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人禍
幾年不見,苗路長高了不少,已經是個身姿挺拔的少年。昨日傍晚見過蒲先生,目送他跟李管家離開後,關離就留下來。
一來,是答應蒲先生一件事,幫他給人送一封信。二來,是聽蒲先生說,關離也在鳳縣,想着該跟他見一面。
自從出門學藝,這小子真是三年沒歸家。苗嬸跟苗叔想他的很,總是念叨。
“你當真不跟我回去啊?”關離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惋惜不已。還以為人到鳳縣,一定會回家去。她還想着跟他一起,送完信就回家。
苗路笑笑,雖然是單眼皮,可笑起來十分可愛。以前沒發現,真是長成大小夥了。那人畜無害的笑容,任誰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頭。真是中老年少女最愛的小奶狗!
關離覺得自己臉上一定挂着慈母般的微笑,吾家有兒初成長。
“阿姐,我也想回去。可師傅說了,我學藝還未精,不準我回去。”老潘是個嚴厲的師傅,這些年将苗路訓練的十分狠,可還是嫌棄他實戰經驗不多,認為他需要多歷練歷練。
這一趟來鳳縣,他是奉了老潘的命令,跟随镖局走一趟镖,算作歷練。如今镖沒完,身為镖師的他可不能現在就走。
關離嘆息一聲“要不我去跟你師傅說說,給你放個假,苗叔苗嬸都三年沒見你。妞妞都快忘記你的長相,她可是成天念叨着想你呢。”這不是假話,只是妞妞念叨的是,哥哥什麽時候回來,給她買糖吃。
苗路也無奈,他倒是很想回去,今天在這見到關離,開心的不得了,連着問了好多家裏的事。想了想,他笑道“要不我這趟镖走完,就跟師傅說說,回家看看。”
這次走镖是去燕州,那裏距離許容不過三日路程,他倒是可以辦完事了,回家一趟。
“那好吧,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身體。”關離拍拍他的肩膀,苗路笑笑,樂呵呵的。
到了門口,關離上了馬車。門外的車是苗路幫她找的,擔心關離一個人,特意找了熟悉的镖師,托人送她一趟。“你自己去利州也當心一些,一個女孩子出門在我外,有事讓秦師傅幫你。”說着,跟通行的秦師傅招呼了一聲。
秦師傅笑笑,答應一定保護好關離。關離笑着跟苗路告別,想着,這小子幾年不見,不僅長大了,還是個暖男,也不知将來那家姑娘那麽幸福,能嫁給他。
越想,關離就越覺得自己笑的像個慈母。
蒲先生交托她,讓她一定要親自去利州城裏,将信交給別人。她自然不敢怠慢,苗路要不是跟她方向不同,都想陪她一起來。
秦師傅駕駛着馬車,一行人往利州出發。
鳳縣距離利州,不過一日路程,到了明早,就能到達。關離被馬車晃晃悠悠的節奏弄的迷糊,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他們就到了利州。
只是時辰還早,城門沒開。關離跳下馬車,在外面活動一下筋骨。跟他們一樣,還有很多人在城門口排隊,等着入城。
關離仔細瞧了瞧,發現很多都是攤販,進城擺攤,賣些蔬菜生鮮。早晨有些薄霧,空氣挺好。
秦師傅走到路邊的攤販處,買了幾個熱騰騰的包子,給通車的人。關離拿過包子,一再謝過,才自己吃起來。
過了一會兒,城門大開,衆人都排好隊,等着進去。卻不料,幾人騎着馬狂奔而來,揚起一地的煙塵。關離捂嘴退讓一些,等塵埃退散,卻發現自己手裏的包子已經沾滿灰塵,吃不得。
關離憤慨,真是有病,都到門口了還騎什麽馬?裝逼遭雷劈!
“這不是章平候府的人嗎?大清早從哪裏來,火急火燎的。”秦師傅對一旁的镖師道。
那人搖搖頭“不清楚啊,看樣子,好像是章平候的私衛隊,不會又什麽大事發生吧?”
關離聞言,也有些好奇。眼看着那幫人拿出令牌,被官兵率先放行進去。官兵拉開屏障的時候,一人牽馬後退了幾下,關離看清那人的樣子,頓時愣住,這個人,好像在許容縣見過。
他貌似,是跟着章平候的人,出現在許容縣的。她當時去找李管家,偶爾遇見了,還多看了幾眼,因為這人長的還不錯。
他從許容縣回來?難道許容的事了結了?莫名的,關離心中有不太好的感覺,慌亂的很。她從沒有過這感覺!
想了想,她決定送了信立馬回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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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姑娘收拾一番,喬裝打扮,看着沒那麽耀眼,人有些灰撲撲的。黑青見她如此,幫她提着東西下樓“走吧。”
紗姑娘見他如此,也不矯情,跟他一路上了馬車,準備去碼頭。她受了傷,還沒好全,黑青才特意找了馬車,将人送到碼頭。
昨日兩人扯談一夜,黑青終于說服紗姑娘,去王都找梁融。将她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梁融。他們算是站在同一條船上,有一次結盟了。
剛上馬車,紗姑娘就看到迎面騎馬跑來幾人。紗姑娘看到領頭那人,心裏一愣,這人從許容縣回來了?怎麽沒跟歐陽傑在一起,許容的事,是否塵埃落定?
“怎麽了?”黑青狐疑看她,掃一眼窗外。
紗姑娘放下簾子,淡淡道“沒什麽,咱們走吧。”
黑青點頭,吩咐侯三出發。
侯三駕的一聲,馬兒便開始在道路上小跑起來。很快,就穿過長長的街道,出現在碼頭。
碼頭上,黑青帶着紗姑娘上了早就準備好的官船,将她安置。“你放心,船上都是我的人,絕對安全。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叫我就行。”
紗姑娘聽的一愣“你要跟我一起去王都?”之前他可沒說這事。
黑青點點頭“放心啊,我不是為你一個人專程跑一趟,我這是又要事,必須當面跟梁融那小子唠唠嗑,順便去王都看看,那裏還有我的生意呢!”
這幾年,因為有梁融罩着,他在南海的生意做的不錯,幫裏的兄弟一面練兵,一面靠着方居勝出主意做生意,賺了不少錢,如今都肥的流油。當初将方居勝帶回去是對的,那老小子,做幕僚一般般,做生意真是一把好手。
方居勝起先還不樂意,覺得讀書人從商有辱斯文。被黑青嚴厲教訓一頓後,委委屈屈的開始經商,誰知,這一做就撒不開手了。
如今用方居勝的話說,早知道賺錢這麽容易,我還去做什麽幕僚。
如今他就是幫裏的財神爺,誰都捧着他。方居勝不僅在黑龍幫娶了媳婦成家,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只是報仇的事,他一直沒忘記。
黑青也答應他,幫他查出當年的真相。這不,有些事,黑青這得去王都裏親自找梁融問問,找出方居勝當年的案子。畢竟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七年。
紗姑娘見他這麽說,也不好開口趕人。要真說了,就顯得自己自作多情。“那行吧,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吃飯的時候叫我。”紗姑娘将人推出去,這才坐到床邊,看着窗外的海景。
黑青撓撓頭,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裏蕩漾了幾圈。他這是怎麽了?完全不像他。又不是沒見過女人,也不是沒見過紗姑娘的美貌。當年被她的性子弄的興致全無,怎麽如今卻忽然變的扭捏起來?
真是見了鬼,一點都不爺們了。
侯三正在吃香蕉,一邊吃,一邊拿着香蕉逗船上的小猴子。這是船老大王精天養的,還小,好玩的緊。
見黑青走到甲板上,他立刻将香蕉丢給猴子,湊到黑青眼前道“頭兒,你這是怎麽了,愁眉苦臉的?”
“我愁眉苦臉了?”黑青狐疑,捏了捏自己的臉,不信他。
侯三從懷裏掏出一面鏡子,給他一照“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像個娘們一樣,臉都皺到一起去了。杏丫頭每次吃多了,就這神情。”
黑青拿過鏡子,對着自己的臉照了照,是有點那麽個意思。他這是怎麽了?好像從遇到紗姑娘開始,就變的古怪。
“少爺,您是思春了嗎?”侯三忽然問他。
黑青拿着鏡子的手一頓,無語看着侯三。“你哪裏看出我思春了?我這麽英俊的臉需要去思春,多的是姑娘往我身上撲。”
如今的黑青跟之前瘦小的樣子有些不同,長成大男人了,一身的腱子肉,鼓鼓的胸肌。若是關離見了,定然要贊嘆,簡直是行走的春藥,荷爾蒙爆棚的男人。
太有男人味了。
侯三愣一會兒,才道“少爺,你真不要臉。”
“你說什麽?!”黑青危險的眯眯眼,瞪着他。
“到今天都還是個童子雞,還敢說姑娘們會撲你。你還比如我呢,好歹我快要成婚,脫離童子雞的行列了。”侯三早有所覺,遠遠跑開。
“來啊小子,信不信老子打的你不舉!!”別揭穿老底,黑青咬牙,就要上拳頭收拾他。
兩人再次在船頭鬧起來,看戲的猴子吱吱爬上桅杆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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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離将信親自交給那個叫明叔的人,告別他之後,焦急找了馬車,出雙倍價錢,要趕回許容。
車夫有錢賺,自然樂意。立刻帶上關離,駕車去許容。
一路上,緊趕慢趕,車子卻忽然出了問題,卡在半路上了。關離無語,只好下車幫着車夫修車,一面等待他修好車,能繼續去許容。
這裏距離許容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關離看着天色,擔心不已,要是天黑了,就不好進城。“師傅,能快些嗎?我着急趕路呢!”
車夫也發苦,誰能想到半路上車轱辘壞了。“姑娘,實在不是我不願意,你也看到了,這車轱辘壞了,我一時半會兒還修不好。”
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他只能自己用工具慢慢修。
關離無語,接着等。
興許是聽到關離的祈求,另一條小道上,來了一輛驢車。她欣喜,對着驢車揮手,攔下了趕車的老頭,正要問話,卻聽到有人喊她“阿離姐,你怎麽在這?”
關離越過老頭,看到草垛後下來的小良。
“我的馬車壞了,我這就準備進城去。”關離笑道,既然有熟人,那就更好搭車了。
誰知,小良臉色一變,将她拉到一旁,緊張道“你瘋了,這時候還敢回去,你不要命了嗎?”
關離被他的态度吓道,不安問“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不是從城裏逃出來的?”小良不安問她。
關離搖搖頭“不是的,我前幾日跟着李管家出城去找蒲先生,不在城裏。你快說,到底怎麽了?你怎麽出城的?為什麽又在這?”城門不是封閉了嗎?怎麽小良能在此處?
小良見她如此,變的欲言又止起來。見他猶豫不定,關離更加着急“你別吓我,到底出什麽事了?”
小良猶豫再三,看着關離道“我告訴你可以,但是你一定要冷靜,千萬別沖動。”
關離心裏咯噔一下,不安的感覺填滿胸口。她勉強笑笑,答應說好。
小良這才開口道“你不在這幾天,苗叔一家被....被伍建賓抓起來了,說是,說是他們窩藏刺客,跟刺客是一夥兒的。”
“你說什麽?這怎麽可能?”關離不信,她當初就是怕給苗家惹事,才沒有将人帶到苗家食鋪的,這怎麽還是被牽扯上了呢?
“你別着急,聽我說。”小良安撫關離,緊張道“我聽人說,事情的起因,是因為妞妞打了伍建賓的兒子。”
“這是怎麽個意思?”關離蹙眉,妞妞打人,這又怎麽了。她一個小孩子,能做什麽?
“聽說,是妞妞趁着苗叔不備,偷溜出去玩,誰知道,遇上伍建賓的兒子,伍軻。就是那個街上有名的小霸王,性子可壞那小孩,你記得不?”小良提醒道。
關離點點頭,她當然知道。那就是個熊孩子,調皮搗蛋,不是往人家店裏扔蟲子,就是掀人家姑娘的裙子。也不知哪裏學的一身習氣,跟流氓一樣,才九歲,就想着調戲小姑娘了。
“我聽說,妞妞出去玩,碰上了那小子。那混蛋不知什麽原因,就要去拉妞妞的衣服,逼着妞妞露出裏面的肚兜給他看。妞妞氣不過,拿起地上的石頭狠狠砸了他一下,打的他滿頭血。等妞妞跑遠了,他才從地上爬起來。”
“那小子滿臉血污的跑回家,告訴他老子,自己被人打了,還說,說...說看到苗叔家裏窩藏了刺客,要造反。”小良說道這裏,關離已經忍不住倒吸涼氣。
伍建賓正愁找不到替死鬼呢,他兒子這番話,簡直就是給他遞了殺人的刀子。
“那後來呢?他們就這麽抓人了?”關離人是難以置信,心裏存着僥幸,興趣章平候的人,沒那麽好糊弄。
“你不知道,褚縣令正愁沒有替死鬼呢,伍建賓也歹毒,跟他說,這刺客找替身恐怕行不通,不如誣賴一個同黨出來,就說刺客是在苗叔的幫助下,逃走的。如此一來,事情就容易解決多了。”
“那章平候的人呢?不是說他們不好糊弄嗎?”關離驚慌問他。
“哎喲,我的姐姐。你不知道,你走以後,又發生一件事。聽說有人送了有毒的湯藥給萬先生,人差點被毒死。章平候的人一心關心這萬先生的死活,刺客的事情那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啊。”
“不會的,蒲先生難道沒有回許容,他難道沒有救下萬宗安?”關離焦急,不是說人活着,一切都好辦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聽說,蒲先生進了書院,不到半日,縣衙就傳出風聲,要将萬先生帶回利州城,蒲先生下午就跟着一行人,去利州了。”
這麽說,人還活着。關離心裏僥幸,這樣,她去求求縣令,看在蒲先生的面子上,應該能将人放出來。
誰知小良的話,澆熄她全部的期望。
“你現在可千萬別回去,伍建賓抓了苗叔苗嬸,為了将事情做嚴實,直接将人給逼死了,還放話出來,說他們是畏罪自殺的。”
關離瞪着眼,不可置信抓緊小良“不可能,你一定在騙我,不可能的!!”她不信,她才離開幾天,怎麽就發生了這麽多事。
不可能,都是假的,這一定是假的。小良在騙她,在騙她!!
小良苦笑,眼中含淚“阿離姐,你逃吧,伍建賓抓了妞妞,還說一定要抓到你,苗家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也心疼妞妞,可他沒本事救人。阿離姐再厲害,也是個姑娘家,上次能得逞,那是因為他們在暗處,人家想不到他們。可這次,人家直接是沖着她來的,她勢單力薄,如何對付得了伍建賓那麽一夥人?
能跑一個是一個,能活一個是一個。
關離看着他“妞妞還在他們手中?”
“是...是,阿離姐,你可別沖動,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關離抽開他的手,走到馬車前,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你這馬,我買了。”
車夫剛想說不,可看到五十兩銀子的數額,立刻笑起來,這錢足夠買兩匹馬了。
關離将馬身上的車繩套子取下來,借力磴腳山了馬背,駕的一聲,跑向許容。小良攔不住她,只能催促趕驢的老頭,加快速度跟上去。
關離一路疾行,到達城門口的時候,城門已經關了。
她望着頭頂上方,懸挂着的兩具屍體,徹底淚崩。她那麽在乎的親人,如今卻被屈辱的挂在牆頭,遭受風吹日曬,成了窩藏刺客的同犯。
擔着這樣的污名枉死,他們該有多委屈,多痛苦。
這一切,都是褚縣令跟他的走狗帶來的。
第三十八 抗争
“阿離,這是給你新作的衣裳,你試試,若是不合身,嬸子再改改。”
“阿離,把藥喝了,蒲先生交代的,你這藥一頓不能落下。”
“阿姐,快看,這是我找到的大螃蟹,一會兒讓阿娘給咱們蒸了吃好不好?”
關離看着城牆上高高懸挂的屍體,腦海不斷閃現這些年,苗家人對自己的好。她很幸運,遇到善良的一家人。将她從大海上撈起來,花光了錢給她治病救命。哪怕明知她可能一無所有,也還是善良的救治了自己。
在這個世界,他們是她最親密的家人,哪怕沒有血緣關系,卻給了她家人才有的溫暖。
而今,她在乎的家人,被人虐殺,這還不算。擔着污名而死,還要被人将屍體懸挂在城牆上,不能入土為安。
暮色下,天黑的陰沉,關離躲在暗處,看着落日僅有的一絲餘晖,照射在兩具屍體上。直到落日徹底消失在西邊,再也看不見。
小良的驢車終于趕到,看到暗處的關離,忍不住上前勸她“阿離姐,咱....咱先離開這裏,這不是久留之地。”城門雖然關了,可城牆上還有巡邏的幾個小兵。若是讓他們看到就不好了!
關離一動不動,死死盯着城牆上的屍體。
小良咽咽口水,不安道“阿離姐,你....你就算不管別的,也想想妞妞,她...她還在伍建賓手上呢。”
聽到這句話,關離終于動了動,是了還有妞妞,妞妞還在等她救命。她不能沖動,要忍住,一定要忍住,妞妞在等她。
一想到妞妞會哭,她忍住心裏的怒火跟沖動,咬牙道“我們走。”
小良松了一口氣,帶着關離去周邊的小村莊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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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萬宗安一行人,褚縣令總算松了一口氣。他暢快飲下一杯酒,對褚柏成道“柏成,還是你高明,一招下毒,就送走了萬宗安。他這一走,是死是活就跟我沒關系了。”
歐陽傑再別想将黑鍋扣在他頭上!
褚柏成淡淡飲下一口酒,唇角的笑意掩藏不住。“還是李總管來的及時,若不是他帶着蒲先生正好趕到,救醒了萬宗安,這人只怕咱們沒這麽快脫手。”
褚柏成笑笑,不忘誇贊一番李總管。
李總管谄媚笑笑“這是老爺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咱們正愁着不知何處去找蒲先生,那丫頭就自己跳出來,帶着小的去找人。老爺,這是難道不是天意?”
“對對對,可不就是天意。這說明我褚重天命不該絕。”說罷,褚縣令哈哈哈大笑起來。
原本他對兒子的計劃還有些擔憂,這故意弄了人去下藥,假裝有人毒害萬宗安,想用這一招逼走歐陽傑跟萬宗安。
按照他們的計劃,這人在這裏定然不安全,指不定還有多少人要殺萬宗安。不如以此做震懾,逼走歐陽傑。
可他卻很懷疑,歐陽傑未必不會懷疑。恰好,伍建賓抓了窩藏刺客的同黨,給歐陽傑一個交代。而李總管又及時将蒲先生帶了回來,蒲先生不愧是神醫,幾針下去,昏迷不醒的萬宗安就醒過來了。
雖然傷害沒好,可十分慶幸,命暫時保住了。
褚縣令趁熱打鐵,趕緊讓被收買的何順明建議,将人帶回利州城休養。如此既能防備賊人再次作亂,又能解除自己的後顧之憂。
又是十分巧合,蒲先生竟然也建議,将人送到利州城。因為有幾味藥材,只有利州的萬和藥鋪有。既然如此,還有什麽猶豫的。歐陽傑當即拍板,帶着人出發去利州。并且率先派了侍衛,去萬和藥鋪買藥。
人一走,褚縣令頓時覺得全身都松快了。
幾人相識而笑,又飲了幾杯酒。
酒過半巡,李總管忽然問道“公子,那苗家的姑娘,您打算怎麽處置?”他是伍建賓将人殺了以後,才這知道的消息。
他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擔心蒲先生不悅,于是将消息壓下。直到蒲先生跟着人離開許容,這才想起來,苗家的侄女,還沒回來。
褚柏成想了一會兒才想起,苗家人是誰。“不是什麽大事,回頭發個通緝令,一起殺了便是。”
簡短一句話,說明了他對人命的态度。
褚縣令聞言,也笑道“一個替死鬼,不用在意,回頭讓人處理了便是。那麽個小丫頭,能跑到哪裏去,說不得明日就回來了。這樣,你讓城門口當差的留意一下,見到人,就抓了了事。”
在褚縣令眼裏,幾條區區賤民的命,哪裏比他的官位重要。能為他而死,也是他們的榮幸。
說罷,幾人又繼續喝酒吃菜,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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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亮,城門微微開了門,一輛載滿稻草的驢車,就順利進了城。到了中午時分,李管家才酒醒起身,将褚縣令的事情交代吩咐下去。
而此時,關離已經悄悄入了城,消失在人群裏。
過了兩日,日頭有些熱,屍體開始發臭,當兵的也抗不住,終于将屍體放下來,交給義莊的人安置。
城門口盤查了幾日,始終不見關離的出現,也就歇了心思不再管。橫豎只是個丫頭,也不是江洋大盜,犯不着那麽費勁去抓。抓住了,也沒什麽賞錢。
天氣陰沉,眼看要下雨,收屍的老頭拉了屍體快速往義莊去,消失在官道上。守門的官兵見天色不對,考慮着要不要早點關了城門回家去。
街道上,行人匆匆走過,一個小乞丐匆匆跑回破廟,在裏面尋找了一圈,看到牆角的蜷縮的一個身影,跑過去道“阿姐,打探到了。”
關離睜開眼,不說話看着他。這小乞丐經常跟妞妞玩在一起,關離時常拿了好吃的東西給這些孩子。如不是資金不夠,她的确曾經想過要建個孤兒院,收養這些孤兒。
苗叔苗嬸也好心,從來不拒絕妞妞給他們吃食,跟他們玩。
這次苗叔家出事,這些孩子都很憤慨。但是他們無能為力,幫不了妞妞一家。如今關離一回來,就找到他們,這些孩子也是義氣,知道誰對他們好,幫着關離躲藏。
“妞妞被伍建賓關在家裏,我聽後街的老叔說....說伍建賓氣憤兒子被妞妞打傷了,于是将妞妞交給伍軻作踐。聽說...聽說妞妞吃不飽,還每天挨打。”小乞丐趙羅說到這個,忍住不抹了一下眼淚。
關離聞言,難以想象一個十歲大的孩子,會有多歹毒,才還得苗家家破人亡。
妞妞,你別怕,等我,阿姐一定将你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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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家大院子裏,伍建賓正跟手下的小弟在喝酒賭錢。院子裏三三兩兩擺着空酒罐子,院子兩側放置着長矛刀劍等兵器,渴死此時卻無人練武,都在院子裏喝酒賭錢,慶祝伍爺又幫褚公子辦了大事。
“來來來,伍爺,這次您做的這麽好,褚公子肯定更加重視您了。小弟敬您一杯,恭祝您前程似錦。”一個小弟谄媚笑笑舉起酒碗,恭賀伍建賓。
他一起頭,所有的小弟都舉起酒杯,恭賀伍建賓。
伍建賓得意,拿着酒碗一飲而盡,在這許容縣,褚公子是老大,他就是老二。只要靠着這棵大樹,榮華富貴他享之不盡。
正得意的笑,卻聽到一陣喧鬧,他蹙眉粗聲道“外面怎麽回事?”
小弟聞言出去看一眼,笑道“不是什麽大事,是小公子在教訓那丫頭呢,不聽話的死丫頭。竟然敢打傷咱小公子,折磨不死她!”
伍建賓聞言,冷笑一聲。當日兒子一頭血跑回家,氣的他肝都顫抖了。他伍建賓的兒子,豈是別人能作踐的。當他知道是個死丫頭打了自己的兒子,伍建賓頓時就有了一個陰毒的主意。
讓人偷偷将刺客的東西藏在苗家,第二日帶着人去搜。當然很快就搜到,當即拿了人,關進大牢。
後來聽聞李管家去找蒲先生,他未免夜長夢多,當晚就命人弄死了那對夫妻,給他們安了一個畏罪自殺的罪名。當然,死前沒少折磨他們。
至于他們的女兒,伍建賓陰毒的想,既然你對我兒子不敬,那老子就把你交給我兒子,讓他往死裏折磨你。
門外院子裏,伍軻跟幾個同樣大小的男孩,拉着一根繩子,一邊踢着妞妞,一邊逼她在地上爬。
“爬呀,爬到了就給你吃肉,小狗!!”伍軻笑的十分開心,死丫頭,敢跟老子過不去,怎麽樣,還不是落到我手裏。
自從妞妞落到他手裏,他就命人弄來一條狗鏈子,困在妞妞的脖子上。不準她睡,不準她吃,一言不合就拿鞭子抽她。
妞妞一直憤怒反抗,可總是引來更兇狠的毒打。等她醒了,伍軻又找了大夫來給她看傷,總之不準她死,要讓她身不如死!!
伍軻丢了一塊骨頭到院子裏,逼着妞妞爬過去,用嘴巴吃。妞妞不肯,那幾個孩子對她拳打腳踢。
“伍少爺,這樣不行啊,要不,咱玩點新鮮的?”一個滿臉痘的男孩不懷好意的笑笑。
伍軻也覺得膩味了,笑道“你有什麽好主意?”
那孩子陰毒笑笑“要不,把她倒吊起來,灌水?”
這幾個孩子都是伍建賓手下收來的小弟,沒少跟着他幹陰毒狠辣的事。親眼見他們這麽折磨過人,今日十分好奇,也想試一試。
伍軻聽了,覺得好玩“行,就用這個,小爺倒是要瞧瞧,這丫頭能扛到什麽時候?”
幾人說好,立馬找來工具,要将妞妞吊起來。妞妞恐懼哭喊,說着不要。幾個人見她懼怕,更加開心了。
在無助的慌亂中,妞妞被困住手腳,像一條狗一般,被人倒吊了起來。她的下方,是一個巨大的水缸。
伍軻看着這一幕道“死丫頭,認不認輸?”
妞妞咬牙,不肯認。阿姐說過,要勇敢堅強,她才不認輸。
伍軻見狀,對一旁的小弟道“給我放!”那人将繩索放下,妞妞的頭被灌進水缸,努力掙紮着要出來,卻被幾個人按住。按了好一會兒,伍軻才示意人将她提起來。
“死丫頭,服不服?”伍軻又喊。妞妞咬牙,死死瞪着伍軻,不哭,絕對不能哭,阿姐說過,哭是沒有用的。
伍軻見她還是如此不服輸,心裏更加氣憤,連着将妞妞下了幾次水缸。妞妞被水嗆到,可依舊不肯認輸。
眼看馴服不了這死丫頭,伍軻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想了想,惡毒道“來啊,給小爺扒光她的衣服,我看她還倔不倔!”
這對一個女孩的羞辱簡直是致命的。
幾個男孩跟在一幫流氓地痞面前,什麽沒見過,對于女人,早就産生了好奇心。聽到伍軻如此吩咐,不禁都躍躍欲試起來。
伍軻享受的聽着妞妞尖叫,看着那幾個同伴去扒妞妞的衣服。妞妞終于恐懼驚慌,大喊着不要“阿爹阿娘,救命,不要碰我!”
可是沒有人來,那些地痞流氓中,不乏喜愛小丫頭的,都興致勃勃看着這一幕,等着妞妞被扒光!
妞妞絕望的哭泣,救救她,誰能來救救她。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身處地獄,這些惡魔在瘋狂的大笑,要吞滅了她。
眼看衣服要被撕扯開,一道冷光穿來,射中一人的手掌。那人痛苦尖叫,血沾滿雙手。所有人愣了一秒,才回頭看向大門口。
天色已經黑了,院子裏點燃了火把。
衆人這才發現,大門不知何時被踹開,守門的人躺在臺階上,一看就是死透了。
“什麽人?!”一人大喊,衆人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門口。
只見一個身影緩慢走上臺階,一身黑衣,面容清秀,眉目森冷。衆人見來人是個小姑娘,心下冷笑。
“死丫頭,活膩味了,這裏也敢闖!!信不信.....”一人對着關離大喊。
關離冷冷掃他一眼,一個飛镖過去,那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穿透了喉嚨,倒地死亡。
衆人這才不安起來,伍建賓聞訊走出來,看清關離的樣子,冷笑道“我還以為是誰,這不是苗家的侄女嗎?怎麽,回來給你叔叔收屍?”
關離擡眼,眸子裏是滿滿的殺意,火光下,她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堅定無畏。“我叔叔跟嬸子,是你殺的?”
“是!”伍建賓毫不猶豫承認。
“為什麽?”關離又問。
聞言,伍建賓哈哈大笑起來“為什麽?她問老子為什麽?哈哈哈”他一笑,其他人都大笑起來。
關離不說話,靜靜看着他笑,直到他笑完。“老子殺人需要理由嗎?要怪就怪你妹妹蠢,好好的非要得罪我兒子,我正愁找誰當替死鬼呢,你們自己送上門來,我有什麽理由拒絕?”
多好的時機,多好的借口,送上來找死,怪誰。
“所以,你承認,是你害死他們的?”關離冷冷問道。
“是,老子不光殺了他們,連你我也不會放過。”伍建賓笑的得意猖狂,露出一口泛黃的牙齒。
關離點頭“你承認就好。”說着,她上前兩步,掃視一圈衆人,漠然道“跟這件事無關的,都離開這裏,這是我跟伍家的仇,我手上不殺無辜之人。”
無人動彈,伍建賓嗤笑“小丫頭,要殺我,好大的口氣,也不問問我手下的兄弟答應不答應。”
“就是,死丫頭,也不看看着這是什麽地方?今日定讓你有來無回!”一人叫嚣道。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來。
關離掃蕩一眼群情高漲的衆人,冷冷一笑“既然如此,我就不算殺無辜之人了。”
說罷,在衆人的注視下,關了大門。當門栓落下的那一刻,衆人紛紛找了兵器,對關離嚴陣以待。
關離哼笑一聲,擡腳迎上第一個沖過來的人。她手持雙劍,左右開弓,不過眨眼之間,就殺掉了找死的人。她冷冷拔劍,目光森然如雪,注視着面前的人。
這裏大概有三四十個喽啰,關離身上是濃重的煞氣,宛如地獄來的複仇惡鬼,誰也不會放過。苗叔苗嬸的委屈冤枉,妞妞受到的屈辱,她都要他們如數奉還。
伍建賓見她不是花把勢,這才收起了輕視,陰森道“好啊,這就是刺殺萬先生的刺客,原來一直隐藏在苗家。殺了她,賞金一千兩。”
随着他的叫喊,原本還有些猶豫畏懼的人,頃刻持刀撲向關離。關離不敢放松,握緊手中的雙劍,迎面對上朝她揮刀而來人。一劍一個,應對敵人的左右夾擊,一道飛光冷影,割破了兩人的喉嚨。
熱血飛濺在她臉上,她感覺灼熱。新的敵人又上來了,關離連疲倦的時間都沒有。敵人像是殺不完,無數的刀向她砍過來。
關離一個背身,用劍擋住圍攻,單手撐地,借力打力,彈跳而起,将身上的壓力打散。在那幫人沒有反應過來前,露出鞋子中暗藏的匕首。
這是龐義空交給她的暗着,說是敵人太多時,可以使用。她曾經問,這個招數是不是太陰險,龐義空嗤笑她,功夫從無正義與邪惡區分。有區別的,是人心。
借着腳尖的匕首,關離一個遁地,三百六十度回旋,似螺旋絞肉機一般,将圍繞在她身側,企圖将她圍攻致死的家夥們,全部割斷了腳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