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節
言心裏一驚,忙低頭看自己穿了什麽。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睡覺時穿的舊T恤,黑色的大褲衩,一雙人字拖。和衣冠楚楚的蕭一崇簡直天壤之別。
這也太随便了啊陸歲星!
陸歲星被自己的憤怒鬧醒了。
齊封最近覺得陸歲星有點不對勁,或許也不能說不對勁,只能說,和平時他所知道的陸歲星很不一樣。
陸歲星的話變得越發少了,雖然他以前也不怎麽愛說話,但好歹眼神清亮,你說什麽他都會給你該有的回應。可最近,連回應都少了,你說三句,他可能就理你一句,那唯一的一句還是:“嗯?你剛剛是在和我說話嗎?”。上課的時候也是,陸歲星的眼神總是呆呆的,不知道在天馬行空些什麽。每天要麽是心事重重,要麽就喜氣洋洋,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度矛盾對立的情感氣息。
陸歲星最近還收了很多快遞,看他拆開,幾乎都是衣服,還有兩雙鞋子。陸歲星不是喜歡買衣服的人,雖然他走潮人路線,可齊封一個學期可能就見過他買一兩次衣服,而且一般買得也不多,像這樣大規模地進購衣物,還是他和陸歲星同寝室兩年以來,第一次見。
最可疑的是,他還會時常對着自己的衣櫃發呆,自言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麽。而且陸歲星好像晚上也睡得不太好,每天看起來都有些精神不濟的樣子,他皮膚又白,眼下淡淡的青色一泛,就明顯得不得了。
那天他說了一嘴,陸歲星還對着鏡子慌亂了好一陣。又過了兩天,那種狀态才稍有緩和。
不過情況要是再惡劣下去,齊封覺得自己可能就要帶着陸歲星去找人問問了,看看他這段時間是不是沾上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不然怎麽會這麽反常。
周五的這天晚上,陸歲星特意等大家都洗完澡爬到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才進廁所。洗完澡的時候他用了這一年多以來最多的一次身體乳。他反反複複塗了好幾遍,連腳板底都沒放過。塗得多了,味道也比往常濃郁了些,陸歲星一直塗到那味道讓自己受不了才停手。
為了掩飾,他在進去洗澡前還特意沖了一杯牛奶,以防等會兒他洗完澡出去的時候被舍友們問起。他蹑手蹑腳地從廁所裏出來,正想把牛奶偷偷處理掉,就聽到了齊封在床上說:“歲星,你這牛奶的牛奶味也太濃了吧,什麽牌子的啊?”
陸歲星:“......”
陸歲星:“你要是想喝我都送你好了,這牛奶味道太濃了,我不太喜歡。”
齊封:“好啊!”
陸歲星松了一口氣,處理完牛奶後就迅速爬上了床。爬到床上後,陸歲星立馬把被子一拉,趁着身體乳的味道沒在被床簾籠罩起來的狹小空間彌漫開來,把奶味濃郁的自己緊緊地裹進被子裏。
陸歲星放松地閉上了眼睛,心卻又在猛然間跳得很厲害。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以前老師點名叫同學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他此時心髒跳動的頻率,和當時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點到名字有得一拼。
下一次睜開眼睛,就是要去見自己愛的人了啊陸歲星。
陸歲星這麽想着,竟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陸歲星六點就醒了。他本想多眯一會兒,等到六點半再起來,可興奮卻讓他的睡意散得幹幹淨淨。
他只好爬了起來。
身上的味道經過一個晚上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但只要靠近一些還是可以聞得很清晰。陸歲星小心翼翼地換上昨天晚上就決定好了要穿的衣服,愣怔地看着鏡子裏有些陌生的自己。
現在身上這件白色的衛衣是陸歲星周二的時候買的,和蕭一崇星期天穿的那件有點像。
其實他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穿過別的顏色的衣服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黑色的衣服就好像是他的保護殼一樣,只要穿上,仿佛就在時刻準備着對抗那個曾對他不懷好意的世界。
但是蕭一崇不是。
他一點也不想用防護抗拒的姿态去面對蕭一崇,哪怕蕭一崇對此一無所知,他也不想。
陸歲星打氣般地對着鏡子笑了一下。
早晨七點,天已大亮。天色藍得又純又透,偶有幾只飛鳥化為黑點在天際悄無聲息地劃過,壞了畫,又成了畫。風明明很輕,卻還是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罐的薄荷因子,空氣聞着有股甜蜜的涼意。
背着書包,緩緩走在校道上的陸歲星想,這一定會是很好的一天。
8.
蕭一崇喜歡早到的習慣從圖書館延續到教室,陸歲星确定要來旁聽,也是因為這一點。既然已經決定要朝蕭一崇走出第一步,陸歲星就不想再躲在他的位置後面偷偷看了。更何況,他已經默默地在蕭一崇身後看了一年多了,陸歲星不想這個時間再長下去了——雖然他還是用了五周的時間才鼓起勇氣和蕭一崇搭話。
一想到他倆進展這麽快,陸歲星心裏就十分後悔。如果他第一周就和蕭一崇講話了那該有多好啊,白白浪費了一個月的時間在焦慮。
陸歲星站在教室後門,閉着眼睛做了兩個深呼吸,稍稍平複了一下過于激動的心情,才推開門走了進去。他進門的時候正好看到蕭一崇在和別人講話。蕭一崇坐着,微微仰着頭,手掌随意放在他旁邊的桌子上——那是一個占有的姿勢,蕭一崇的笑容很淺卻很得體,陸歲星聽到他對站着的那個人說:“不好意思,這裏有人了。”
那人有些尴尬地點頭笑,說了句“這樣啊,不好意思。”,又轉頭去找別的座位了。
陸歲星覺得自己的心髒停了一拍,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不太确定蕭一崇到底是什麽意思。那是他慣常坐在蕭一崇旁邊的位置,五周以來都是這樣,雖然蕭一崇可能沒發現。
蕭一崇說位置上有人了,那位置,是他給別人占的呢,還是他給自己占的呢。
陸歲星又站了會兒,在心裏做好像上一個人一樣被拒絕後尴尬點頭的準備,走向了蕭一崇。
陸歲星把書包放在了蕭一崇旁邊的椅子上,蕭一崇大概是聽到身旁傳來了異動,目光便順着陸歲星的書包爬上了抓着書包的白皙手背,又順着清瘦手背,一直爬到了書包主人的臉上。
陸歲星不知為什麽看起來很緊張,渾身都緊繃着,就這麽直挺挺地站着,放下了書包也不坐下來,像是一個在刑場上等待審判的犯人,而蕭一崇,則是拿捏着他生死的主審官。
蕭一崇看着他圓亮的眼睛,笑得很溫柔,像陸歲星剛剛來時遇到的風,他說:“早啊。”
陸歲星呆了幾秒,才對着蕭一崇笑了起來,小酒窩在臉頰邊露了出來:“早。”
陸歲星站着的時候還不覺得,一旦他靠近自己坐下來,蕭一崇就聞到了從陸歲星身上傳來的奶味。他沒控制好自己的眼神,目光落在陸歲星身上好久,久得陸歲星覺得渾身發麻,轉過頭,有些僵硬地問了蕭一崇一句:“怎麽了嗎?”
像只被碰到了觸角的小蝸牛,明明怕得想立馬縮回去,卻又不舍得。
蕭一崇這才回過了神。他收回探究的目光,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因為我記得你之前一直穿的都是黑衣服,今天穿了白衣服,有點新奇。不過,我覺得白衣服比黑衣服更适合你。”
陸歲星看起來有些受寵若驚:“真的嗎?”
蕭一崇點了點頭,肯定道:“真的。”
非常适合,讓你看起來更像一顆巨型奶糖了。蕭一崇不動聲色地又瞟了一眼。皮膚很白,聞起來又有奶香味,笑起來時小酒窩怪甜的,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蕭一崇腦海裏忽然蹦出了一個猜想:陸歲星,不會是個奶糖精吧?畢竟,按照他之前的穿衣風格來看,也不像是個會用牛奶味香水的男生啊,而且世界上,真的有這麽淺淡又這麽好聞的香水嗎?
蕭一崇頓了頓,又對陸歲星道:“你等會兒有什麽想吃的嗎?”
陸歲星眨了眨眼:“我都可以的。”
蕭一崇垂眸認真想了想:“那吃烤肉嗎?我知道有家烤肉挺好吃的,正好借你的光改善一下夥食。”
陸歲星:“好啊。”
蕭一崇說完這句話就截斷了話頭,陸歲星裝模作樣地整理着自己的筆記,心裏很是期待蕭一崇再和他說些什麽,但直到上課,蕭一崇也沒有再開口。
課間的時候有個小插曲。
坐在蕭一崇另一旁的一個男生忽然越過蕭一崇,要和陸歲星說話。
陸歲星認得他,他常常和蕭一崇一起出行。
男生一頭利落的短發,笑容陽光,教室裏很安靜,他也不敢說得太大聲,不過陸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