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跟着林蔓往拐角處走去。
半路上,陸長生皺起眉頭,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這種感覺随着靠近林蔓奶奶的卧室變得更加明顯,可若是讓陸長生說出到底覺得哪裏不對勁,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陸平跟着陸長生到林蔓家,身體已經不那麽透明,可是凡人卻還是看不見他,早在陸長生提佛龛之前,陸平就把這間房子逛了個大概,別說佛龛了就連個牌位都沒有。
如今看着陸長生皺起眉頭明顯覺得有些不對勁的樣子,陸平低笑一聲,故意湊到對方的後頸處,唇快要貼合上耳廓,輕聲道:“這家人也真稀奇,明顯什麽都不供奉,香火味卻比你那還重。而且女兒出去一晚上,一家人竟然沒有一個着急的,孩子跟着你回來也不多加盤問,說你是老太太的學生,竟然也就信了。”
陸平的呼吸驟然打在陸長生敏感的地方,讓他的身體一僵,然而随着陸平的話,陸長生的思路被縷清,之前模模糊糊的想法變得清晰分明,就算是因為有外人在家,一個母親看到一夜未歸的女兒也不應該是這個态度,就好像全然不在乎一般。
而且這間屋子裏面四方敞亮,沒有怨靈沒有陰氣,那麽林蔓為什麽篤定自己奶奶被鬼上身了?
眉頭倏地皺緊,陸長生側,頭看向林蔓,她神色淡淡無悲無喜,同時腳步也停了下來,房間在整座房子的最裏面,此時半掩着門,隔着門從屋裏面輕飄飄的傳出像是從古舊收音機裏發出的,帶有雜音的昆曲調子。
林蔓抿着唇,半晌才擡手推開屋門,眼前大亮。
陽光明媚,被子疊合整齊的擺在床頭,窗戶開着揚起床邊米黃色的窗簾,老人家坐在藤木躺椅上,閉着眼睛小憩,手旁木桌上擺着的收音機唱着舊時曲調。
同在B市看到的完全不一樣,B市季家季夏的屋子裏面是肉眼可見的黯淡陰郁,怨靈包裹着那個女孩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但是這個卻和之前不同,老太太閑适安詳,屋子不大卻因為陽光而顯得開闊,連之前外面的香火味都沒有了,只剩下了外面流動的空氣味道。
雖然這位老人身上讓陸長生覺得有些許不對勁,但卻不是怨靈作祟。
“這姑娘,把咱倆都诓了。”陸平走進屋子裏,擡手碰碰牆,摸摸衣櫃,他擡眼看着林蔓,對着陸長生道。
【你覺得是什麽?】陸長生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
陸平搖搖頭,只道:“人家的家務事,清官都難斷更何況你我,早點回去休息吧,盡早你上的香也應該都燒完了。”他這樣說明顯是不願意再管,陸平看到的比陸長生多,如今他不願意說明白,陸長生便也不會追問。
不過想到之前林蔓一副緊張樣子,陸長生在離開前問道:“你把我找來究竟是為什麽?不是為了驅怨靈對吧,你也知道,你家裏根本沒有怨靈。”
林蔓的表情一下子有些繃不住,她側開頭不看陸長生讓自己強笑道:“陸大師,我不像您神通廣大,我……”
“我都神通廣大了,你如今還拿怨靈來做擋箭牌?”陸長生步步緊逼。
“我……”林蔓咬緊牙關,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她低着頭半晌才慢慢的擡眼往屋內看一下,林蔓的眸子很深,像是染了一層漆,深不見底。
眼底平淡沒有流露出一絲情緒,她只再看了小眠的老人一眼,就擡手關上了房門。
似乎是怕屋子裏面的人聽到,屋門不再是半掩,而是整張閉合,林蔓倚靠在牆上,好像這樣能給她點力氣。
“裏面那個人,是我奶奶。我也确實用怨靈把你騙了來。”林蔓說着諷刺一笑,“哪有什麽怨靈惡鬼。”
陸長生皺起眉頭,他身邊陸平的神色也變得有些意味不明。
“長生,聽聽她想讓你幹什麽。”
随着陸平的話音落下,林蔓開口道:“陸大師,我想讓您幫我奶奶歸——”
“蔓蔓,怎麽在這站着?”林蔓話沒說完,一個女人從拐角處走了過來,她一身小禮服,臉上畫着精致的妝容,手裏的包也價值不菲。
“小姑。”女人的出現讓林蔓的話沒有說完,卡在嗓子裏,如今有別人在這裏林蔓也不可能繼續說下去。
“你奶奶在屋裏幹嘛呢?怎麽不進去陪她說說話?”女人看着閉合着的屋門,親昵揉揉林蔓的頭發。
“奶奶在屋裏睡覺。”林蔓悶聲說道,對于女人的親昵動作并沒有什麽反應。
“你還生氣呢?昨天那事是你爸不對,回頭小姑和他……”女人話說了一半,眼神一動看見了林蔓對面的陸長生,她從善如流的止住之前的話語,轉而說,“你看我,都沒發現家裏來了客人,您好我是林正欣,您是?”林正欣伸出手客氣的說道。
“林女士,您好。”陸長生客氣的握住林正欣的手,打算貫徹林蔓給他的學生身份,只不過他不知道林蔓奶奶姓什麽,只說看老師破綻似乎太多了點。
正當陸長生想着要怎麽說,身旁的陸平低聲提醒道:“駱老師。”
絲毫沒有懷疑,陸長生接着道:“聽說駱老師出院,我來家裏看看她。”
“沒想到你是我母親的學生,您有心了。”不知道陸長生的哪一句話戳中了林正欣,她眼圈有些發紅。
“只是我來的匆忙,沒準備什麽禮品。”陸長生說。
“你來看媽媽,她就已經很開心了。”林正欣從包裏拿出紙巾,按了按眼角。
林蔓在林正欣出現的時候就沒有了聲音,她輕倚在牆上一言不發,仿佛自己是隐形人。
陸長生看向她,之前林蔓的話還沒有說完,看出了陸長生想問什麽,林蔓只搖了搖頭。
“你要和我媽媽說會話嗎?”林正欣問道,就要推開門進去,“就是她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好,可能記不得你了。”
“不用,老師在睡覺,就讓她好好休息吧。”陸長生道。
“也好。”林正欣點點頭,她對着林蔓道,“蔓蔓,帶客人去客廳坐坐吧,我看看奶奶睡着蓋沒蓋被子。”
說完,目送着林蔓和陸長生離開,林正欣才松了唇角的笑意,推門進屋,老太太依舊躺在躺椅上,陽光暖融融的打在她的身上。
“媽……”林正欣低聲喊着,一雙杏目裏面流光溢彩,裝滿了各種複雜的神色。
她從床頭拿起一個薄單子給老太太搭好,正要關掉響着的收音機,卻發現收音機旁邊有一枚褪下來的玉镯子。
無奈的笑笑,林正欣拿着玉镯子一邊埋怨,一邊給老太太重新戴好,“玉能養人,跟您說了那麽多次您就是不聽,老小孩。”
戴上玉镯之後,許是陽光又好了些,老太太的臉色看上去紅潤了不少。
林蔓和陸長生又回到客廳,林母還在廚房不知道忙活什麽,林正欣沒有從林蔓奶奶房間裏面出來,而離開了那個拐角,屋子裏面的香火味又冒了出來。
“長生,剛才走廊那裏,那姑娘話沒說完,如果你聽到了你會答應幫她嗎?”陸平突然開口問道。
不知道陸平為什麽突然這樣說,陸長生拿出手機開始打字:【她不是還沒說完,又不知道是什麽事情,我怎麽能貿然說會不會幫忙?】
“大概是,幫一個人和幫一群人的問題。”陸平眯起眼睛,慢慢地說道。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陸長生打字的速度慢了下來。
“大概知道的差不多了。”陸平在陸長生身邊坐下,“如果一開始你多關注那個老婦人的身體,就是不知道是哪家道士,這種事情也會幫人做。”說到最後陸平輕嗤一聲,聲音帶着諷刺。
老婦人的身體……【林蔓奶奶還是出事了?】
“人想改運容易,改命難。”陸平一字一句地說道。
想到了什麽一般,陸長生猛地捏緊手機,他沒有在繼續打字,如果真的是如同陸平猜測的那樣,林蔓找他過來是為了什麽?
這個時候,林蔓擡起頭來,她和陸長生隔得不遠,面前的茶幾是黑色的,林蔓眼底霧蒙蒙的一片,手指沾了些許茶水,先是在黑色的茶幾上畫圈,接着是毫無章法的線條。
天氣不熱,但是那些水漬也沒能維持多久,幾乎剛出現就又瞬間消失。
手又沾了點水,客廳很靜,林蔓就算低聲說話陸長生也能清楚聽見,“陸大師,之前在走廊話沒說完,我現在想繼續說下去。
“我想讓您,幫我奶奶,歸——”最後一個字林蔓沒有說出來,而是指尖在桌面滑動,不多時一個字出現在陸長生眼前。
在看到那個字的時候,饒是陸長生心裏有了猜測,還是猛然睜大了眼睛,那字轉瞬即逝,林蔓的聲音卻沒有停止,“陸大師,你會幫我嗎?”
陸長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林蔓在桌面上寫的是一個“西”字。
陸大師您能幫我奶奶歸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