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間風雅的四字牌匾下, 八位副盟主正襟危坐,屏住呼吸不敢多說一句話。
雲瓷星辰袍披身, 眉眼浸着霜色,邁着步子沉穩地從晚風裏走來,噙在唇邊的笑意看得本就心虛的人一哆嗦,眸光流轉,紅唇微掀:“有何要事, 諸位偏要做這惡客呢?”
她問話,諸人不敢不答。留着山羊須的副盟主忐忑道:“攪擾棋聖本是不該,然事關重大不得不來。”
“不得不來……”她沉吟着坐在主位,修長的指節輕叩在梨木小桌, 一下一下地, 在這安靜的夜聽起來略顯壓迫:“天塌了嗎?”
副盟主面面相觑:“沒有。”
“棋道山是被大水淹了?還是藏經閣被火燒了?”雲瓷連番揶揄兩句,掩下不快, 強壓着心火沉聲道:“說,出了何事?”
副盟主謹小慎微道:“道碑……裂了。”
他默默将一張拓好的圖紙雙手獻上:“我等亦不願深夜攪擾棋聖,然道碑對棋道山至關重要,今夜詭異裂開, 守山人不敢不報,棋聖乃棋道山山主,自當主持大局,以安人心。”
啞火散去,雲瓷視線從圖紙掠過,副盟主恭敬道:“道碑裂開, 山風吹過,碑面顯出神秘圖像。來之前我等曾仔細研究,若沒猜錯,道碑之上所顯示的,正是五百年前道法聖地的族徽。”
“星沉谷?”雲瓷眸光微凜。
“不錯,世間道法皆出星沉谷,十八位護道長老已經秘密聯系窺天道的傳人,道碑無緣無故開裂,其中必有天象啓示。”
在衆人看不到的地方,雲瓷掩在廣袖的手輕輕顫抖,她下意識摸出藏在袖袋的安魂棋子,細細撫摸,慢慢穩住心神。
何需窺天道傳人前來解惑,要想知道五百年前的舊事,直接詢問阿兄便可知得一清二楚,可她敢嗎?
她不敢。
姜槐至今不知她曾見過阿星。
過往她曾親眼窺探一角,她不敢,更舍不得再揭開那道陳年傷疤。
十六歲的阿星站在百裏水澤前是如何的崩潰,雲瓷想想心就疼得厲害,自嫁給阿兄,她有心不去想這段過往,可如今道碑開裂,星沉谷族徽問世,逼得她不得不正視此事。
她眉梢難掩疲憊:“我吩咐你們調查的事,查清楚了嗎?”
“這……”
八位副盟主對視一眼:“道法聖地究竟是如何隕落,真相早已埋在長河無人可知。”
“那你們今夜前來,一問三不知,是指望我舉目觀星給你們答疑解惑嗎?”
“不敢!”副盟主腰彎得更低。
氣氛僵滞,雲瓷閉上眼,安魂棋子在她指尖散着淡淡光芒。
“咦?”其中一位副盟主硬着頭皮大着膽子躬身上前:“棋聖手裏拿的,可是…安魂棋?”
雲瓷挑眉:“你認識?”
副盟主觀她眉眼清冽,遂長話短說:“安魂棋子,亦為道棋,道法聖地未滅以前,每十年道子都會賜下一粒道棋,以助世人窺道。”
“道子……”
雲瓷忍着痛意将安魂棋合攏在掌心,若她所料不錯,阿兄當為星沉谷年輕一代道子。她不能教阿兄看到此物,更不能教她知道自己秘密派人調查星沉谷。
她晦澀地飲了口茶:“還有什麽事?”
八位副盟主本想再提提蒼穹山證道一事,見她如此,哪還敢繼續往下說?
雲瓷長嘆一聲,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道碑請入藏經閣,外人不得見。有我在,爾等大可放心。至于星沉谷一事,隐。”
一個‘隐’字,決定了她對此事的态度。
“謹遵棋聖之命!”副盟主們見她巋然而坐,那顆慌亂沒着落的心頓時找到了主心骨,他們連夜而來,委實被吓壞了,此刻得到安撫,想着攪了棋聖安眠,于是讪讪退去。
他們的心算安定了,人走後,雲瓷心亂如麻,坐在那一動不動,她不敢想象阿兄下一次崩潰是什麽時候。
正堂,寂靜無聲。
過了許久,想到姜槐還在房間等她,雲瓷起身,風一吹,始覺面上劃過淚痕。
她不敢露出丁點破綻,深呼一口氣,那些郁氣連着滿滿的心疼被她散在長風。
星沉谷,道子阿星。
她捂着心口一步步走着,直到走到門前,緩緩露出溫暖笑意。
既為阿兄心底傷痛,那她瞞一輩子又如何?她會保護她,不教她的脆弱露出來,她會小心翼翼地保護她,不準那些過往再傷害她一絲一毫。
雲瓷整斂衣衫,紅唇揚起,輕推開門。
姜槐坐在軟榻乖乖等她回來,此刻見了她,笑得開懷,她一身雪色裏衣,春意半敞,還保留着雲瓷離開前的模樣。
顧忌到衣袍染了寒風,雲瓷快速褪去星辰袍,着了柔軟裏衣往榻上抱着她:“阿兄等急了嗎?”
“不急。”姜槐親吻她唇角,眸光微動:“怎麽眼圈紅紅的?哭了?”
“沒哭。”雲瓷攬着她,柔聲道:“風冷,不小心迷了眼。”
姜槐從不疑她,又問:“解決了嗎?可是棋道山出了事?”
“解決了,算不得什麽大事,就是他們膽子小被吓到了,連夜跑過來求我安慰。”
說着說着雲瓷笑得更溫柔:“阿兄,你要在榻上和我講那些無趣的事麽?”
她的指尖勾着姜槐下颌:“想不想我?”
“想。”姜槐小臉紅着,忍不住吞咽口水,她抱着懷裏的人側身躺下:“可是夜深了。”
“夜深了如何?你困了嗎?”
“怎麽可能?我只是心疼阿瓷。”
“那還來嗎?”
“來。”姜槐自覺地解了小姑娘腰間綢帶,蒙好眼睛:“阿瓷喜歡就好。”
雲瓷見她乖巧如稚子,反而不忍心欺負。
她解了裏衣伏在姜槐身上,玲珑身段引得姜槐呼吸微亂,小姑娘修長的玉腿不安分地與她交纏:“這樣子,喜歡嗎?”
“喜歡。”
她越喊喜歡,雲瓷便越發心疼她:“阿兄,你什麽時候要了我~”
姜槐身子一顫,呼吸急促起來:“等你…等你身子徹底調養好……”
“那還要多久?”
“半月?”
雲瓷膝蓋輕輕抵在她那處:“舒服嗎~”
“……”姜槐隐忍道:“我還不能動嗎?”
小姑娘被她逗笑,那些壓在心底的愁緒頃刻抛開:“不能哦~你昨夜那般欺負我,我想欺負回來~阿兄生得如此美,我也想嘗嘗~”
姜槐眼睛被蒙着,禁不住開始胡思亂想,嘗嘗?想着昨晚她是如何地品嘗小姑娘,口裏津液微生。
見她如此,雲瓷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想着昨晚細致的感受,那些威勢再也聚不起來,頓時羞得身子發燙,雙腿更軟得沒了力道。
她嗔惱地挂在姜槐身上,面上帶着女兒家的嬌羞:“不準想了~哎呀!你怎麽這麽壞?”
“阿瓷知道我在想什麽?”感受到她的情動,姜槐屈腿小心翼翼地撩撥她:“昨夜阿瓷太美,我都不敢細看,今晚容我看看,好不好?”
“阿兄不要亂動~”小姑娘被欺負得音色發顫:“你…你答應我的~”
姜槐輕哼一聲,總算止了小動作:“讓不讓看?”
“不讓~”
雲瓷被她弄得渾身發軟,莫說欺負人了,這會她都沒力氣從姜槐身上下來,好好的計劃泡湯,她嬌聲道:“阿兄耍賴,說好不動的~”
姜槐輕笑,不好繼續逗弄,側身抱着她掩好錦被:“那就暫且放過你~”
雲瓷學着她的模樣也跟着笑道:“今晚我也暫且放過你~”
“要睡嗎?”
“嗯,累了~”雲瓷埋在她脖頸親了親:“姜槐,我準你抱着我睡~”
她擡手為姜槐解了蒙在眼前的綢帶。
燈光暈黃,看着小姑娘,姜槐壞笑着彈指熄滅燭火,陡然間的黑暗教人有些微不适應,也便是在這短暫空當裏,雲瓷胸前微涼,下一刻便被人壓在身下。
姜槐愛憐地含弄她微燙的耳垂,低聲道:“哪有穿着衣服入寝的道理?”
小姑娘被她羞得漲紅了臉:“你…你且起來~”
姜槐翻身躺在一側,她目力極好,借着月色亦能清晰看到,及至她的小姑娘身無寸縷地躺下,姜槐心滿意足地摟着她說着悄悄話。
暗夜裏未見她有其他舉動,雲瓷的心慢慢放松下來。片刻後,綿軟的身子逐漸恢複過來,她才敢貼着姜槐回應一二。
兩人相擁而眠,醒來已是天明。
時光如流水,眨眼新嫁女回門。大清早,柳家父子收拾妥當等在正堂。
管家疾步走來,驚喜道:“老爺,公子,小姐和姑爺回來了!”
雲瓷扶着姜槐的手從軟轎下來,站在家門口,看到迎出來的父兄,她面上帶笑,心裏生出三分動容,微微一福:“見過爹爹,見過大哥。”
柳軒植激動道:“無需多禮!無需多禮!阿岸,快,快帶你妹妹進門!”
柳如岸開心地應了聲,不動聲色将姜槐擠到一旁。
從始至終,這對父子竟沒多看新姑爺一眼。
待到用中飯時,趁着他二人不在,姜槐偷偷勾着小姑娘拇指:“他們在怪我搶了你麽?”
雲瓷嗔她:“你說呢?”
姜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無礙,這次我準備的回門禮誠意十足。”
然而,禮物收了,不待見仍是不待見。
雲瓷沒理會這些,獨自往琴臺撫琴賞景,由得他們自行解決。
姜槐沒了法子,往後花園尋了柳如岸。
柳如岸眼皮輕擡涼涼地看她一眼:“說吧,我什麽時候能抱上親外甥?”
“……”
見她沒反應,柳如岸心裏一咯噔,急了:“姜槐,你…你不會不行吧?”
這話問得姜槐更懵了,她道:“為何突然問這些?”
柳如岸沉着臉盯着她腰腹三寸:“坊間流言大将軍身患隐疾,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與爹爹如今最大願望便是等着妹妹血脈降生,姜槐,你總要給我柳家一個交待。”
言外之意,就差指着姜槐鼻子說她騙婚了。
“隐疾?”年輕的大将軍聞言失笑:“姑且不提那些散布謠言的人有何居心,柳兄看我,像有隐疾的人嗎?”
柳如岸細細瞧着她俊美如玉的臉龐,瞧着她如竹俊雅的身段,瞧着她幹淨澄明的眼睛,啧了一聲,下巴輕擡:“男生女相,看起來就不行!”
一句話,聽得姜槐臉色變了,她神情複雜道:“你,怕是對我有什麽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