚上消了毒,等待針頭紮進皮膚之前的那種小小的恐懼。
當錢磊的滾燙的手掌終于落在自己的肩頭,帶着薄繭的粗糙觸感劃過皮膚,有微微的疼。
“這個力道可以嗎?”錢磊的聲音沙啞,像是正強自壓抑着什麽。
“稍微有些重。”王蔚道。
“這樣呢?”錢磊減輕了力道,問。
“再輕點。”王蔚道,相對于撫摸,錢磊的力道當然是重的。
“再輕就沒有效果了。”錢磊道。
“碰上去就可以了。”王蔚暗示道,頭埋在被子裏,仿佛這樣做,就可以當自己剛才什麽都沒有說過。
錢磊聞言,手下猛的一頓。他有3秒鐘沒有說話,房間的擺鐘,滴答滴答滴答來回擺動了3次。
在王蔚看不到的身後,錢磊緩緩俯下身,在王蔚耳邊試探的說:“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溫熱的呼吸掃過王蔚敏感的耳後,讓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顫。
錢磊的問題讓王蔚羞窘,他幾乎是從嗓子中擠出來的一個字,道:“嗯。”
錢磊搭在王蔚肩頭的右手手掌順着他的三角肌滑到他的肘,最終停留在王蔚的手背上,插進他的指縫間,十指相扣。
俯在王蔚耳邊的唇順勢捉住了他圓潤的耳垂,輕輕吮吸。酥麻的觸感,似過電般一瞬間掃過王蔚的頭皮,讓他忍不住發出細碎的聲音:
“嗯——”
這一聲對于錢磊來說不亞于王蔚親口說出的鼓勵,他的順從和不拒絕令錢磊的心頭湧起雀躍,謹小慎微的試探也漸漸變成了随心所欲的貪婪。伸出左手輕輕掐住王蔚的下巴将他埋在被子中的頭微微擡起向左偏移,露出那雙已經濕潤的雙眸。
“不要把鼻子堵在被子裏。”錢磊貪戀的注視着王蔚那雙幾乎沒有焦距的桃花眼,那雙眼睛平日裏便無風好似淚流,無情而帶粉暈,更不要說此時因壓抑着情而似醉非醉的陶然了。錢磊此刻只恨不得溺死在這雙深潭裏。
也許是這個動作令他有些不舒服,王蔚微微掙紮了一下,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疼……”
錢磊聞言,立刻措手不及地放開王蔚,臂彎貼心的勾住王蔚的脖頸和肩膀,極盡溫柔的幫他翻了個身,萬分緊張的跟王蔚道歉:“對不起,小蔚,哪……哪裏疼?是我太粗魯了。”
“沒事,我沒事,就疼了那麽一下,真的。”王蔚看着錢磊的眼睛,輕聲安撫看起來緊張的就快要僵成僵屍的人。
“對不起。”錢磊說,語氣裏是王蔚從沒聽過的手足無措。
噗嗤——王蔚聽了這話,像是聽了什麽萬分好笑的事,頓時笑出了聲。
“很好笑?”錢磊寵溺地看向王蔚,有些無奈地說。
“沒。”王蔚故作嚴肅地說,如果他的眼睛裏沒有閃着那充滿戲谑的光芒的話。
“小蔚……”錢磊忽然間伸手敲了王蔚的額頭一下,道:“你這樣,真的很破壞氣氛。”
說完,錢磊忽然擡起身體從王蔚身上離開,頭頂一直被遮擋的光線忽然間暴露,直接照進王蔚的眼睛,讓他反射性的閉上了眼睛。
發現了這個情況的錢磊将手伸向床邊的開關,将頂燈關閉,順手打開了床頭的小燈。昏黃的燈光柔柔的亮着,光線将王蔚鴉羽般的睫毛影子投射在床頭,像蝴蝶的翅膀,微微顫抖着。
錢磊将手伸向自己的胸口,将扣子一顆、一顆的慢慢解開。他渴望37攝氏度的溫度相貼,就像沙漠中的旅人渴望一杯清水。
他脫了身上的布料,十分徹底的。這讓王蔚更不敢睜開雙眼。
然而,就像瞎子總是對聲音更敏感,當人不靠視覺去感知事物的時候,觸覺反而會更加敏銳。
錢磊的懷抱是如此的有安全感,讓王蔚剎那間忘卻了所有的不安和苦痛。
良久,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順着他的唇角流進。
反正也沒什麽區別,王蔚想,都是苦的鹹的。
“小蔚……你哭了?”察覺到胸口的濕潤,錢磊止住了動作,撐起身體試圖去探究身下的愛人發生了什麽。
“沒有,是你胸口的汗珠被我蹭開了。”王蔚說,長期的臺詞訓練讓他的聲音很穩。
可就是這太過穩定的聲音讓常年與人打交道,深谙心理學的錢磊察覺到了矛盾。有哪個人會在與戀人做暧的時候如此冷靜呢?必然,是僞裝的吧……
低下頭,錢磊雙手捧住王蔚的臉頰,讓他擡眼看向自己。紅紅的眼眶,還未曾幹涸的淚痕明晃晃的證實着王蔚剛才的謊言。
“怎麽了?疼嗎?”錢磊試探着問,蓄勢待發卻強制自己停下來,額頭都因着這強自的壓抑而沁出一層汗珠。
“疼……從來沒這麽疼過。”這麽說着,王蔚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如眼角洶湧而出。
這眼淚澆的錢磊瞬間手足無措,他捧着王蔚的臉卻不知道該怎麽讓這雙美麗的眼睛停止流這令他心碎的淚。流動的溪水用刀斬不斷,流着的眼淚同樣是擦不幹的,錢磊只好俯身,将這鹹澀的淚含進嘴裏,好嘗出王蔚為何而哭泣。
忽然,身下一股大力傳來,本就沒有防備的錢磊忽然間被翻倒在床上,兩人的位置瞬間颠倒。
王蔚忽然笑了,笑得燦爛極了,像陰雲一片的天空忽然被撕裂,照進一片燦爛的陽光,道:“你既然不願動,那就我來。”
下一秒,錢磊再分不出心神去猜測王蔚的眼淚為何而流,。
這夜色濃郁到像化不開的墨,正如兩個人此時的感情。錢磊雖然沉浸在這忽然到來的幸福當中,心中卻仍舊暗暗記下了王蔚莫名的傷感。職業的特點讓他下意識地對所有不正常的事情持懷疑的态度。當然,并不是錢磊不相信王蔚,而是恰恰相反,他不願放過王蔚表現出來的一絲不對勁,是因為他不願這個人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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