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錢妮連着幾夜沒怎麽睡好,滿腦子都是那通電話的事兒。
原本只是想探探對方的底,結果反倒是被對方試出了牌,現在想來,不愧是做商人的,這說話談判的技巧那叫一個老練,滿滿的套路,稍有不慎就給在了栽了進去。
不過好在,錢妮清醒地及時,在對方說出那番話之後便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雖說她夢裏是個戀愛腦,可現實總該不至于這麽蠢,不會三兩句就下狼窩。
周五時間一晃而到,正如一開始所猜測的,這次交流會算上周五足足要花三天的時間,據說是論壇裏數一數二的人物都會參加,基本都是在這行叫得上名的人物,錢妮能去屬實是沾了廖老頭的光。
廖老頭雖說已有七十的年紀,但平日裏依舊是神采奕奕,這次出差也是穿着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半白的頭發打理地極其有紋路,一副老花眼鏡架在鼻梁上,瞧着便像是從八九十年代裏走出來的儒生。
事實也本就如此。
青海市離A市确實有點距離,錢妮和廖非凡是坐高鐵去的,即使經濟預算充足,但兩人還是訂的最便宜的二等座,光是乘坐高鐵就需要足足三個小時的時間。
還未出高鐵站,交流會的負責人便叫司機早早地等在了門口,等接到人之後便直接送去先前預定好的酒店,一條龍服務不可謂不貼心。
交流會足足持續兩天,期間還穿插着一個畫展,裏面有不少大家拿出來的藏品,以及一些新銳畫家的優秀作品。
說實在,現在的這個時代對畫畫這個行業似乎是缺少了點關注,衆人總覺得,所謂的畫家似乎就是一名優雅的無業游民,那些高風亮節的藝術在巨大的社會壓力下似乎都成了有錢人消遣的方式,畫是能看,但好像也不頂飽。
再加上如今ai繪畫技術的興起,似乎對畫家這個職業又增添了許多挑戰。在交流會上,大佬們許是會對此進行探讨,但作為一個小跟從,錢妮除了免費公出一趟認認一些名畫師的臉之外,其餘似乎也沒別的用處。
抵達青海市的第二天,錢妮大早上就被廖老頭喊了出去,在金碧輝煌的會場裏當個小助理,為廖非凡鞍前馬後。
同行人對廖非凡這位大師都眼熟,只是以前向來見他只身一人,如今看他身邊跟了個小女孩,因而總會有人上前好奇地問兩句。
廖非凡也算是厚道,逢人就說錢妮是他的徒弟。
要知道,廖非凡這級別的人物,他的徒弟都得頂一圈光環。錢妮吓得在心裏直呼擔待不起,但偏偏話語權都在廖老頭手上,自己也只能當個小丫鬟,笑着應下。
上午的交流會足足開了近兩個小時才結束,錢妮全程也不敢放松警惕,将交流會的重點都記了下來,就當做是一場戶外考核。
中午用餐之後,先是給安排了一個畫展放松心情,錢妮默默地跟在廖非凡身後看畫,在看見幾幅熟悉的作品時心裏不免暗暗疑惑。
“怎麽了?”廖非凡似是察覺到了錢妮的不對勁,于是出聲詢問道。
“沒什麽,只是感覺,這些畫我在一個畫館裏見到過。”
錢妮話音剛落,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解答聲:“是的,本次畫展很多都是全國各地借來的,這幅畫是A市一位先生借給我們交流展出,過兩天還得空運回去。”
原來如此。
錢妮在心裏恍然,轉身将視線落在朝他們走進的一行人。
“廖老,別來無恙,您最近身體可安康?”朝他們走來的一共有三人,先前出聲的那位恰是這次畫展的總負責,這會兒也是笑臉盈盈地沖廖非凡打招呼道。
廖老頭在外都是一副高冷難攀的架勢,這會兒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瞧着不好對付。
然而那位負責人卻是沒洩氣,轉而又把目光落在錢妮身上,“這位是錢小姐吧?這兩天聽說了很多你的傳聞,難得可見廖老會把自己的愛徒給帶出來。”
錢妮可當不起‘愛徒’這兩個字,但此時這種情況也只能笑嘻嘻地應了下來,“您說笑了。”
“忘了給你們介紹,站在我身邊的是電視臺的負責人。”男人剛介紹,站在中間的中年男子便極為自覺地出聲,“廖老您好,就久仰大名,鄙人姓孫,名長江,您叫我小孫就行。”
“廖非凡。”廖老頭淡淡地點了點頭,似乎并未對方是電視臺負責人的身份而有半分要應付的意思。
錢妮站在旁邊不免默默在心裏吐槽了一句:這小老頭在學校裏這麽不招人喜歡也就算了,沒想到在外面脾氣也這般倔,真不怕走路上被人揍嘛?
“廖老,是這樣的,孫臺長最近呢是在臺裏策劃一檔關于繪畫藝術的綜藝節目,主要是想要将咱們畫家這一職業更好地呈現在我們普通人眼前,更加去了解咱們這一行。”畫館負責人開口,來意極其明顯。
“對的廖老,不知您可否願意賞個光?來咱們節目客串一下,當個評委給嘉賓們點評點評。”孫長江笑着開口。
錢妮默默地跟在一旁,當聽到這番話後,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就廖老頭這性格……上節目不得被噴死?都七十歲的年紀了,可受不得刺激。
意料之中的,廖非凡淡淡地出聲拒絕道:“我這個年紀,也頂多就是在學校裏教教書,可沒這個福氣去節目裏指教人。”
嘴上說着謙遜的話,可語氣卻有着屬于藝術家的傲氣,擺明了是對節目不感興趣。
“廖老,您可別這麽說……”
“你們缺人是吧?那讓我徒弟去吧,她水平雖也好不精進,但好歹也算是入門了。”
錢妮:??
錢妮愣愣地看着站在旁邊的廖非凡,心裏不由得大呼道:廖老頭!您自己不想去也不帶什麽坑人的啊!
此話一出,前來的三人紛紛将視線落在錢妮身上,而站在中間的孫長江則是眼神微微發光。
“錢小姐是吧?不虧是廖老的愛徒,長得當真是标致。”
錢妮:……
別,別,別!
“不知錢小姐是否願意呢?”孫長江開口,似是怕錢妮拒絕,于是又緊跟着說一句:“咱們這個節目的出發點還是好的,主要是為了讓更多人去關注咱們美術藝術生這類群體,其實具體的綜藝還在策劃中,屆時錢小姐若是願意擔任嘉賓出席,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嗯,她長得好看,年輕人也愛看。”廖非凡附和道。
錢妮表情僵硬,這會兒臉上的笑容也差點沒挂住,尴尬地‘呵呵’了兩聲,“這……恐怕不太合适。”
“我知道錢小姐會有很多顧慮,不過你放心,這事兒具體還沒敲定下來,只是希望當時候要真有個着落,你能來節目支持一下,畢竟咱們美術生這兩年就業前景也不是很好,也是希望通過這檔節目,能為此給美術生一個人生方向的解答。”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要拒絕就該是顯得她太不會做人。
錢妮沒辦法,只能尴尬地應下,想着反正真要有這麽一天再拒絕也不遲,在這種場面下,怎麽着也不能拂了廖老頭的面子。
本以為,看展是休閑娛樂的活動,卻不料一個小時的展前前後後竟是應酬了五十分鐘,這藝術上的事兒到底也逃不過商業的觸手。
錢妮從沒想過,來參加交流會竟也是個累活,這會兒看着站在身邊的廖老,一時間心下不免有些欽佩。
七十的年紀,換她一個年輕人都有些覺得吃力,可廖老頭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絲毫沒有洩露出半點疲憊。
直至天色将晚,錢妮和廖非凡才回到酒店,兩人住的是對間,廖非凡說要早點休息,便直接轉身進了房間。
錢妮在自個兒床上躺了十分鐘,同孫菡欣吐槽着這一整天經歷的遭遇,等過了約莫半個小時後才想起來,廖老頭在回酒店的時候說要把先前放在她那邊的身份證給他。
廖老頭當真是心大,怕自己年紀大了記不住事兒就把身份證丢給了錢妮,也不慌錢妮拿出去做什麽壞事。
想到這裏,錢妮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跑到對面開始敲門。
然而意外的是,房間裏卻沒一點動靜,即使錢妮連敲帶喊了整整五分鐘都不見得有聲音。
心下懷疑廖老頭是睡着了,可這般大的聲響也不可能再繼續睡下去。
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錢妮連忙叫了酒店經理,又同他費力解釋過一番之後,對方才同意找人開門。
打開房門的瞬間,只見那一身傲骨的小老頭此時正暈倒在床腳,地上散落着一瓶開了的藥,吓得錢妮頓時慌了神……
“廖導!廖導!”
急沖沖地闖進,錢妮跪地将廖老頭也扶了起來,可偏偏陷入昏迷的他至今都未曾有動靜,只有微弱的呼吸還證明他活着。
酒店的負責人也慌了,連忙打了120。
救護車的鳴笛聲呼嘯而過,頭腦一片空白的錢妮只能下意識跟着趕來的救護人員一起去了醫院,眼睜睜地看着廖導被推進了急救室……
女孩呆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臉色煞白,慌亂不安的心跳令她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有些困難。
雖說她平日裏總不免在心裏吐槽廖導,但她知道,廖導是個好老頭,若他出了什麽事……錢妮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若是她早點……早點去敲門的話……
眼眶開始發澀,淚水在頃刻間充盈眼眶。
她怕極了,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青海市,坐在急症室外纖細的身影顯得是這般無助。
就在這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傳來微信電話鈴聲。
錢妮動作遲鈍地掏出手機,甚至連屏幕都沒看便麻木地摁下了通話鍵。
“喂……”聲音帶着生理性的顫抖。
對方幾乎是一瞬間就聽出了不對勁,語氣陡然緊張,“錢妮,發生什麽事了?”
缪雲琛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淚水終究沒能撐住,奪眶而出,錢妮緊咬着牙,顫着身子開口哽咽道:
“缪雲琛……我好怕。”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