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跪搓衣板
離開江平伯府, 韓嫣和紫巧一起乘坐馬車, 回孟府去。
回府的路上,她們還碰到江平伯派出去提款的下人。那幾個下人成功提到了兩百兩黃金,正幹勁兒十足的往回趕。
韓嫣看了他們一眼, 便落下窗簾。她把擺平江平伯董太君的經過, 告訴了紫巧。
紫巧坐在韓嫣對面, 不禁說道:“老太君和大老爺眼裏真是只有錢財名利, 小姐出的價比武安侯府帶給他們的利益多,他們就忙不疊轉了風向。連奴婢都覺得可生氣了!”
紫巧又說:“奴婢心疼小姐的錢, 實在是便宜了他們!”
可不是麽?韓嫣也覺得便宜了江平伯和董太君。但這種時候, 花錢免災是最好的辦法了。
還好她有錢。
抵達孟府時,天已經黑的透透的。
韓嫣進府後才知道, 孟庭已經回來了。
韓嫣忙回去房中, 正好看到孟庭在指揮廚娘丫鬟們布菜,原是在準備兩個人的晚飯。
孟庭看到韓嫣, 說道:“你回來的正好,更衣吃飯吧。”
“好。”
片刻後,韓嫣更衣罷,掀開珠簾子走出來, 坐在孟庭旁邊。
飯菜都布好了, 兩個人一起用飯。
韓嫣問孟庭:“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孟庭道:“比你早一點,回來後聽說你去了岳父岳母那兒, 我就命人先準備晚膳了。”
韓嫣夾起一塊魚肉, 塞進孟庭的碗裏, 笑道:“孟郎,你難得回來這麽早,真不容易!”
孟庭不答,默默給韓嫣夾了片青菜。
“孟郎,下午我去了趟江平伯府……”韓嫣接着就将今天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孟庭靜靜聽着,當聽到韓嫣說她花了五百兩黃金時,孟庭道:“在水一方可還有周轉的資金?”
韓嫣道:“當然有。”
孟庭又給她夾了個蘑菇:“要是周轉的資金不夠,就和我說,我給你補上。”
韓嫣想說嫁給一個巨富就是好哦,簡直可以為所欲為。當然兩口子都是巨富的感覺,更是妙不可言。
同時韓嫣心裏甜甜的,她為了娘家堂妹一擲千金,這事若是落在別的男人身上,好些都要訓斥妻子了。孟庭卻先想的是在水一方的資金是否周轉得開,這人真是又寵溺又貼心。
不過,這個寵溺貼心的人,他究竟有沒有瞞着她在忙些什麽?
吃完飯,韓嫣拉住孟庭的袖口。
“孟郎,”她問道,“秋闱都結束許久,你為什麽還早出晚歸的?翰林院有那麽多事務可忙嗎?孟郎,你不許和我撒謊,你是不是瞞着我在幹些別的什麽事情?”
孟庭心中一緊,所幸臉上的表情分毫不亂,他說道:“沒有。”
韓嫣撇撇嘴:“你每次都是這套說辭。”
孟庭心裏無奈,關于楚王的事他要從何說起?若是告訴韓嫣,楚王挾恩圖報,她會懊惱她為何就走進了瀛臺。他又何必給她增添負面情緒呢?
何況與楚王密謀這事太過铤而走險,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孟庭寧願一切自己扛着,家人不知情的話,也就不會在外人面前露出什麽破綻。
“孟郎,綠濃有孕的事你是知道的。”韓嫣怨念的望着孟庭,猛地欺近他。
“不管你到底在背着我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反正不許是養狐貍、逛青樓!”
對上韓嫣犀利控訴的視線,孟庭皺了皺眉,解釋道:“沒有,不曾。我豈是這樣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韓嫣有些喪氣的一籲,“可誰叫你忙得不正常,我當然擔心。”
孟庭輕嘆:“對不起。”
韓嫣恹恹松開他袖子,沒說話。
孟庭見狀心一軟,有些疼惜韓嫣,不由展臂将她摟進懷裏。
他的嫣嫣這是生悶氣了。
孟庭想了想,語調鄭重道:“嫣嫣,再給我七天時間,七天後我就忙完手頭的事務。”
韓嫣擡眼看他:“真的?”
“是。”孟庭又道:“接下來七天裏,盡量不要再出門。近來時局太亂,很快就要變天。”
這“變天”兩個字是個什麽意思,韓嫣自然是懂的。她望着孟庭無比認真的神情,驀地就産生一道不可置信的念頭。
孟庭該不會是……參與進楚王和梁王的奪嫡中了吧!
這個念頭猶如閃電襲來,擊得韓嫣頭暈目眩,一股寒意從足底而生。
她下意識就要質問孟庭,誰想孟庭竟在這時低下頭來,用親吻封住了她的唇。
韓嫣頓時呆住,又猛地開始捶孟庭胸口。
兩只小粉拳來回捶,她想說話,可偏是被孟庭吻得只能迎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韓嫣忽的就想,這人不會是故意的吧!
這麽想着,韓嫣更不會放過孟庭了。
然她到底是沒問出口,只因孟庭将她吻得整個人都軟了,迷迷糊糊的喘着。然後又被孟庭打橫抱起,放到了床上去。
他的索歡,她哪裏拒絕得了?只能一邊承受着,一邊眨着水眸問他,是不是幹了和奪嫡有關的事。
孟庭讓她不要亂想,韓嫣什麽也沒問出來。
沒問出來就算了,還被孟庭折騰得連說話都費勁兒。一句話,喘三下,嬌滴滴,婉轉的猶如鈎子。
韓嫣斷斷續續的嗤孟庭,嗤着嗤着,就變成了哭腔,哭了幾乎大半個夜。
到最後筋疲力竭,只能不甘的在孟庭懷中睡過去。
……
第二天醒來,毫無意外的,孟庭早就走沒影了。
韓嫣氣得狠狠拍了兩下床板,翻了個白眼,嘴噘了老高。
太過分了,孟庭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嘛。
他就是不想告訴她自己在忙些什麽!
韓嫣坐在帳子裏,花了半晌才平複心情,她越發覺得自己那個危險的猜想是接近真實的。難道,孟庭真的參與進了皇子奪嫡之事?
韓嫣自诩對孟庭還是挺了解的,孟庭不是汲汲營營的人。從龍之功什麽的,他沒興趣。所以,他到底是不是在忙奪嫡的事?
韓嫣又有些不确定了。
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來,韓嫣索性起床穿衣。
這一整天,韓嫣都心情不大爽快。她在家中捧着話本子看,原本能看得津津有味的話本子,今天全天看得心不在焉。
到了晚上,韓嫣想着待孟庭歸家後,她一定要殺到他面前逼他吐真言。
逼問不出來她就是狗,非要孟庭老實交代不可!
然而,這晚,孟庭沒有回來。
孟庭找人帶了話回孟府,說他有些事要做,讓韓嫣先睡下。
韓嫣為此更生氣了。
她在心裏把孟庭來回罵了幾遍,接着又不得不做出輕快的狀态,挨個的安撫孟祥、劉氏、孟晶清。
至于劉靜娴,韓嫣沒去安撫她。自打知道了孟庭意向中的妻子特點和劉靜娴幾乎完全符合後,韓嫣每每見着劉靜娴就控制不住的吃味,幹脆沒要事不見。
安撫完了家人,韓嫣回到房間裏,氣鼓鼓的繼續捧着話本子消磨時間。
然則這話本子,她左腦子進右腦子出,滿腦子想得都是孟庭,最後也不知怎麽就困得受不了,這才睡了過去。
到了第二天,韓嫣發現自己來了月信。
她不但覺得腰酸無力,還特別焦慮暴躁。尤其是一想到孟庭的古怪,她就更是暴躁的想要發脾氣。韓嫣都怕自己這脾氣遷怒到孟晶清他們頭上去,只好默默在屋裏看話本。
這本話本,她已經看了三分之一了。因着心不在焉,內容就只記了個大概,講得就是一個前朝浣衣局宮女的愛情故事。
韓嫣心氣不順,看了一整天的話本。
到了傍晚時分,她心想待會兒孟庭回來了,定要好好教訓他。不想,孟庭又命人帶了話來,說今晚不回家。
韓嫣徹底不淡定了。
她越發懷疑孟庭是在給楚王或者梁王做事,可眼下她既沒法證明自己的猜測,又被孟庭囑咐了盡量不要外出,只能一個人生氣。
氣着氣着,越發受不住,韓嫣抄起話本子甩在了地上。
話本子被甩得攤開在地,韓嫣掠了一眼,正好看到攤開處是講女主角嫁給男主角之後的一段劇情。
本來韓嫣沒在意的,卻不知怎的忽的靈光一閃,想到這段劇情正是說,那男主角瞞着女主角和別人幹大事,女主角得知後,一怒之下扔了張搓衣板過來罰男主角跪上頭。
那女主角是浣衣局宮女,出宮嫁人後繼續和搓衣板、棒槌為伍。
韓嫣本就在氣頭上,這麽靈光一閃後,當即就喊道:“紫巧!”
收到召喚的紫巧連忙跑進院子裏:“小姐。”進屋就看到地上攤開着一本話本子,紫巧連忙将之撿起:“小姐怎麽将話本子丢在地上了?”
韓嫣氣郁問道:“府裏有多餘的搓衣板嗎?”
紫巧一愣,道:“這奴婢得去問問洗衣的李大娘……”
韓嫣道:“有的話就拿一個給我,我要棱齒鋒利的。”
紫巧:“……是。”
當紫巧懷着不解的心情,為韓嫣拿來一張還挺棱角鮮明的搓衣板後,韓嫣雙手掂起搓衣板,左看看右看看。
紫巧莫名覺得自家小姐看搓衣板的眼神有些狠辣,仿佛在醞釀着收拾誰。
“紫巧,你覺得跪在這個搓衣板上會怎麽樣?”韓嫣問。
紫巧愣了下,頓時有種寒意襲來之感:“要不……奴婢試試?”
韓嫣道:“不必啦,想來也不好受,拿來懲罰孟庭正好!讓他這麽耍我!”
紫巧瞬間明白了什麽,看看韓嫣帶着怒意的笑臉,再看看鋒利的搓衣板……
姑爺,自求多福吧。
……
孟庭知道韓嫣會對自己生氣,但他沒辦法,唯有先将手頭楚王的大計做完,若能成功,他再回家接受韓嫣的控訴和譴責。
孟庭真的以為到時候韓嫣只是會控訴和譴責他。他并不知道,他的娘子正等着罰他跪搓衣板。
三個多月緊鑼密鼓的布置,一次次的明争暗鬥,孟庭已極為疲憊,神經也繃緊到極致。
早朝上,立梁王為儲的呼聲越來越高,偶有些大臣擁立楚王,也顯得陣容不夠強。
皇帝的寝宮,梁王則跑得更勤,恨不得一天大半的時間都在這裏。
皇帝的身體惡化到極致,太醫私下裏說,大限估計就在這七八天了。
而皇帝,還是沒有公布要由誰繼承他的皇位。
梁王終于坐不住了。
這日,梁王侍奉皇帝喝完了湯藥,笑吟吟問道:“父皇,雖然兒臣也盼着您能早日康複,但只怕您真是不成了。關于皇位您想要傳給誰,兒臣是真的非常好奇。”
此時的皇帝虛浮的像是一條即将枯死的魚,只微弱的張合嘴唇。他的眼神是渾濁的,但依然能從這抹渾濁中分辨出一絲失望。
“朕就知道……你頻繁侍疾……是為了皇位……但朕依舊是對你抱有期待的……”皇帝氣若游絲道。
那份期待,終在梁王原形畢露的一刻,徹底化為失望。
梁王臉上的笑意陡然一深,猙獰起來:“兒臣也不想讓父皇失望,不過事已至此,還是請父皇下旨傳位給兒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