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2
映月派近日十分熱鬧。翟白容進階一事可比聶世雲當初進階還要名聲遠揚,不過其背後的門派勢力更為複雜,上門拜訪的門派倒是比起聶世雲那的少一些。散修也不會去映月派碰一鼻子灰,最後還是那些平時有往來的門派。
翟白容雖然也沒有聶世雲那麽讨厭義務社交,不過心裏頭挂念着愛人,心思早就飄遠了,笑得比平時更客氣,話也不多說。外人興許看不出來,門派中的弟子們大多都明白他這是沒什麽耐心,也提不起興趣和衆人寒暄。
不過聶世雲可以推給聶黎和聶興安擋大部分的人,翟白容卻沒辦法躲,只好應付着,晚上回到洞府想着聶世雲何時才會到。
他早些時候把聶世雲要來的消息告訴曲旃蒙。曲旃蒙一直對翟白容這位道侶挺感興趣的,但此時他卻顧不得這些,只應了知道了。翟白容看他心緒不寧,也就沒有繼續談下去。出了門他轉頭去問曲旃蒙身邊的小修士為何他心情不好,那晚輩左顧右盼,嘆了口氣悄悄道:“早些時候老祖出關了,讓曲前輩去見他。回來後師尊就一直心情不佳了。”
不知道兩位大前輩說了些什麽,但曲旃蒙心情不好,最終還是苦了他這個鞍前馬後伺候的後輩。
“沒找到段銘玉嗎?”翟白容低聲問道。
“沒有啊。不過他魂燈未息,人應該是還好好的。就是不知道怎麽的完全找不到。咱們映月派這麽多修士,竟然追着蹤跡跟上去都找不到一個大活人……”那修士唉聲嘆氣道。他不知道段銘玉和前輩們結了什麽仇,只知道要是一直找不到人,他們這些下面的人就沒有好果子吃。
翟白容點點頭,提醒道:“這話在外人面前少說。也別刨根問底,對自己沒有好處。”
修士了然地點頭,不過嘴上不忘感激道:“多謝大師兄提點。這些基本的道理我們自然知道,若不是跟您,那是半個字都不會透露給外人的。”
想來在曲旃蒙身邊做事的人都很有眼力見,翟白容想也不需要自己囑咐,便轉身離開了。
沒想到段銘玉真的逃過去了。既然魂燈未滅,說明他也并非被其他門派捉走。翟白容還真一時間想不出對方躲在哪裏才能逃過映月派和赤岩崖兩個大門派的追趕,這兩個門派的弟子甚至花錢去和魔修打探消息,但聽說這半年來招魂谷也未曾見過他。
曲旃蒙大約是終于瞞不住,被老祖知道後大罵了一頓。翟白容和曲旃蒙的師徒情誼也很淡薄,這會兒只覺得對方顧不上自己更好,這樣一來聶世雲來訪映月派也不用束手束腳的了。
聶世雲有意岔開和大部分修士岔開時間,故而特意晚來了一些。當他和雲清閣的幾名弟子一同前來的時候,來訪的人已經散去大半。
得知聶世雲要到了,翟白容一早就親自到映月派山腳下等着。
聶世雲離老遠就看到他了,兩人一別半年多未見,雖然基本都在閉關,一眨眼之間時間就過去了,但睜開眼對方不在身邊依舊讓人無比思念。他快速上前,仔細查看翟白容進階後有無異常。
雲清閣跟來的幾個內室弟子早就對聶世雲與翟白容旁若無人的親熱習以為常了,也不覺得被忽視了,站在後面盡職盡責地當背景板。
聶興安接手了雲清閣中不少事務,輕易走不開。杜執和齊軒兒還在悄悄操辦婚禮的事項,聶世雲最終決定就帶上幾個晚輩前來,他自己本身也是元嬰修士,于理映月派也挑不出毛病來。
“幾位遠道而來辛苦了,快随我上山吧。”翟白容和聶世雲說了一會兒話,注意到後面默不作聲站着的幾個弟子,連忙回過神來。
幾人連忙擺手說不辛苦,剛才插不上話,這時被注意到了,幾人齊聲祝賀翟白容進階元嬰。并讓翟白容和聶世雲随意交談,不用管他們。
他們幾個內心都很清楚,聶前輩完全可以一個人前來,但是那樣在禮數上有些不合規矩,所以他就随便選了一些人作陪。這些後輩們覺得有吃有喝的,還能來大門派游覽一番開開眼界,何樂而不為呢?
一行人随着翟白容的引導乘上飛劍,經過映月派的主山飛向曲旃蒙所管轄的绛雲山。聶世雲去過品音閣,對大門派的構造稍有了解,其餘沒怎麽出過門的弟子這下是真的開了眼界。映月派不愧為四大門派之首,地處中原依舊比品音閣的面積大上三倍有餘。除最中心的主山外,圍繞着映月派的六座山峰各由一名元嬰長老看管,拜入其各自門下的弟子皆是分開居住。其中绛雲山便是在最中心也是最高聳的一座山峰。
聶世雲對此不予置評。人多了的确不好管制,分為幾個部門是最方便的。但這樣時間久了,弟子們與師尊們各自為營,門派中不出現多方勢力鬥争就怪了。
畢竟是道侶帶來的後輩們,翟白容給雲清閣安排的住處極為優待,不與其他任何門派來訪者共享。不過雲清閣衆人平時和同門們住得都很近,熱鬧慣了,乍一下子住到這幽靜偏僻的山頭,竟還有下人伺候,他們頗有些不習慣。
聶世雲自然不可能和後輩們一起住,細心吩咐好衆人規矩後,他就随翟白容回其住所了。
聶世雲第一次來到翟白容的住所,很是好奇。聽說他從小來到映月派後先是和大部分弟子們住在大院兒,後來沒過多久就被器重分配了獨自的居所,想來這裏也住了很多年。但放眼屋中,生活氣息卻也不重,家具也沒幾件,只是有不少花草擺設,屋外頭的靈木長得也很茂盛。
“覺得有些冷清嗎?自從那年後……當初進階失敗那年後出去游歷,再就沒怎麽在此生活過。回到門派幾次都只是閉關進階。這些花草樹木我小時候練習使用靈力時以木靈根催生過,倒是好養,這麽多年了不管依舊茂盛。”翟白容回到自己的住處才放松一些,趕忙讓聶世雲坐下來好好休息一番,一邊泡靈茶一邊向聶世雲解釋道。
想到還是個少年的翟白容在院子裏蹲在樹前努力助其生長,看到成效後滿臉欣喜的樣子,哪怕只是想象,聶世雲也禁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麽呢。”翟白容将茶杯遞來。
“果然這天冷了,還是喝些熱茶舒服。”聶世雲接過翟白容的靈茶,笑着岔開話題。他抿了幾口,身體和心中都暖暖的。
“對了,歇一會兒就去拜見你師尊吧,否則要被挑理了。”聶世雲對于大門派中的規矩沒有特意了解過,不過憑常識也知曉一些。
翟白容卻道:“不着急。他心情不佳,我們別往槍口上撞。你今天剛到,一路奔波累着了也算正當理由。明天看情況再去吧。”
“怎麽了?”聶世雲随口問道。
翟白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将段銘玉至今行蹤不明的事告訴聶世雲。
“映月派找不到人,就去找淩峰山說他們的弟子将段銘玉拐騙叛門了。結果淩峰山一點也護着戎律,當場就說戎律沒有通告就私自離開,将其劃出門派,不再是他們的弟子。映月派也沒辦法,只能無功而返。”
聶世雲挑挑眉,覺得這的确是淩峰山會幹出來的事。戎律雖然是個好苗子,但是進了門派後一直獨來獨往,與段銘玉重逢後更是只圍着他打轉,幾乎可以說只在淩峰山挂個名,人不見了沒人關心反而劃清關系實屬正常。
“你說他們去了哪裏,竟然能躲過兩處大門派的追蹤?”翟白容蹙眉問道。雖然修真界有不少荒郊野嶺,但只要他們兩人偶爾去城鎮購買易容丹和必需品,行蹤總是藏不住的。
聶世雲想了想,心中還真有了一個猜測。
“修真界來往凡界的仙船,多久有一趟?”聶世雲問道。
“你是說……”翟白容話說到一半,恍然大悟,的确是有這個可能。
修真界去往凡界需要越過無邊無際的大海。聽說在深海區栖息有靈階甚至嬰階的妖獸,乘着飛劍不眠不休也要一年才能跨過,期間還有可能被妖獸襲擊葬身大海,十分危險。
不過若是搭上仙船,就可以高枕無憂地躺上兩三個月到達目的地。
凡界的靈氣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計,一般修士絕不會浪費時間過去,最多各個門派每隔幾十年去一趟挑選弟子,大多還是那些天生開了靈根的人主動前來修真界,試圖進入某個門派的情況居多。
“不過他們若是真的去了凡界,那裏的靈氣可不足以修士繼續修煉。莫說進階元嬰,就連提升一個小階段都難于上青天。”翟白容道。
“命都要沒了,也就顧不上這個了。藏上個上百年,等你們那個老祖……”聶世雲顧忌着好歹這也是別人家的地盤,做了個手勢暗示道,“他們再悄悄回來一趟也不是不行。”
當然,這也不過是聶世雲随口猜測。兩人在洞府中談論了一陣子,話題逐漸就轉到別的方面了。聶世雲可沒忘記将千年楊柳木送出去,翟白容見了自然眼前一亮,沒想到聶黎這麽記挂着自己,雖然知道是沾了聶世雲的光,但還是感動不已。
“一定要代我謝謝他,不,我下次一定親自去道謝。”
聶世雲好笑道:“客氣客氣差不多得了,他也是你父親呢。”
“嗯。”翟白容稍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他現在還是對叫聶黎“父親”一事有些別扭,但相信以後慢慢地會習慣的。
而此時,在距離修真界遙遠的一處村落中,聶世雲所不知道的是他的猜測竟然真的準确。
“如此一來就安頓下來了。”戎律将房屋收拾好,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
一路上靠采集靈草拿去城鎮換了一些靈石,之後靈石大部分又被買了仙船的票,來到凡界兩人幾乎是兩手空空了。好在靈石在凡界是難得的蘊含靈氣之物,凡界出身的人大多就指望着這個修煉,若是開了靈根就能去修真界博得一席之地了,因此靈石兌換銀子的比例很高。
“明日就可以出去找點活做,只要小心一些使用靈力,應該不用花什麽力氣輕松就能賺來不少銀子,”戎律點上蠟燭,破敗的房屋內只有彼此二人,也不再需要提心吊膽以防他人追蹤,雖然條件艱辛,但他還是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有沒有覺得,又回到了當初我們小時候的樣子?”戎律坐到段銘玉身旁,輕聲問道。
“是有一些。可是這裏好冷,而且床榻好硬啊……”段銘玉緊了緊身上的棉衣委屈道。來到凡界他就注定無法繼續修煉,不到元嬰就對那些修士毫無招架之力,他對現在的情況十分絕望。
“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先躲藏一陣子,說不定就有轉機了。”戎律輕聲安撫着,也知道這是為難了段銘玉了。
戎律的靈根開得晚,正好錯過了當時各門派來選人的時候。後來為了去尋段銘玉,他成年後積攢下銀兩換取了靈石主動前往修真界,也是過了好長一段苦日子的。但和他不同,段銘玉一小就被映月派的人接走,早就忘了小時候住過的茅草房,現在幾十年過去哪裏還住得慣。
“我也得出去找活做嗎?我沒做過,會不會被人發現不對勁啊?”段銘玉頗為擔憂,滿目愁色。
“當然不用,我去就好了。你小心地待在這裏,不要和外人交談引人耳目就是。”
聽到戎律這樣保證,段銘玉這才安心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