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姐姐你要吃甜點嗎9
用一道傷在肩上的槍傷和一場狼狽的追殺挽回局勢, 并且獲得一個龐大的家族。如果有人問蕭以安這樣做值不值得的話,她可以很肯定地說,值得。
但這就是一場豪賭, 如果沒有使要害避開槍擊呢, 如果這場追殺成功了呢……
她不畏懼輸,只是在有更穩妥的選擇時,她絕對不會冒如此大的風險。
但沐澤和她是兩種人。
她不執着于暫時的輸贏,因為她有足夠的資本卷土重來。但沐澤不是, 他每一步都沒有後路可退,所以他孤注一擲,将身家性命系于每一場豪賭中。
即使理解沐澤的選擇, 但在看到倚在沙發上, 裸露着上半身,左肩處被包紮起來, 眼底的黑眼圈分外濃重因而顯得整個人萎靡而又陰郁的沐澤時,蕭以安還是眼帶嘲諷的看着他。
沐澤緩了幾緩,才壓下從肩膀傳來的疼痛, 盡量裝作沒事的對蕭以安道:“我給自己留有退路。”
這樣的語氣, 再配上沐澤垂頭說話的神态,蘇晚晚心底升起詫異。沐澤這句話中,明顯帶着委屈。
蕭以安沒有說話, 她靜靜站了幾秒, 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時的她餘光瞥見站在她身邊的蘇晚晚,長腿一邁把扔在沙發旁的一條黑色襯衫扔到沐澤身上,直接砸到了沐澤受傷的左肩上。
襯衫本就沒有什麽重量, 砸在肩膀上也是輕飄飄的,但沐澤臉上的表情顯得更痛苦了。
蕭以安依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可她看出了沐澤是在作戲蘇晚晚沒有。蘇晚晚嗔了蕭以安一眼, 用眼神示意她注意一點。好歹這位也是個傷患。
蕭以安無語,幹脆就不再說話了。如果只有蕭以安一個人在沐澤倒不是很介意,但蘇晚晚也在,沐澤就乖乖把襯衫拿過來,一個人動作慢悠悠的穿着,免得一不小心扯到剛剛包紮好的傷口。
場面一時冷了下來,蘇□□站着有些尴尬,就去飲水機那裏接了三杯熱水,分別遞給蕭以安和沐澤。她想了想,把沐澤的私人醫生臨走前開的藥拿過來。滿滿半袋藥,蘇晚晚只把止痛藥按量取出來,放在一旁給沐澤,“先吃點止痛藥吧,等吃了晚餐再吃其他的藥。”
沐澤一怔,第一次正眼打量了蘇晚晚,禮貌周到的道了句“謝謝”。
他這樣态度周全,再配上那一副即使蒼白也分外俊秀的臉,一下子就讓蘇晚晚沒有那麽不自在了。
見沐澤只道了謝謝卻沒有吃止痛藥的打算,蕭以安居高臨下俯視沐澤,眉眼輕挑。
沐澤:“……”
乖乖拿起藥片就着熱水喝了下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
不對,這明明是他的別墅!
蕭以安這個死女人。
落日的餘晖從巨大的落地窗灑下來,蕭以安一瞥窗外,再看手表,“到飯點了。”
她見蘇晚晚有站起來的沖動,瞬間判斷出蘇晚晚打算下廚煮東西,蕭以安沖她搖頭。且不說蘇晚晚是被她拉過來牽扯進這些豪門內鬥的,沐澤這棟別墅地理位置偏僻,想來是他為了不時之需而準備下來避難用的,怕是冰箱裏也沒有什麽食材在。
“你們兩在這坐會兒,我去打電話讓人送晚餐進來。”蕭以安道。
沐澤挑眉,“你這是不打算回去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怕你家那位吃醋?”
這句話裏的□□味就有點濃了。
蘇晚晚有些覺出味來,但是她不了解情況,而且在她看來,蕭以安和許彥博之間就很相配,許彥博待蕭以安的好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所以蘇晚晚就像是什麽都沒聽懂一樣,默默縮在一旁,不摻和進去。
蕭以安淡淡看了他一眼,“別擺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樣子。”
這句話一出來,沐澤所有的氣勢都消散了。他頹然地倒回沙發上,即使扯到傷口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
他張了張嘴,卻徒勞地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幹脆就擺擺手,“我餓了,快喊人送吃的過來吧。”
蕭以安沒有馬上走開,她微微俯身對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蘇晚晚道:“如果他說話不客氣,別在意他傷患的身份,該怼回去的還是要狠狠怼回去。”
蘇晚晚失笑。
她點了點頭,但明顯沒有将蕭以安的話放在心上。其實在場的另外兩人都知道,蕭以安只是将她對蘇晚晚維護的态度擺了出來。
畢竟以蘇晚晚的身份本來不該扯進這些事裏,而且沐澤和蘇晚晚身份上差了太多,如果沐澤在她離開之後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蘇晚晚未必會向蕭以安告狀。
不是因為不信任蕭以安,只是純粹的不想給蕭以安添麻煩。
蕭以安就這樣離開了,走出門外打電話。
這邊蘇晚晚與沐澤相對無言,兩人這樣坐着有些尴尬,但實在是不熟,而且沐澤明顯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蘇晚晚也就不沒話找話了。
過了一會兒,蘇晚晚見太陽越落越低,室內已經沒有那麽明亮後,起身走到玄關那裏把客廳的燈打開。
她走回來後,沐澤問她:“你受得了煙味嗎?”
蘇晚晚微怔,向沐澤看去,他卻沒有看她,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蘇晚晚的繼父嗜煙,從小到大,狹小髒亂的家帶給蘇晚晚的唯一印象就是始終蒙着一層煙霧,彌漫着濃濃的煙味與腐朽的氣息。
連帶着她的前半生,也都蒙上了一層灰塵,帶着腐朽的氣息。
不過遲疑了一會兒,蘇晚晚還是禮貌地點點頭。
她的确受得了,只不過不喜歡罷了。
沐澤卻從她的遲疑中體會到了什麽,把桌面的打火機拿起來放在手上把玩着,時不時點火看火苗在空氣中跳躍着,卻始終沒有把煙盒裏的煙拿出來抽的打算。
“其實……”也許是現在的氣氛很好,蘇晚晚突然有了說話的欲望。
沐澤擡頭,一雙狹長又富有氣勢的丹鳳眼對上蘇晚晚的視線,擺出了一副傾聽的樣子。
蘇晚晚悄悄吸了兩口氣,才組織好語言,“其實以安能理解你的選擇,只是這樣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選擇很容易讓擔心你的人害怕。”
擔心你的人……
沐澤眸光閃了閃,卻沒有糾結這個問題,轉而道:“你也能理解?”
蘇晚晚又是一怔。她抿了抿唇,堅定點頭。
她蘇晚晚與以安不同。以安可以理解這樣豪賭的做法,卻無法茍同。但蘇晚晚在沐澤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未遇到蕭以安之前,她的每一個選擇,根本就不能也不敢給自己留下後路,只能抱着一種不成功便成仁破釜沉舟的氣勢。
其實也是因為害怕。
害怕給自己留了後路,就會因為退縮而不敢向前,然後自己的人生就要走向自己最害怕的那一條路。
這次輪到沐澤啞然了。
他仔細打量了蘇晚晚幾眼。見她眉間一派溫雅平和,不似自己帶着戾氣與陰郁,所以見到蘇晚晚第一眼的時候,他就以為這個姑娘與自己并非一道人。
現在看來似乎是自己看走眼了啊。
“其實還是不進行豪賭的感覺更好。”蘇晚晚像是陷入了回憶中,一會兒後她緩過神來,很肯定道。
沐澤笑了。
他笑的時候和板着臉時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氣質。很純粹的一個微笑,因而顯出了兩分傻氣與可愛。
蘇晚晚被沐澤的這個笑笑懵了,她有些遲疑,問道:“我說錯什麽了嗎?”
沐澤搖頭,再看向蘇晚晚時眼神柔和了很多。
“的确如此。”
……
蕭以安打完電話後,沒有馬上回屋子裏,而是任由蘇晚晚和沐澤相處。
蘇晚晚和沐澤從本質上來說都是一類人。有些事情她能看透,但她這一世的身份生而富足被嬌寵,以她的立場去說很多事情說服力都不是很充足。
她幹脆就放手了,讓蘇晚晚和沐澤去溝通,也許效果會比她親自上陣要強。
至于沐澤和蘇晚晚會不會處不來?
蘇晚晚性格柔順,而沐澤現在就一個重傷的病患,就算真處不來也不會出現什麽問題,不過是她再想其他的辦法罷了。
蕭以安幹脆坐在了大門口前的階梯上,擡頭看着一輪彎月漸漸出現挂在天邊,星星零零散散分布着,不算多,但很是明亮。
H市日漸繁華,這樣的夜景也就在郊外還能看到一兩分了。
蕭以安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
今早接到陳軻電話後,蕭以安這邊就派出自己的人脈去找,而她則沉住氣與蘇晚晚逛街。
到了中午,兩人在西餐廳吃午餐時,蕭以安看到陳軻給她打電話時還以為塵埃已定,誰知道陳軻那邊還是沒有絲毫收獲。
當時蕭以安就覺得奇怪。
沐家雖然家大業大,卻是正經商人出身,即使後面和黑道染上了一些關系,在寧家面前還是有些不夠看的,怎麽就能在寧家的勢力面前堅持那麽久不暴露呢……
除非,這是計中之計,有人算準了沐家會沉不住氣出手,幹脆就将計就計算計沐家奪取利益。
而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這樣一想通,蕭以安就直接把陳軻喊停了。沐澤既然已經布置好了這場局,就不會輕易讓別人攙和進來。
反正她這邊動靜鬧得挺大,沐澤那邊應該也會收到風聲。她還是等他布局結束之後主動來找她吧。
雖然是這樣想着,但蕭以安還是有些動怒了。為沐澤的不惜一切,明明他可以向自己向寧家借勢,但沐澤卻沒有這麽做。
所以在接到沐澤電話後,蕭以安就打電話讓陳軻送她和蘇晚晚過來郊區的這棟別墅。陳柯送她們過來之後就走了,蕭以安與蘇晚晚進去時沐澤剛剛取出子彈包紮傷口。
蕭以安胡亂想着的時候,就聽到有車行駛的聲音。她側耳一聽,大概判斷出了這輛車行駛的方向,知道是陳軻過來了。
別墅門已經開好了,陳軻将車停在院子裏,從車上下來,看到坐在階梯那裏對着他笑的蕭以安時,一肚子不爽此時全都化為了惶恐,“姐,我親姐,您別這麽對我笑行不,我消受不起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蕭以安笑得這麽詭異,但提前認錯服軟就對了,這是陳軻在多年被欺負中總結出來的血的教訓。
蕭以安一陣無語。
這孩子到底被她欺負得有多慘啊,她明明就只是随便笑了笑,怎麽到了他眼中就這麽可怕呢。
蕭以安難得的反省了自己三秒鐘。
兩人不再扯皮,蕭以安看陳軻兩手提滿了東西,上前想要幫他提,但還記挂着蕭以安剛剛那個笑的陳軻立馬閃身躲開,“我來就好我來就好,怎麽能讓女生做這種事情呢。”
你啥時候把我當過女的了。
蕭以安沉默了兩秒,還是默默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兩人進去的時候,蘇晚晚和沐澤之間的氣氛不錯,蕭以安狀似随意的瞥了沐澤幾眼,見他眉目之間的郁氣消了很多,就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是可行的。
陳軻将他買來的東西攤開,沐澤雖然是傷患,但還是很自覺地起身去廚房拿出四雙碗筷。
陳軻知道蕭以安挑食,所以打包過來的東西都是在他們常去的一家餐廳打包過來的。
蕭以安和蘇晚晚逛了一天街也很餓了,陳軻則是帶着一股怨氣激憤在吃東西,所以吃得那叫一個香。一直都有胃病已經很久沒有什麽胃口的沐澤被他們三個人影響,而且這些菜的确很香,所以他比起平常,食量也是增加了不少。
一頓飯下來,四人之間氣氛倒是更好了,最為明顯的是陳軻和沐澤。
沐澤是知道陳軻的,前世他沒認識蕭以安的時候,陳軻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像他們這種豪門子弟自有自己的傲氣,陳軻雖然沒有在意過他,卻也不曾欺辱過他,在其他人欺負他時,冷眼旁觀之餘也會敲打一些做得過分的人,所以沐澤對他觀感倒還可以。
後來蕭以安喜歡上他後,陳軻就開始處處針對他。那時他已經一步步爬起來,蕭以安愛他愛得狼狽,陳軻當時總是抱着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态度罵蕭以安,言語上也開始擠兌沐澤。但陳軻從來不敢明着做任何事情,因為有蕭以安頂在前頭,他也就是言語上占了便宜,也沒有做出任何過分的事情。
後來沐澤與蕭以安訂婚宴前夕,陳軻意外卷入黑幫槍戰,中彈身亡。陳家蕭家震怒,H市黑暗勢力也開始新一輪洗牌,除了寧家不倒之外,其他一些比較有名的勢力幾乎都折戟沒落下去了。
所以總的來說,沐澤對陳軻觀感還是不錯的,他後面會針對自己也是因為蕭以安的原因。
這一世沐澤與蕭以安再無牽扯,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蕭以安還對他态度很好,陳軻一直是向着蕭以安的,蕭以安喜歡的東西他也不會讨厭,所以陳軻對他态度很客氣。
現在兩人吃着飯聊天,他清楚陳軻的喜好,與陳軻聊天時很能摸清他的脾性,所以不過一會兒,陳軻就開始和他稱兄道弟了。
蕭以安在旁邊笑看,沒有阻攔。
憑本心講,雖然陳軻身上也有那些豪門子弟的惡習在,但他為人最重義氣,與他相交做他的兄弟絕對是一件穩賺不賠的事情。
讓沐澤幸福?
至少這一世,他應該交些知心不會背叛厭惡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