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徐望一直懷疑陸伯安是不是偷偷修煉過什麽不得了的武功,只用氣勢就能震懾住對手。視線交彙時,她很快敗下陣來,低頭弱弱地小聲反抗:“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嘛。”
陸伯安松開她的手,長腿一伸,略過她走進門內。
陳舊的老房子,歲月沉澱的老家具,這是徐望從小生活的地方。他的眼神略微一掃,沒什麽起伏地說:“你平常都不收拾的嗎。”
茶幾上雜七雜八堆滿了東西,奶粉罐,零食,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瓶瓶罐罐,沙發上随意扔着抱枕、衣服和玩偶,他看了一會兒,才勉強找到一個可以坐的地方。
徐望見他很自覺的坐下了,忍不住小聲嘀咕:“又不是我請你來的,嫌亂就趕緊走啊。”然後身體卻很誠實的關上門,走過來動手清理沙發上亂扔的衣服。
“昨天跟你說的,你考慮得怎麽樣。”他的手放在沙發的扶手上,食指輕點。
她手一頓,慌了起來:“你昨天說什麽了,我怎麽沒有印象。”
他提醒:“結婚,或者不結婚。”
徐望止住動作,僵着身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擁着衣服坐在沙發上,聲音輕顫:“不結婚會怎麽樣。”
“我的孩子只能跟着我。不過,你可以見他,一個月一次。”
她呼吸不穩,鼻子一酸:“你不能把他帶走。”
“那就結婚。”他輕嘆,“我給你選擇了。”
她用手背擦去眼淚,望向黑洞洞的門口,微揚着頭,帶着鼻音異常堅決地說:“我才不要跟你結婚,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徐望以前愛做夢,也曾夢到過幾回将來有一天能嫁給陸伯安。她那時不僅愛做夢,還相信只要懷有一顆真誠的心,她就能離一切美好事物近一些。
她的師傅—樓下的王大爺,就是這麽跟她說的。
七八歲的時候,徐望的身體很弱,經常被人欺負,小臉蒼白病恹恹得沒有一絲生氣,樓下的王大爺就主動過來跟奶奶說,練武可以強身健體,做為老鄰居徐望可以跟着他學武,不收錢。徐奶奶看中了不收錢,而王大爺看中了孀居多年脾氣不太好的徐奶奶。徐望那時上小學,放學回來就跟着王大爺紮馬步練拳。
王大爺是個蠻奇怪的老頭,他相信只要他真心喜歡徐奶奶默默對她好,徐奶奶就會發現他的好,但女人無論是老是小都會被甜言蜜語蠱惑,徐奶奶跟一起跳交誼舞的李大爺聊得火熱,氣得王大爺把家裏的木樁打得啪啪響。
所以,徐望也知道,喜歡可不能藏着。
其實仔細想想,徐望也不知道怎麽就惦記上了陸伯安,雖然他的長得帥,但她不是沒有見過帥哥。第一次見面時的驚鴻一眼後,她就怎麽也不能只停留在欣賞的階段,一見他,小心髒就控制不住砰砰亂跳。那時候,她仿佛可以理解,為什麽段譽只見了一尊玉像就對神仙姐姐念念不忘。
林書也好奇,說徐望像中了蠱。
“那中的肯定是情蠱。”她羞澀地捂嘴笑,讓林書冷不禁打了個寒戰,往後退了幾步。
心想,徐望只是單戀就這樣,若是真戀愛了可怎麽辦。
自從徐望惦記上陸伯安後,絞盡腦汁想跟他說上話,可是天不遂人願,陸伯安之冷超出了她的想象,好在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不至于是因為讨厭她。
但幾次碰壁後,她不禁心灰意冷,這萬裏長征第一步都邁不過去還怎麽長征?她追個毛線哦。一連兩個星期,她活泛的心思安靜了一些,不再巴巴往前湊,平常磨磨唧唧等他放學才走,現在一放學就直奔校門口的書店,蹲在漫畫區的角落裏,徜徉在虛幻的世界。不過,縱使書上畫的男主角再帥,她也會不由自主替換成陸伯安的臉,然後幻想自己是女主角,看得臉頰泛紅。
正看得入迷,咬着指甲癡笑時,鄰居家的四眼小胖哭哭啼啼來找她,嗚咽着說自己好不容易攢的零花錢被幾個初中的大孩子給搶了。
小胖眼淚鼻涕橫流,書包歪歪挂在胳膊上,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皺巴巴。徐望一聽,這還了得,丢下漫畫書,拉着小胖的手去給他報仇。
那幾個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孩兒,正在一處僻靜的小巷堵着一個唯唯諾諾的瘦小男生。徐望領着小胖出現,幾個小破孩還無所畏懼的挑釁:“小胖,你要報仇也不至于找個女的過來吧。”
小胖接過徐望遞過來的書包,大聲向他們宣告:“我姐很厲害的,你們完了!”
“切,是你們自己送上門的,別說我們欺負女人啊。”
幾分鐘後,幾個小破孩雙手抱頭無比乖巧地蹲在牆根,徐望手裏拿着一根順手撿來的小棍子在他們面前踱來踱去:“你們學校有沒有教過要尊老愛幼,叫我什麽?”
“姐,姐,我們錯了。”
“還不把錢都交出來!”
幾個小孩忙左右掏兜,把皺巴巴的錢掏了出來雙手奉上。徐望眼睛一挑:“就這麽點?”
“真的就這麽多了,姐,你看,兜都掏幹淨了。”
剛才嚣張的小孩此時乖順的像小綿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在欺負他們,徐望心一軟,閉着眼睛揮揮手:“行了,今天就放過你們,以後別再讓我碰見。”
她抓過皺巴巴的一把錢,正準備遞給小胖和小瘦子時,看到巷子口站一個瘦高的身影,逆着光她看不清臉,但如此熟悉,又僅僅一個身影就能迷到她的就只有陸伯安了,她心裏“咯噔”一聲,手一松,零錢就散了一地。
她連忙邁開腿,小跑着追了上去。
剛才兇悍如大姐大的徐望立即慌成了小綿羊,在他身後連聲呼喚:“陸同學,陸同學,你等等我,我有話跟你說。”
前面的人聽到聲音停下腳步,她一個不及,狠狠撞在了他的背上。少年的背挺直堅硬,剛好撞到了她的鼻子,疼得她眼裏直泛淚花。只是她顧不得疼痛,捂着鼻子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沒撞疼你吧?”
徐望沒有看到他的臉,只聽他冷冷說了兩個字:“沒有。”
她唯恐他誤會,轉到他面前急忙解釋:“剛剛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沒有欺負他們也沒有搶錢,是他們搶了別人的錢,我得給要回來。”
鼻子的痛不是痛,要是被誤會了,她可就冤死了。見陸伯安看着她不說話,她急得又重申一次:“真的,我沒有騙你!”
見她幾乎要跳起來,他不得不開口提醒:“你流鼻血了。”
徐望“啊呀”一聲,松開捂着鼻子的手一看,果然是一手殷紅,她連忙仰頭看天,看見天上飛過幾只麻雀。她心想,這回糗大了,不知道有沒有把血沾到他的衣服上。
正胡思亂想時,一只溫暖的手伸過來,輕擡她的後腦勺讓她微微低頭,少年的聲音冰冷:“別仰頭,會流進喉嚨。”
一張幹淨潔白的紙巾遞過來,徐望才從怔愣中回神,內心湧上無盡的喜悅,她用紙堵住鼻子,說話聲音悶悶的:“謝謝你啊,陸同學。”
“你懂得可真多,以前我流鼻血,我奶奶都讓我擡頭。”
“我流鼻血不是你撞的,這兩天我奶奶天天炒辣椒,我應該是上火了,喉嚨也有點痛來着。”所以你別自責啊。
她低着頭,看着他校服的衣角,真白真好看。
那時的徐望別說和陸伯安結婚,連多跟他說兩句話都是開心的,如今的徐望卻只能體會到守着金元寶的痛苦。
陸伯安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你什麽意思。”
她故作輕松,聳聳肩無所謂地說:“我沒什麽意思啊,只是我們兩個沒什麽感情,結婚,不好吧。”
“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把徐一抱出來吧。”
聽到這話,徐望猛地轉過頭來:“不抱!”
她抿着嘴,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既防備又堅定,還着一絲委屈和害怕。
“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明白,選擇權也給你了。既然你已經做了選擇,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他陰沉着臉站在來,徐望雙手一伸擋在他面前:“不行,你不能跟我搶一一,我是他媽媽。”
他看她:“那你有沒有想過,他需要的不只是一個母親,還有父親。”
“我又沒有不讓你看他,你還是他爸爸,想見他随時都可以,他也可以跟你住一段時間,但你不能把他從我身邊搶走。”她眼裏閃着淚光。
“你還有一個選擇,結婚,他能擁有完整的家庭,你也不必天天跟我哭鼻子。”
徐望吸吸鼻水,還是搖頭:“我不要結婚,跟你在一起我一點兒都不快樂,我難受。”
又是不快樂。
他冷笑:“不快樂?不快樂你怎麽生的他。”
徐望正在醞釀着悲傷的腦子停頓下來,想到徐一正是來自某種快樂的“運動”,臉瞬間紅了起來。
她沒想到陸伯安會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難以置信地擡頭看他:“你怎麽還......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