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被打擾的缪雲琛微微擡眉,看着眼前兩位面容清秀的女孩,眼中閃閃發亮的期冀似乎讓人很難拒絕。
但意料之外的是,男人的神情似乎并未出現絲毫波動,目光漠然,正打算開口拒絕的時候,身後卻有人率先替他出了聲:“不好意思呀,他可能不太方便做你們的模特。”
缪雲琛挑眉,一側頭便看見女孩淺笑着沖她們開口解釋道:“我們有事需要先行離開,可能沒時間做你們的模特了。”
錢妮掃了一眼她們手中拿的工具,頓時就明白是和她一樣畫油畫的。
油畫的人體模特大多都是需要裸露些皮膚,全luo都是常有的事情,這點錢妮不是不知道,以前課上老師還會專門去找隔壁街的體育學院,借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個個肌肉塊塊分明,畫起來确實是賞心悅目。
身為專業生的她自然覺得這事兒沒什麽,但若是要缪雲琛去像那些體育生一樣光着膀子擱那兒供人肆意打量觀看,那樣的畫面錢妮屬實想象不到。
臉上扯着笑,心下卻不停泛着嘀咕——
‘學妹們,這人你們可招惹不起啊。’
然而兩位女同學并未理解錢妮的良苦用心,狐疑的視線在兩人間流連一番,但似乎還是不願放過這個機會,繼續追問道:“那過兩天呢?我們随時都有空的!不如加個聯系方式?您放心,我們這裏做人體模特都是有相應報酬的,絕對不會讓您白出力!”
錢妮:……
真的求求了,就人家的這個身價,哪兒還瞧得起那丁點報酬?
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錢妮強忍住自己摳腳趾的沖動,避免進一步的尴尬,于是又開口婉拒了兩人,“實在不好意思,這事兒可能真的沒辦法答應。”
此話一出,其中一位女孩忍不住頂嘴道:“不是……當事人都還沒發話呢,你們倆什麽關系?你憑什麽替人做決定?”
錢妮愣了片刻,千言萬語湧在喉嚨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事實好像也的确如此。他們倆什麽關系?哪兒輪得到自己開口替她說話?
想到這裏,錢妮原本堅定的語氣也開始猶豫了起來,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而就在這時,缪雲琛像是察覺到了錢妮的心思,這會兒掏出放在口袋裏的左手,一把抓住身邊錢妮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後拉了一小步。
“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缪雲琛沖着眼前的兩個女孩反問,鏡片下的雙眸冰冷至極,語氣也顯得極其冷漠。
站在對面的兩人見狀,目光不由得落在男人拽住女孩的手上,無名指處的戒指晃得人極其窘迫。
“不、不好意思,打擾了……”
弱弱地說了一句之後,相伴而行的兩個女孩便匆匆離開,那背影足以稱得上‘落荒而逃’這四個字。
男人的手掌幹燥且溫熱,握在錢妮的手腕上,觸及的那塊皮膚一如火燎一般,瘋狂蔓延至心髒,不停撥弄着她的心緒,甚至仿佛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震耳欲聾。
不等錢妮反應過來,缪雲琛便放開了她的手,點到為止的身體接觸,仿佛沒有摻雜絲毫個人情緒。
“畫在我車上。”缪雲琛出聲,一如既往的語調讓錢妮陡然清醒了過來。
“啊……好。”錢妮擡頭,驀地對上男人的視線,又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倉皇收回。
目光停留在女孩緋紅的耳尖,缪雲琛的眼神微深,松開她手腕的手逐漸收緊,指尖在不經意間相互摩挲,似是在回味些什麽。
車停在校園外的馬路,錢妮一言不發地跟在缪雲琛身後,腦子裏卻還是不斷回想着不久前的那一幕。
看來……戴個戒指确實挺方便的,雖然會招人誤會,但有時候也能省去不少麻煩。
錢妮知道,那兩個學妹怕是誤會了什麽,不過比起數不清的糾纏,這樣的解決方法好像更加幹脆利落。
“人體模特,主要是做什麽?”男人突然開口,打破詭異的平靜。
心下也知道或許是剛剛那茬引起了缪總的興趣,錢妮便開口解釋道:“咱們學油畫的除了畫物之外,很多時候也會畫人像,光憑想象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很多時候就需要人體模特來輔助更好地畫畫。”
“穿衣服嗎?”缪雲琛冷不防地問了一句。
錢妮愣住片刻,随之略顯尴尬地回道:“一般……不穿。”
“你以前也畫過?”
“嗯……是老師課上要求的,一般都是任課老師會去請人來當模特,但私下裏也會有人自己花錢雇人當自己模特。”
聽到這,缪雲琛的眉頭微微一皺,不過頃刻間便恢複至往常的模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兩人走至車邊,缪雲琛将放在車後座的畫遞給錢妮,随之又淡淡地出聲道:“看到你們學校和Mshine有合作院賽,挺不錯的,你可以去試試。”
錢妮接過畫,條件反射地詢問:“缪先生難道不就是在Mshine工作的嘛?”
缪雲琛:……
她什麽時候知道的?
鏡片下的眉峰又不免生起褶皺,不過細想也能猜到,怕是祝成陽這小子漏的嘴。
“嗯,你有興趣可以嘗試一下,第一可以拿到十萬的現金獎勵,還有去Mshine實習工作的機會。”
“咱們學校有本事的人很多,第一我倒是不敢想……”錢妮說着,略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過我已經報名參加了,想着要是能蹭個三等獎也好。”
“你的實力不止如此。”缪雲琛的語氣出乎意料地肯定。
“缪先生似乎對我很有信心?”錢妮反問,淺笑道,許是經過這幾次的相處,知道缪雲琛是個還不錯的好人,因而這會兒也沒了最開始的拘謹,“不如缪先生給我開個後門?”
“沒可能。”話音剛落的瞬間,男人毫不猶豫的拒絕讓錢妮再次陷入尴尬。
……倒也不必回答地這麽快。
開玩笑懂不懂?什麽叫做開玩笑!這樣會顯得她很不要臉的好不好……
只是不等錢妮在心裏吐槽完,站在身前的缪雲琛便又再次出聲道:“你可以憑實力取勝,沒必要讓我去賣面子。”
缪雲琛知道,錢妮有多優秀。
當年的他每次看着錢妮都讓人覺得望塵莫及,她是天上的明星,而自己不過是一灘臭在水溝裏的爛泥……
想到這裏,男人的心緒漸漸沉了下來。
“既然如此,我就借缪先生的吉言,希望能有機會獲獎。”錢妮也不明白,缪雲琛分明沒見識過自己的畫畫水平,卻好像意外對她特別有信心。
這語氣真切的,都讓人察覺不出來是客套話了。
今日的缪雲琛穿着一件休閑夾克,瞧着比平日裏一身西裝的模樣要年輕一些,卻依舊散發着不容接近的味道,架在鼻梁處的眼鏡平添兩分斯文且矜貴之意。
錢妮看着眼前的男人,腦子裏卻是驀地回想起了前幾天的那個夢。
看來當真是一場誤會了,像缪先生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紋身呢?
錢妮如是想,似乎又将那日在飯館門口看到的畫面給抛到了腦後。
“缪先生,麻煩你今天跑一趟了。”
“沒事。”
依舊是淡然的語氣,仿佛送畫這件事當真是順便罷了,不過是跑了二十公裏的‘随手之舉’。
錢妮接下來還有事,因而在拿完畫之後便沒再多留。
缪雲琛看着錢妮拿着畫離開的背影,半晌後,視線卻陡然一轉,看向約莫是十米外的一棵樹。
只見樹後閃動着一個人影,此時像是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似的,連忙轉身離開,背影瞧着有些害怕。
眼睛微眯,狹長的雙眸迸發出凜冽的寒意,連帶着周圍的空氣都開始凝滞。
看來,那一次警告,還是太溫柔了。
少年惶恐不安地拼命奔跑着,懷中捧着是一本新的畫冊,直至跑出好遠,才敢停下腳步。
額角滲出汗液,少年扭頭,見那人沒跟上來,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打開懷中的畫本,熟悉的面容再次浮現在眼前,少年顫着手撫上畫紙,更像是親昵的愛撫。
黑色鏡框下,那雙眼睛裏帶着詭異的狂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抽動,露出一個略顯扭曲的笑容……
“嘿嘿,這次,我會好好保護你的……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你。”
畫紙上,女孩的面容栩栩如生,每一個細節都刻畫地極其靈動,足以看出繪畫之人的功底,也能看出執筆的他曾在背地裏窺伺地是有多麽認真。
一筆一畫裏,充斥着對女孩近乎是病态的情緒。
但這一次,畫紙上的女孩卻未着一縷,四肢在筆下被肆意擺弄,眉眼間的神情也是女孩生活裏從未出現過的……
偌大的校園裏,人來人往間,似是沒人注意到這一幕。
另一頭,正拿着畫走在校道裏的錢妮不由得脊背一愣,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回頭看了一眼。
怎麽回事……總感覺涼飕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