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你晚上有空?”
周卑擡眼看他:“還要做作業。”
“做作業?”宿郢把煙灰抖到随身帶的小鐵盒子裏,笑了。周卑現在這幅樣子可真像個正兒八經的好學生。
“行吧,做作業就做作業,好好學習。”他叼着煙一邊說一邊從兜裏掏出手機,解了鎖,翻出聯系人名單,撥通了備注成apple的那個電話。
幾秒鐘後,周卑的手機響了。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你存一下。”宿郢看周卑湯喝完了,遞過去一張紙巾。
周卑把碗放下,接過他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說:“我有你的號碼。”頓了頓,又說:“你可能不記得了,你給過我。”
宿郢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我什麽時候給過你?你确定是我的手機號?”
“你的手機號十年都沒有變。”說着,周卑報出了一串數字。一個也沒報錯。
“是沒變過。”準确說,從他十八歲回國後就再也沒換過手機號,他有好幾個工作用的手機,但私人號碼就這一個。宿郢皺了眉,想了又想也沒想起是什麽時候給過周卑號碼,十年前,那時候周卑才十一二歲。
那麽遠的事情,他記不得了。
周卑沒有解釋是為什麽他給了他號碼,收拾好碗筷放到餐盤裏,道:“我去把碗送過去。”
“唔。”宿郢看着周卑端到收餐盤的地方,将餐盤規規矩矩遞給收斂的食堂阿姨,然後嘴巴動了動說了什麽,看口型應該是“謝謝。”
他腦中不禁浮現出了那個周卑惡劣地逗狗的夜晚,還有那天在醫院時他跟神經病一樣的表現,以及這人鐵一般事實的糟糕至極的過去,心下忍不住感嘆,這孩子裝得真是毫無破綻。
一個男生長得比女生還漂亮,又愛穿個白色衣服,打扮得一副純潔無比的樣子。誰能知道有多少人抱過他,又有誰知道抱他的代價是如此的輕巧——不過幾張紙幣。
宿郢臉上露出個嘲諷的笑。
他把煙掐滅扔到小鐵盒子,蓋好裝進兜裏。等周卑過來後,跟他說:“你去把學校的宿舍退了,收拾收拾東西,明天我來接你,以後你跟我住。”
周卑拿書包的手頓住了,擡頭看他,微笑道:“宿先生在跟我開玩笑嗎?”
宿郢重複道:“沒有,我讓你退了宿舍,來跟我住。”
“宿先生……”
“就這麽決定了。”
“我能知道原因嗎?”周卑問。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住,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情況。”宿郢把最合理的理由抛出來。
“什麽情況?”
宿郢抱着胳膊:“你掉在醫院的單子被我撿到了。”
聞言,周卑笑了笑,把書包背好:“原來是這樣……您放心,我不會把艾滋病傳染給別人,不管怎麽樣,至少這點道德我還是有的。”
“我沒有這個意思。”
周卑笑得很溫和,語氣既禮貌又疏遠:“不重要,您只要知道您跟我沒什麽關系,您不是我的舅舅,是周江的舅舅,所以我的事情您還是不要管的好,對您沒有什麽好處。”說罷,他向着宿郢微微鞠了一躬。
“那麽,再見。”
宿郢也沒攔他,任由他離開。他打了個哈欠,看向窗子外面。窗外是一條道,兩邊種着桦樹,樹上的葉子黃的黃掉的掉,前段時間一場雪一下,大多數的枝丫都成了光杆司令。
枝頭間有一個手工鳥巢,一只鳥從巢裏飛出來在枝頭上跳了兩下,可能覺得冷了,又飛快地竄回了自己的窩裏。過了一會兒,從裏面飛出來了兩只。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桦樹間的小道上。宿郢看着那身影,又重新點起一根煙吸了一口。
“不管?我也挺想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