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一直很辛苦
後來幾天,顧家和如願讓維修師傅上了門,把家裏的水管修好了。他也很快搬了回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
吳謀叮囑他準備的晉升評審也快開始了。顧家和雖然積極性不高,也沒其他重要的事可做,就全身心投入進去籌備了。
很快,IPO項目也進入了穩定期,各家機構基本上前期初稿都已經确認無誤。就等着進入下一階段。連審計都沒有最開始那麽忙了。
李昭來辦公室的頻次也越來越少,更多的時候只留下兩個實習生駐場。偶爾他過來一次,也是為了跟大家開會。
李昭不再跟顧家和有任何單獨的接觸,即便是開會,也坐在兩個相距最遠的對角。
今年的夏天似乎過得格外得快,一進入9月,北市的氣溫就大幅下降,有好幾天跌破了20度。顧家和只覺得慶幸,他屋裏那個不好用的空調,也不值得再花錢去修了。
9月的末尾,顧家和收到了晉升結果的郵件。他順利升到了經理級。吳謀也跟着水漲船高,當上了總監。
只是如他所料,薪資一分沒漲。
辦公室的人倒是比他都高興一些,紛紛說要聚餐。不用顧家和請客,大家AA就行。
隔壁人力資源的主管正好聽到了,走過來說:“馬上剛好要到顧經理生日了,還有3天!不如一起慶祝了吧?顧~經理~”
所有人都跟着起哄。顧家和也沒有拒絕的機會,只能笑着答應大家,并承諾晚上自己會請客。
李昭今天難得來了公司辦公,他就站在人群邊緣,聽到這邊很熱鬧,往這看了一眼。
何曉見狀,轉身走過去笑着問他:“李律,晚上一起來聚餐啊。”
顧家和順着她的聲音望過去,人群那頭的李昭,擺了擺手,似乎說了句:不了。
然後他看見李昭背對着大家,一個人離開了辦公室。
何曉也沒追過去再問。一群人繼續圍着顧家和叽叽喳喳聊天。
“晚上我們吃什麽呀?”
“要不去海鮮自助?CBD商場那邊有一家的龍蝦巨好吃!”有人舉手提議。
“你傻不傻!顧主管,不對,顧經理對海鮮過敏!”
“那就吃火鍋吧~我們定個包廂。”
“好啊好啊。”一群人這才達成了共識。
晚上的聚餐,李昭真的沒有來。
顧家和被大家推着坐到了最裏面正中的位置。作為今天的主角,他站起身給大家一一倒飲料。
今天的局吳謀不在,財務總監也不在,大家都是打工的,聊起天來也更放松些。從吐槽老板到吐槽公司,百無禁忌。
顧家和一直沒怎麽說話,他不太過生日,也不習慣被一幫人簇擁着慶賀。
只是大家并不準備這麽輕易地過了這一晚。
酒足飯飽之後,包廂裏的頂燈突然滅了。屋子裏變得一片漆黑。
沒一會兒,服務員唱着生日歌,推着一輛小推車從來。
顧家和擡頭一看,他們居然準備了一個大蛋糕。
“快快快!點蠟燭!”何曉喊外面的同事把蠟燭遞過來。
何曉琢磨了下,給蛋糕上插了兩個數字:18
“甭管顧經理今年多少歲,今天就是十八!”
一群人笑作一團,紛紛祝顧家和十八歲生日快樂。
“來吧,許個願吧。”同事們把顧家和推到了蛋糕跟前。
顧家和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三秒後,他睜開了眼睛,吹滅了蠟燭。
旁邊的同事連忙八卦道:“許了什麽願?快說說,快說說。”
顧家和笑了笑,沒說話。
結果一幫人都來了勁:“那就透露一半兒!全說出來不靈!”
顧家和不再推脫,他說:“我希望時間可以停止。”
旁邊的同事都有些不解:“什麽意思?”
“對啊,為什麽要時間停止?”
“要我就許時間倒流,或者時間穿梭!”
顧家和沒再繼續往下說,他心裏想的是,他希望時間如果能停在某一刻就好了。他可以不用往前走,也不必回頭。
當天晚上他們玩到很晚才散場。
第二天一大早,顧家和差點遲到。只是當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李昭的工位被清空了。筆記本電腦不在,他常用的水杯也不見蹤影。
過了一會兒,何曉坐到了顧家和旁邊。
顧家和想了想還是問了何曉:“李律的東西怎麽都沒了?”
“啊,他退出我羽煙紗們項目了。”
“退出?為什麽?”
何曉皺了皺鼻子:“也沒跟我們細說,只說是身體不太舒服,想調整一段時間。不過這邊都已經上正軌了,也沒太多事情,所裏就批準他先走了。”
顧家和緩緩坐下,眼神有些放空。
下午IPO項目組織開階段會議,幾家機構都派了代表參加。顧家和在一邊準備旁聽。
會議快開始的時候,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跟屋裏的人颔首示意。
何曉舉起手跟那人打招呼:“秦par!這邊!”
顧家和擡頭一看,是一個穿着西服套裝的女人,一頭短發到下巴,戴着一副墨鏡。看起來很幹練。
顧家和原本已經準備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筆記電腦。只是那個女人越走越近,他突然發現她臉上那副墨鏡很眼熟。
深褐色的框架,旁邊鑲嵌着兩個極小的水鑽。
是曾經放在李昭車門置物槽裏那副女式墨鏡。
女人很快摘下墨鏡,坐到了何曉旁邊的位置。顧家和沒忍住側過頭又看了她一眼。何曉大方地把顧家和介紹給了她:“這是發行方的法務對接人,顧經理。”
女人笑着朝他點點頭。沒一會兒會議就開始了。
顧家和一直忍到了會議的中場休息。女人去了茶水間,他輕聲問了句旁邊的何曉:“這位女士是?”
“啊,你說秦par啊,她是我們所的合夥人,叫秦怡。對了,她是李律的頂頭上司。你們公司這單,就是她談下來的。可牛了。”
“李昭……李律的上司?”顧家和低聲重複反問了句。
“對。李律進律所就是她帶的。你看着她保養得挺年輕吧?其實孩子都七歲了。”
顧家和愣了愣。何曉見他有些木怔,輕輕問道:“怎麽了?”
“啊,沒怎麽。”顧家和搖了搖頭。
會後,秦怡留在會議室裏沒走,轉身跟顧家和打了個招呼,想問他一些項目相關的事情。
顧家和連忙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顧家和。我的名片。”
“嗯,聽李昭提起過你。”秦怡接過他的名片,然後回了一張自己的名片。
顧家和喉結動了動,下意識想問他是怎麽提的我,只是猶豫後又作罷了。李昭應該只說他們是工作合作夥伴。
兩個人聊了一些項目進度,以及目前節點上的小問題。秦怡确實能力很強,看問題切中肯綮。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會議室。顧家和跟在她身後。
在走到辦公區的一個分叉口的時候,顧家和沒忍住開了口:“那個,秦par……”
秦怡立刻停下腳步回了頭,看向他:“顧經理,您有什麽事?”
顧家和深呼吸了一口,然後問道:“不知道您方不方便透露下,李律為什麽要退出這個項目?”
秦怡笑了:“你們是朋友?”
顧家和想了想,還是點了下頭:“嗯。”
秦怡反問他:“你怎麽不去問他?”
顧家和被這句話哽住了,不知如何作答,半晌後才說:“我們……發生了一些矛盾。”
“沒事兒,年輕人,一起工作,有些摩擦也很正常。”秦怡倒是開導起他來,“李昭沒什麽事兒,就是想休息休息了。他這個人就是工作腦子,進所裏這些年他一直很辛苦,什麽案子累接什麽,也不給自己放放假。”
“啊,這樣。”顧家和點了點頭。
秦怡見他松了口氣,也不避諱跟他多聊兩句:“原先他是做訴訟業務的。結果前兩年發生了一起事故,被我勸了轉來做非訴了。”
顧家和擡起眼睛:“什麽事故?”
“大前年,他代理了一起離婚案件,當事人是女方,常年被家暴要起訴離婚。案件倒是進行得很順利,一審二審都勝訴了。法院判決下來後,被告人男方在路口把我們當事人攔住了,拔出一把小刀。李昭就替當事人擋了一下,結果傷了左手,手指肌腱都斷了。”秦怡說完搖了搖頭。
她看顧家和聽得認真,又補了句:“這件事還被報社記者拍下來了,現在估計還能搜到報道。”
顧家和腦子突然嗡了一聲。他嘴唇張了張,然後輕聲問道:“左手,是左手中指的肌腱嗎?”
“嗯?你怎麽知道?”秦怡有些驚訝,問他。
顧家和沒回答:“抱歉,我還有點事。下次有機會請您喝咖啡。”然後轉身急匆匆走回了工位。
他點開電腦浏覽器,打開了搜索引擎。再嘗試了幾個關鍵詞以後,真的搜到了那條北市晚報的新聞。
顧家和點開了那張新聞配圖。圖片有些模糊,但是能看到畫面右側有個男人站在路邊,用布條纏着自己的左手。依稀可見那個布條有一塊被鮮血染得通紅。
原來,李昭左手中指的那道印子,不是戒指的勒痕。而是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