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就不要想起我
她本想悄悄離開的。
他們已經見過面了。
他甫一上場就在長邊的第一排來回掃視,很快便發現了她。
他一共出現了四次,一次開場,一次單人滑,一次返場,一次謝幕。
他一共出現的時間是三十二分二十七秒。
他是神采飛揚的。
這就夠了。
已經足夠了。
不喜歡擁擠的感覺,她特地等到最後才離開。
卻發現早已有人在正門出口等着她。
她認識這個人,是他的助理,她在仙臺冰場時見過的。
他向她沉默的鞠了一躬,越過她,又回過頭來,邊伸出右手指示了方位邊朝她點點頭。
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把手搭在門把上,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他的助理,在得到鼓勵的眼神後,她深深吸氣,旋開門。
他即刻發現了她的到來。
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慌得站起身,桌上的食盒和舞臺道具因為他大力的動作發出唧哩咣啷的響聲。
他險險扶住一個要倒的水瓶,又無意識地把手放到褲縫邊擦了兩下,然後擡起頭,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你來啦?我以為。。。。”
我以為會等很久才能見到你,甚至,見不到你。
他側過頭,對剛進門的助理悄悄說了一句“謝謝”。
助理點點頭,“我現在去拿宵夜,許小姐要不要也來一份?”
他連忙看向她。
“不用了,謝謝。”她搖了搖頭。
“那,那我也不要了!”他邊急急的開口邊小心的看着她的反應。
可她并沒有什麽反應。
他有些沮喪,卻說不出是為什麽。
“好的,”助理向他鞠一躬,重新打開門,“我在外面守着,三十分鐘之後再進來。”
空氣太安靜了。
她似乎并沒有開口的意思,他撓了撓頭,在室內挪了一圈又回來。
“去那邊坐吧!”他扯了扯她的袖口。
他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可是他此刻,只想這樣靜靜的看着她。
看着她交握着的手指,看着她袖子上隐隐約約的提花圖案,看着她的頸鏈閃耀着的光澤,看着她緊咬着的下唇,看着她細直的鼻梁,看着她輕顫的睫羽。
“你總是不喜歡表達,”他伸出手,點了點她的下巴,“每次你不想說話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咬着下嘴唇。”
她偏過頭,拒絕了這個略顯親密的動作。
上一次像這樣坐在一起,是什麽時候呢?
對了,是她離開仙臺的那一天。
那時她心灰意冷即将離開,他趕來送她。她不知道他脫口而出的“喜歡”是出于什麽,不過,她終究離開了。
他們兩個人的确有許多羁絆,多到無法辨明現實夢境,多到她甚至懷疑自身的存在。
她曾于午夜夢回中痛哭失聲,醒來卻不知今夕何夕。
所幸,無論是怎樣的過去,甜蜜或者憂傷,隐瞞或者真心,都過去了。
她的确是喜歡他的,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她的确是不喜歡表達,可是,他想要她表達什麽呢?
想要開口,想要表達,可是,不知道要說什麽。
也許是,想要說的太多,多到無話可說。
也許是覺得後悔,也許是不知所措,也許是因為,她的心,還是在他那裏。
她還是按照他的意思,來到他的面前。
她在尚且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下,身體的自我意識便擅自做出了決定;她在心裏一遍遍地唾棄否定自己的做法,但是,卻還是忍不住想向他靠近。
靠近一點點,一點點就可以。
他是危險的。
她是飲鸩止渴的。
他讪讪地收回手,卻依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被拒絕了啊……他苦笑地想着。
可是,她肯來見他,就足以讓他支撐下去。
他曾惶惑于她是否會來,所幸,她來了。
他在後□□自演練了太多遍再次見到她的場景,沒想到,他這麽快就可以這樣近距離地看着她。
他還是有希望的,是吧?
即使沒有,他也會創造的。
“清淺,和我說說話吧!”他坐得更近一些,俯下身,擡頭看着她。
仰視的角度,小心翼翼的語氣。
他瘦了好多。
褪去所有光環的他,沒有燈光與特效加持的他,下場後不再神采飛揚的他,瘦了好多。
他正用膠着纏綿的眼光看着她,她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回應即失敗,回應即是萬劫不複。
她的确是喜歡他的,他是值得喜歡的,他是值得每個人喜歡的。
如果這樣值得別人喜歡的人卻因為她而憔悴,那麽,她是不值得喜歡他的。
她終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只是,來看他一眼。
她只是,來追讨一句“再見”。
她許久沒有任何反應,羽生試探着伸出手,拉住她的。
有溫熱的液體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像是被燙到似的瑟縮一下,然後,握得更緊。
“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先回去了。”許清淺掙紮着抽出手,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轉身朝門邊走去。
她想離開了。
他們已經見過面了,她已經沒有遺憾了。
他也該回到屬于他的世界裏了。
那個世界裏,充滿鮮花與掌聲,名譽與成就,沒有陰暗,沒有迷茫,沒有她。
她的世界裏,只有她自己,和他們的過去,就已經足夠。
“不要走,清淺,不要走!”他追過來,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斜上去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懷裏。
“不要走。”他喃喃的重複一遍,“我好想你,不要這麽快就離開我。”
“你放開啊……”她邊哭邊掙紮着,想要掰開他鉗在腰間的手指,又不舍得弄疼他,只能放棄似的停止掙紮,背靠着他,哭得肝腸寸斷。
他把她轉過來,重新抱緊她。
“羽生君。”門外的助理敲了敲門。
她迅速從他懷裏掙出來,他雖無奈,卻也只能看着她走到牆角,默默整理着自己。
“請進。”
助理走進來,“很抱歉打攪你們,但是宴會廳裏已經陸續有人出來,我想,時間也不早了,要不要提前把許小姐送回家?”
“好的,麻煩你了。”許清淺按了按眼角的濕意,走近前來。
“我也去。”羽生拿起衣服。
助理思忖了一下,“車子已經停在後門,我先護送許小姐,羽生君請五分鐘後再過去。”
“好,”他轉過身看着她,礙于助理在旁邊,他無法多說什麽,“你先走,我一會就去找你。”
“那個,剛才……對不起!”商用轎車平穩的行駛着,他坐在她身邊,撓着頭,不知該怎麽解釋才好。
剛才他情急之下抱住她,向上的那只胳膊橫過去,觸之所及綿軟一片,那應該是……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遍,臉頰在昏暗的車廂內悄悄紅了紅。
這樣唐突她,他真的很抱歉,也正因為如此,他拼命的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她一直看着窗外,不發一言。
這樣的她,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和她站在霓虹燈下。
身後便是她現在租住的地方。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他猶豫着開口。
她現在住的地方,是什麽樣的呢?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溫馨吧?她有沒有再養金魚?她的新家裏,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屬于仙臺屬于他的痕跡呢?
“不可以,”她搖搖頭,向他鞠一躬,“謝謝你送我回家,那麽,晚安。”
他沮喪的低着頭,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肚子突然不争氣的“咕嚕嚕”地叫出聲來。
他連忙用掌心使勁按了按。
她腳下的動作頓了頓,終是嘆了口氣,轉回身,邊打開包包邊朝他走回來。
身後的感應門悄悄地重新合上。
她翻出一支束口袋,打開,雙手撐着袋口遞過來,又想了想,重新紮緊,整個遞給他。
“這些應該可以撐到你回酒店。”
感應門随着她的動作打開又關上,這一次,她已經消失在他眼前。
他打開她塞過來的粗布袋。
裏面是幾塊用油紙包着的手工餅幹。
他借着昏暗的燈光看清袋子上的圖案,眯着眼睛,開心的笑起來。
袋子上面畫着他最喜歡的噗桑。
也是她最喜歡的。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寫都不滿意,想了好久打了好多遍草稿,還是覺得不滿意,只能說,我已經盡力了。
小夥伴可以盡情提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