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睡我這吧
以前李昭下課後常常去踢足球,這個習慣一直維持到了他上大學。
顧家和經常在沒課的下午,跑去政法學院的球場找他。
顧家和對那段記憶感受最深的就是,李昭逆着夕陽的光,甩了甩頭上的汗,朝着他跑來。
然後兩個人坐在落日下,他聽見李昭的呼吸起伏就在自己耳側。
那時候起,顧家和就感覺自己心裏像是被無數螞蟻爬過。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麽原因,在某個下午錄下了那段音頻。
李昭每次朝他跑來的身影,好像是刺破他青春绮夢的一陣風。
他們的第一次是在大一的時候發生的。那時,兩人在一起之後還沒多久,還沒有租下那個小屋同居。
一個深秋的午後,顧家和坐了一小時公交去李昭的學校等他下課。
李昭從學校裏出來的時候,時間才不過下午三點。顧家和就被他拉着手坐上了出租車。李昭也不說去哪裏,車一路拐進市區,停到了一家酒店樓下。
下車的時候,顧家和問他:“來這幹什麽?”
李昭神秘兮兮地說:“來讓你開心。”
等顧家和反應過來的時候,李昭反手已經鎖上了酒店的房門。
李昭把他壓在門板後面接吻,一開始只是親他的嘴唇。後來不知怎麽就輕輕撬開了他的牙關。
顧家和毫無反抗之力,任憑李昭緊緊地按住自己的後背,身體有些戰栗。
直到兩人倒在了柔軟的床褥上,李昭擡手把T恤脫掉扔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然後用大腿頂開了他的腿。
李昭用顧家和的衣服蒙住了他的眼睛。壓制的動作從溫柔到放肆。
彼時窗外還未入夜,夕陽的光線從紗簾的縫隙裏撒進了屋。顧家和透過T恤布料居然能感受到到一絲光亮。這種白日合歡的感覺讓他頭腦昏昏漲漲。
一瞬間,他的其他感官都變得異常靈敏。顧家和居然感覺一股酥麻感從尾椎直沖到頭頂。
如今再回想起來,顧家和在遇到李昭之前,似乎對這種事沒有太多在意。
而李昭,逐漸塑造了他的性取向。點燃了他的感官引爆器。
以至于後來,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他感覺自己好像比李昭更容易沉溺在情事中。
甚至有幾次,李昭下課後有些疲憊,坐在床邊看書。顧家和看着他的背影,沒忍住起身從後面摟住了他的腰。用腦袋輕輕拱了拱他的後背。
李昭從書裏擡起頭來,問他怎麽了。
顧家和憋了半天才說了兩個字:想要。
十八歲的悸動。居然到了二十八歲的今天,又開始冒頭。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此刻,顧家和走在夜色裏都覺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這一晚,顧家和徹底沒有睡好,夢境離奇又露骨。
顧家和預備周末回一趟平城。等買好高鐵票以後,他想了想還是把這事兒跟李昭說了一句。
結果到周六出發那天早上,李昭直接開車來了他家樓下。
顧家和看他車窗開着,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結果李昭直接把車解鎖,讓他開門上車。
顧家和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打出租去就行了。”
“十一點一刻的車是吧?”李昭從手扶箱裏拿起自己的車票晃了晃。
李昭居然跟他買了一班的車。
“我得回去三四天……”顧家和跟保險公司的業務員約好周一去調底單,周末回不來,只能在平城多呆兩天。
“我請了年假。上車吧。”李昭的語氣不容置喙。
李昭開車載着顧家和去了高鐵站。
等顧家和上車的時候,才發現了李昭居然買到了他隔壁的位置。
“你怎麽知道我買的這個座?”他有些震驚。
“你不是給我拍了票?”
顧家和這才想起,那天他跟李昭說起回平城這件事的時候,自己拍了一下高鐵票。
李昭見他一臉懵的樣子,轉頭看他:“原來不是特地拍給我看的啊。”
“我可不會發僅一人可見的朋友圈。”顧家和說完就揣着手看向窗外。
“萬一發的是分組呢?怎麽有人自己會對號入座。”
顧家和不想再繼續這段弱智的對話,帶上耳機靠着玻璃看窗外。
二等座的空間很小,李昭的腿縮在狹小的空間裏,膝蓋碰到了顧家和的大腿。
顧家和只能往旁邊讓了讓。
李昭裏面穿的棉質襯衫,外面是一件灰色的羊絨外套。
高鐵上的空調很熱,剛發車不到10分鐘,李昭就站起了身子把外套脫了挂到了挂鈎上。
顧家和一擡頭就看到他被襯衫勾勒出的臂膀。
那種感覺又來了。他連忙低下頭,試圖把注意力轉移到耳機裏的音樂上。
只是顧家和一首歌還沒聽完,李昭就碰了碰他的手臂。
“嗯?”顧家和摘下耳機,看向他。
李昭舉起自己的手機:“沒電了。”
顧家和一看,車廂的充電插座在自己的座椅下方。
“給我吧。”顧家和見他身體施展不開,接過了李昭的充電器。
顧家和埋下頭,把充電器插上了座椅下面的充電口。他的姿勢有些別扭,彎着腰弓着背。
等他鑽上來的時候,半個身子倚靠在李昭的座椅扶手上。兩人距離不過十公分。
李昭的目光釘在顧家和的左側脖頸處。
“怎麽了?”顧家和轉頭感覺到他的視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沒事。”李昭轉過頭,靠着座椅靠背閉上了眼睛。
結果幾分鐘後,李昭還沒有睡着,肩膀就被人猛地一砸。
他睜開眼睛一看,顧家和戴着耳機,腦袋靠到了他肩膀上,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陰影。或許是因為工作疲累,顧家和的嘴唇顯得有些沒有血色。
這家夥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了,重心不穩睡得東倒西歪。
似乎是感知到了李昭的動靜,顧家和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下,在睡夢中扭動了下脖子。
三秒鐘後,李昭往右側倒了十五度,沉下肩膀,任他靠着。
北市開往平城的高鐵要五個多小時,兩人從白天坐到了黃昏。
顧家和昨日沒有睡好,一路昏昏沉沉、睡睡醒醒。
等到快進站時。李昭把他叫醒了。顧家和揉了揉眼睛,看向李昭,只見李昭在輕輕揉着自己的肩膀。
他問李昭:“怎麽了?”
“沒怎麽。”
窗外是廣袤的平原,遠處能看到城市的燈光在逐漸亮起。
等到兩人拎着行李走出高鐵站,外面天已經暗了下來。
顧家和走到出租車站,準備叫車去訂好的酒店。
打到車以後,顧家和揮手跟他作別:“我先去酒店啦。”
顧家和并準備不回家住。那個破舊的家太久沒有人收拾,已經無法住人了。以往他回來,都會去外婆那裏。這次回來得急,也沒提前跟她說。免得給她添麻煩。
結果李昭也跟着他把行李箱放進了出租車的後備箱,跟着他坐進了出租車後座。
顧家和一臉疑惑:“你不回家住?”
“不了。沒跟我爸媽說。”李昭搖了搖頭。
他這次回來也是臨時起意,沒有跟家裏說。
出租車很快起步駛上了馬路。平城的酒店不多,顧家和找了一家離家不遠的城區酒店。
兩人走進酒店一樓,顧家和去辦入住。
顧家和把自己的身份證遞了過去:“你好,姓顧。預定過的。”
前臺在系統裏查了下預定信息,幫顧家和辦好了入住。
“一間大床房。這是您的房卡。”前臺把房卡遞給了顧家和。
顧家和道完謝,才想起李昭還沒地方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昭,只見李昭把身份證掏出來,放到了前臺的桌上。
“我也要一間。”
很快,前臺把他的房卡也遞了過來。顧家和一看,兩人的房間緊挨着。他是606,李昭是608。
李昭接過房卡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房間在六樓,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去吃晚飯嗎?”李昭在電梯裏問他。
顧家和搖了搖頭:“我不餓,坐車坐得累。我先睡會兒,你去樓下先吃吧。”
李昭也沒再繼續說,點了點頭就出了電梯。
顧家和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感覺身體尤其得疲憊。難道是因為昨晚做了那個夢?
顧家和想到這,心裏一驚。趕緊剎住車,不能再往下想。
他說要睡會兒,實際躺在酒店的床上卻很久沒有睡着。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顧家和從床上坐了起來。透過貓眼往外一看,李昭就站在門口。
“怎麽了?”顧家和把門打開。
李昭穿着一件防風外套,從身後遞過來一個紙袋子:“打包的。”
顧家和低頭一看,是一份桂花糯米羹,還冒着熱氣。
“謝謝。”顧家和點點頭接了過來。
李昭沒說什麽就打開了隔壁的房門,走了進去。
顧家和坐在房間的窗邊,把那碗桂花糯米羹吃完了。
這家酒店的隔音一般,坐在房間裏還能聽到外面人走動的聲音。只是隔壁的房間,卻一直很安靜。好像李昭根本沒住在裏面一樣。
顧家和把房間的電視機打開,想了想又把聲音調小了一些。
他百無聊賴地看着電視裏的新聞。
“受冷空氣影響,今年平城已正式入冬,是近年來入冬最早的一年。未來48小時,最低氣溫将突破零度。”
顧家和擡頭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樹木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平城的冷是透進骨子裏的那種冷,顧家和自從有記憶起,每年冬天都是硬扛着過來的。家裏沒有什麽取暖設備,只能靠用開水灌的熱水袋。小時候沒人管他,顧家和自己灌過幾次熱水袋,結果還把手燙傷了。
總之,平城的冬天對于顧家和來說,并沒有什麽美好的記憶。
如今想來,似乎只有2008年大雪那一次,跟李昭打了一下午雪仗,勉強算得上有些快樂。
這間屋子的空調是老式的壁挂空調,或許因為年代久了,也并不太靈光。開了一會兒就發出了一陣抖動和嘯叫。
顧家和有些不滿,打了前臺電話反映了下。結果還是半天沒人上來。
他只能繼續看電視轉移注意力。
顧家和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突然亮了一下。他打開一看,是吳謀的消息。
讓他趕緊準備好一份文件,吳謀周一早上開會要用。
顧家和揉了揉太陽穴,他明明已經在休假了,吳謀還是不肯放過他。
他只能嘆了口氣,把随身的筆記本電腦從行李箱裏拿了出來,就着窗邊的臺燈開始辦公。
這一坐就坐到了快十點多,顧家和确認文件無誤後,把郵件給吳謀發了過去。
等顧家和洗漱完,躺到床上,蓋上被子。屋裏的空調突然咔噠一聲,沒了聲響。
顧家和從床上起了身,墊着腳往上看了一眼,又伸手摸了摸風口。這臺老式挂壁空調,徹底不制熱了。
12月的天,空調剛一停,沒幾分鐘屋裏就逐漸陰冷潮濕了起來。
顧家和翻來覆去睡不着,忍無可忍,再次給前臺打了電話投訴了一通。
五分鐘後,前臺才來了人,敲響了顧家和的房門。前臺一通道歉,說這就讓師傅幫忙看看。
他身後的維修工進門後叮叮當當開始檢查。
顧家和穿着單薄的T恤站在門外。走廊溫度比屋裏更低,他冷得有些哆嗦。
正在這時,隔壁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李昭聽到動靜探出了身子:“怎麽了?”
顧家和搓了搓掌心,哈了口熱氣:“我房間裏的空調壞了。”
李昭看了一眼他房間裏的樣子,開口跟他說:“過來吧。”
“嗯?”顧家和沒懂他的意思。
“睡我這吧。”李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