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麻煩你幫我驅杯清水進來。”陸長生對着林蔓客氣地說。
“好。”林蔓一愣,後知後覺的點點頭,轉身走出屋子。
陸長生只在門裏面看見過魏熵陽,還沒看見對方的臉,雖然從林蔓和陸長生猜測來說,魏熵陽幫助林家沒有什麽壞心思,但是他對于陸長生是什麽想法沒人知道。
既然他把這幅畫留在了這裏,陸長生剛好可以利用一下。
做了大半年的天師,身邊還有個陸平,根據一點信息找尋一個人的下落這回事,陸長生已經做的得心應手。
雖然是林蔓打電話把陸長生叫來,但是以防萬一該帶的東西陸長生也沒有少帶,有一個陸平,就像是有一個哆啦A夢一般,要什麽問陸平就是了。
從陸平那拿了空白的符紙和朱砂,把符紙按在牆上,略加思索,陸長生擡筆就畫。
符咒一筆畫成,沒有遲疑,迅速畫好一張符,把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一手拎着符咒風幹,陸平側頭打眼就看出陸長生畫的是什麽符咒。
“追蹤符?”微一挑眉,陸平彎起唇角,“你想找到那個魏大師在哪?”
“嗯。”點了點頭,朱砂本就容易幹,陸長生把符紙放下,等着林蔓拿水進來的間隙,他低聲道,“前兩天你不是看見我做噩夢了嗎?後來醒過來,我從你手裏拿到了那枚翡翠戒指,戒指上的禁制未消,我好像進了什麽幻境,裏面有一個人,我看不見他的樣貌,卻知道他穿着和我當初看見你時,一樣的衣裳,我還知道那個人叫魏熵陽。”
随着陸長生的話,陸平的神色越發凝滞,自然垂在身側的手捏緊又松開,瞳孔裏的神色閃動些許,雙唇微啓似乎有什麽話要說,然而最終陸平也只是垂下眼眸沒有多言語。
正好林蔓端着水走了進來,把水杯遞給陸長生,她看見桌面上多出來的那張符咒,“陸大師,您要……”
“你若是好奇就待在屋子裏面,但是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要聲張。”陸長生囑咐着。
“好。”林蔓點點頭,留在了屋子裏面。
她倒的水是涼水,陸長生手握着茶杯,手心的溫度被冰涼暈染,另一只空餘的手拿起符紙,舉在眉前,手指先是一用力,再一松開,那符咒平穩的漂浮在了半空中。
低頭飲一口涼水,擡手一潑,冷水落在複制上面,紙張被浸濕,上面的朱砂字體卻沒有半點模糊,反而更加鮮亮。
手指虛空在符前畫了幾行字,握着水杯的手一松,水杯落在地上瞬間破碎,陸長生拿起碎瓷片,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指腹用力手指瞬間被刺破湧出鮮血。
帶着血的指尖點在符咒四角,把符紙放在畫前,陸長生口含着水,指尖抵上了唇。
再次拿開指尖,陸長生的下唇染上了濃郁的豔色,口含的水潑向畫卷,卻沒有打濕畫面,那畫上有一層透明的殼,抵抗住了一切外來的侵害,水沒有進入畫裏,也沒有落在地上,而是被那層保護層吸收,也就是這個時候,保護殼一個不明顯的角落,露出了細小的縫隙。
陸長生在殼自動修複之前,迅速的拿起符咒,赤手生火,符咒傾然化為灰燼,那些灰破碎成一縷縷的煙霧,随着那個小縫隙蔓延進殼裏,纏繞在了仙鶴和松柏上面。
林蔓只能看見實物,她看見了水看見了煙,而在陸長生眼中,那畫的樣子卻驟然變了。
如同一顆石子掉入了平靜的湖面,宣紙上面泛起漣漪,蕩漾起層層波紋,原本的仙鶴松柏消失不見,變成了一間屋子外面的景象。
看着畫裏面顯現的場景,陸長生仔細看了看,然後皺起了眉頭,這個地方太過于眼熟了……
不只是陸長生有這個想法,陸平也想到了什麽,“長生……”
連路平都看出魏熵陽在哪裏,更何況是幾乎從A市長大的陸長生,只是沒有想到魏熵陽停腳的地方離堪輿店這樣近。
記下來畫上顯現出來房屋的獨特性标志物,陸長生擡手一揮,畫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
如今他已經知道魏熵陽在什麽地方,這幅畫上面雖然沒有傳遞訊息的咒印,但是保不齊陸長生在刺穿保護殼的時候魏熵陽已經得到了消息。
不打算多耽誤,陸長生擡步就要往外走。
在離開前,他還沒有忘記對着林蔓說:“我覺得在做出一個決定的時候,最好和你的家人商量商量,如果你和他們說完之後,還打算那樣做,到時候你再聯系我。”
陸長生說完,客氣的對着林蔓颔首,擡步就要離開。
林蔓上前一步,“陸大師,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你身上,你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聽到林蔓的話,陸長生腳步一頓,抿了抿唇,沒有回頭,只是道:“沒必要做這些虛假的假設。”說完不等林蔓再說些什麽,陸長生道,“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大門發出開合的碰撞聲,林蔓站在屋子裏,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站了許久她才回過神來一般,走到廚房,拿出掃帚和簸箕,把之前陸長生摔在地上的茶杯打掃幹淨。
做完這一切,林蔓一只手握着掃帚簸箕,另一只手虛無的伸出,想要觸摸被擱置在牆角的牌位,她眨眨眼睛,一雙漆黑的瞳孔中看不出什麽表情。
“我做錯了嗎?”寂靜的屋子裏,林蔓輕聲問道。
趕着時間,陸長生從林蔓樓上走下來,沒有多耽擱,直接打車到了堪輿店附近。
堪輿店周圍是各式各樣的古式建築,兩旁是壽衣店、古董店、典當行,A市雖然發展的不快,但是這些店鋪也已經有些格格不入,只是不知道當地政府是怎麽想的,十多年過去了都沒有整改,依舊這樣參差不齊着。
古式建築後面林立着高樓大廈,現代與古代交織,時不時就讓人萌生一種虛幻感。
憑着記憶往堪輿店後面的小區走去,腦海中的記憶像是畫卷一樣清晰,陸長生走進小區,經過兩棟樓之後往右拐,在經過了一棟樓,向右看去果然那邊有一顆粗壯的樹,那樹只剩下了一個巨大的樹冠,沒有什麽外延的其他枝幹,也因此樹幹雖粗,整棵樹卻也沒有多高。
走進樓道,陸長生記得,從魏熵陽的屋子裏面往外看,剛好可以看到那棵樹的樹頂,整棟樓略有十五層的高度,魏熵陽的房間應該在五層或者六層。
走進電梯,先停在五層,陸長生聞了聞第五層的空氣,轉身又進了電梯。
走到六層,果然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這個樓層很幹淨,不是周圍沒有雜物垃圾的幹淨,而是沒有什麽污濁環境的幹淨。
自從陸長生開蒙,他眼中的世界就變了個樣子,黑氣、晦氣、交織纏繞的怨氣,不知名的褐色、灰色煙霧,這是如今陸長生最常看見的東西,而在這裏這些氣息卻全部消失,眼前的環境幹淨的不像樣,清澈透亮。
如果有一個普通人在這裏,雖然看的不會像陸長生那樣透徹,但是卻有一個最為直觀的感覺,那就是這裏的空氣要比其他地方清澈,聞起來就會讓人凝神靜氣。
這個樓層一共有四戶人家,陸長生首先排除了右側的兩戶人家,因為那兩戶的檀香味道沒有左邊濃郁,空氣也不似左邊透亮,而剩下那兩戶哪一個是陸長生要找的……
皺起眉頭仔細透過深褐色的門板想要看出什麽,陸長生雙手剛要結印,身邊的陸平就拉住了他,“長生。”眼睛停在01戶,陸平擡了擡下巴。
和陸平早就養成了絕佳的默契,陸長生一下子就明白魏熵陽的住所就在01戶,而對于陸平的判斷,他從沒有出過錯,陸長生也從不會質疑。
找到目的地,陸長生反倒不那麽焦急了,他走上前擡手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就在陸長生想着要不要強硬的破門而入時,門突然吱呀一聲,自內打開了。
門後沒有人站着,一眼就可以看到屋子裏面的大致裝潢,不是什麽精致裝修,甚至簡樸的連地板都沒鋪,只是簡單的毛坯房的樣子,這裏不是用來生活的,而是用來歇腳的。
走進屋子,陸長生沒有放松,神經始終繃着,手裏面捏着符咒,只要有什麽危險他就會立刻出手,然而和陸平探查了整間屋子,屋子十分幹淨,空無一人。
除了卧室裏面擺放着一張紅木方桌,地面上有些許灰燼和焚燒殆盡的符咒以外,再沒有其他。
往卧室裏面走去,走進低頭陸長生才看見桌面上擺放着竹簡和刻刀,這個已經與當代社會脫節的寫作方式,如今驟然出現在這裏,陸長生一點也不覺得突兀。
沒有貿然擡起手觸碰,他只看着竹簡上面的字,那上面寫的字體陸長生肯定自己從未見過,但是就在他看到的瞬間,腦海中如同同聲傳譯一般,把每一個字都翻譯的明明白白。
“巫蠱人,承天命;誅父兄,自為王;鬼相噬,鬼相吞;巫蠱者,天譴懲。”
“長生……”陸平看完竹簡上面的字,擡手就要擋住陸長生的眼睛。
陸長生卻回握住陸平的手,依舊是那樣的涼。
在知道魏熵陽這個名字之後,陸長生翻遍了先秦書籍,終于在一個不起眼的野史裏面找到了“魏熵陽”這個人,琅跡最後一個君主的大巫,後來叛國起兵謀反,最後被五馬分屍。
這人是陸平的舊臣,然而就在剛才,看到這二十四個字的時候,陸長生突然想到,陸平出現在他身邊,幾天前的夢境,真的都是巧合嗎?
大巫昭示預言,從不預言己身,預言的往往是國運。
那麽,那段話裏面的“巫蠱人”、“巫蠱者”,說的是陸平,還是、陸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