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餘了些冬季的涼意在人間。陸歲星窩在自己暖暖的牛奶味被窩裏,心裏還是稍微埋怨了一下蕭一崇。
喜歡什麽不好,非要喜歡牛奶糖。娘們唧唧的。
但他很快就把這點不滿抛之腦後了,他側躺着,雙手虔誠地捧着手機,然後打開了微信,又珍而重之地點開了蕭一崇的頭像。
蕭一崇的昵稱是“X”,頭像是一張全白的圖。
真帥啊,陸歲星想。雖然他也說不出帥在哪裏,一張白圖什麽可帥的,但一想到這個頭像的對面是蕭一崇,他就覺得帥死了。他無端地想起今天蕭一崇對他說的“下周見”,又開始覺得熱浪一波又一波地在自己的臉上沸騰起來。
他對着頭像不知道欣賞什麽地欣賞一會兒,又點開了蕭一崇的好友圈。
他以為蕭一崇的好友圈會和他頭像昵稱一樣幹幹淨淨冷冷清清,結果沒想到蕭一崇每個月都會固定發一條好友圈。
“本月奶糖限額已盡。”
陸歲星在心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他快速地扒拉了一下,看了看最久一條的時間,然後發現同樣一條好友圈內容,蕭一崇竟堅持發了近兩年。
陸歲星又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最後一遍的時候實在沒忍住在被窩裏笑出了聲。被子很綿很軟又很暖,陸歲星把臉都埋了進去,忽然覺得奶香味的被窩,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了。
4.
正在修改論文的蕭一崇并不知曉自己在別人的心裏掀起了多大的洶湧澎湃。手頭上這個項目他已經做了很久,只要将這篇論文按照他的導師上周發過來的修改意見修改完畢,再把論文發表,那這個項目幾乎就可以圓滿收尾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在本校的保研名額也就如願以償地到手了。
修改論文時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檢查了三遍确定再無漏洞後,蕭一崇才将論文通過郵箱給導師發了過去,然後又在微信上告知了一下導師,才徹底放松下來地伸了伸懶腰。
蕭一崇看了一眼時間,十點五十三。導師回複得很快,幾乎不到一分鐘,蕭一崇就收到了消息:“辛苦了。”
蕭一崇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跳動了幾下:“應該的。老師您也辛苦了。”
回複完後他就退出了和導師的聊天頁面,在看到自己的聊天界面裏陸歲星那個小企鵝頭像的時候蕭一崇還愣了好一會兒的神。
昨天拿到陸歲星微信號的時候,比起蕭一崇,坐在蕭一崇旁邊的另一個同桌兼舍友陳帆看起來要激動得多。
午餐的時候,陳帆嘴裏還嚼着一塊紅燒肉,恨鐵不成鋼地瞪着蕭一崇:“就是他啊!陸歲星!你不記得了嗎!”
蕭一崇皺了皺眉頭,示意他把肉吞下去再開口說話:“你什麽時候和我說過?”
陳帆用力把肉咽了下去:“去年聖誕節。我不是和你說,你收到的奶糖變少了嗎!”
蕭一崇想了想,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兒。但他是學醫的,雖然是很喜歡吃奶糖沒錯,可對于自己身體糖分的攝入還是有極其嚴格的标準的,斷不會肆意妄為地胡吃。所以送來的奶糖他從來沒有吃完過,時不時地還要清理掉那些過期的。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少些人送他奶糖,倒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我聽柔柔說,”提起女朋友的陳帆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些,“是因為後面來個小學弟,就叫陸歲星。那小學弟的桃花可不比你少,大家都說他什麽,奶酷?我也不是很懂她們女生那些術語。反正現在這種奇奇怪怪的類型可吃香了。他的難追程度和你有得一拼,你還有個奶糖呢,他完全沒有突破口。柔柔還說他的聯系方式簡直千金難求。”
“确定是他?”
“是啊,怎麽不是,柔柔給我看過照片的。這樣的人我怎麽會認錯!”陳帆生怕蕭一崇不信他,聲音又高了一個分貝,“而且這種風雲人物,我怎麽可能沒去親眼看過!”
蕭一崇挑了挑眉,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說話的語氣還是淡淡的:“哦。”
“還有一點你絕對想不到。”陳帆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他和你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點。聽說他去圖書館,和你一樣,也有一個專屬位置。除了那個位置,哪裏都不坐。她們都說什麽,圖書館把我們學校的兩大帥哥都下了蠱哈哈哈哈。”
蕭一崇聞言心裏莫名地一動,有種說不出的酥麻在指尖蔓延開來。可他臉上仍是那副毫無興趣的表情,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仿佛剛剛問陸歲星要微信號的不是他本人一樣:“是嗎。”
“是啊是啊!”陳帆頓了頓,忽然怪裏怪氣地叫了一聲:“崇哥~”
蕭一崇被吓得渾身驚起一陣惡寒,把剛夾起的牛肉又放回了碟子裏,看向陳帆的眼神陰沉沉的:“......”
蕭一崇:“幹嘛。”
“你把他的微信號推給我吧,”陳帆自動無視了蕭一崇滿臉的黑線,雙手合十,滿臉懇切,“柔柔寝室有個女孩子,叫餘青岚的,你記得吧,柔柔的閨蜜,我也說過的。她可喜歡他了,聽說追了差不多一年,可現在竟然連他的聯系方式都沒有,你說好不好笑。你推給我,我拿去柔柔那獻個寶。兄弟和老婆的感情更上一層樓就靠你了哥。”
“想要就自己去問啊。”蕭一崇眼神動了動,不知想到些什麽,幾秒後,他又補了一句,“他每周六都會來我們班蹭課。你要是想更上一層樓,就自己努力。”
蕭一崇收回思緒。
他早已不是什麽純情男孩,這二十一年來雖沒主動追過誰,也沒談過戀愛,但追他的人他卻見得多了。熱情的奔放的,含蓄的害羞的,男生女生都有,有些人巴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有些人卻愛藏着掖着渴望永遠爛在心裏。也許喜歡他的人裏的其中一些蕭一崇永遠也不會知道,但只要他稍加接觸過,對他有心思的他幾乎都能猜得七七八八。
大環境使然,比起女孩子,男孩子似乎更善于隐藏。
但陸歲星絕對是蕭一崇見過的隐藏得最不好的一個。蕭一崇看着陸歲星那個小企鵝的頭像,嘴角不自知地勾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如果自己沒有猜錯他的心思,那陳帆說的陸歲星一定會坐的位置,大概就是那裏。
蕭一崇微微側了側頭。
他知道那個位置的存在,不過從知道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在意過那裏坐着誰。而且在他這個位置,就算是特意偏頭去看,也還是有一個座位他是看不到的,偏偏那個位置,又恰好能看到他的全貌。
他的目光暗了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來,走進了書架間留出的那條小通道。
路很短,蕭一崇全部走完也不需要用多長時間。可蕭一崇卻在這短短的十幾秒裏放任自己在心中的兩個答案間反複往返了很多遍。
事實上他也不清楚自己希望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答案。
是希望看到陸歲星呢,還是希望看到的是別的什麽人。
蕭一崇其實也有點摸不清自己的心。
直到十幾秒後他看到了一張空無一人的桌子。
桌子上擺着兩本書,一本筆記本,一個小筆盒,以及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他虛虛地倚靠在書架上,目無波瀾地看着眼前桌子上的東西。不知為何,他分明沒觸碰,可蕭一崇還是能感覺到覆在它們之上的一絲溫度,像是一堆尚未全滅的篝火,散發着微弱的人氣,暗示着不久前那裏還坐着人。
蕭一崇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那個黑色的雙肩包上,下一秒,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很明顯地亂了幾分。
他記得它。他昨天還見過它,在陸歲星在他身旁收拾筆記的時候,他清晰地記得陸歲星的手裏抓着它。
也就是這一刻,蕭一崇忽然覺得陸歲星很像他以前養過的一只小烏龜。剛來到陌生環境的小烏龜怕生得很,成天躲在他的小殼裏,東西也不吃。它或許認為自己躲得非常好,其實呢,早就無遮無掩地暴露在蕭一崇的目光之下了。
很突兀的念頭,卻又無比貼合此刻蕭一崇的想法。
他不由自主地想,那只小烏龜後來是怎麽探出頭的來着?
蕭一崇努力回想了一下,記憶模糊而久遠,但他仍依稀記得,似乎是自己往池子裏扔了一只小蝦。
他沿着原路,花了多一倍的時間,緩緩返回到自己的座位旁邊。蕭一崇一邊面無表情地将自己的電腦和筆記快速收拾好,一邊盤算着該選擇什麽樣的小蝦才能讓陸歲星這只小烏龜毫無戒心地探出頭來。
而此時此刻拿着水壺在熱水間打水、恰好錯過了這一幕的陸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