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修哲成走後,盧氏一個人坐了很久。
暮色四合, 丫鬟進來點燈, 溫暖的燈光一下子照亮了盧氏淚流滿面的臉。
丫鬟惶恐不安, 盧氏揮揮手, 一個人沉默的進了寝房。她沒吃晚飯, 不知是睡了一夜還是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得知修哲成回來,盧氏吩咐丫鬟去告訴修哲成, 一切照他說的辦。
蘇明珠和修哲成在一起, 聽了丫鬟的話意外的挑了挑眉, 她還以為又會鬧一通呢。
在修哲成懷中的天雪見沒人理她了,着急的啊啊幾聲。修哲成打發走丫鬟,托起天雪的手臂, 讓天雪在他腿上練習走路,慈父的模樣讓蘇明珠看了不禁微微一笑。
自從蘇珍珠有孕後,毓貴妃就不讓蘇珍珠進宮看她了。
宮裏人多事多, 讓人做手腳的機會自然而然也就跟着多了。毓貴妃可不想自己盼了這麽久的孫子出什麽意外。
寧王和毓貴妃想法相同,至少得等孩子三個月,胎穩了再說。唯一不怎麽滿意的就是皇帝, 沒了蘇珍珠進宮給毓貴妃解悶,悶着毓貴妃怎麽辦?但他一個字也沒說。他心裏清楚明白在毓貴妃心裏, 寧王排第一, 蘇珍珠肚子裏的孩子排第二, 說不定他的地位連兒媳婦蘇珍珠都比不上。這直接導致皇帝看寧王越發不順眼, 連朝臣都感覺到了,只是朝臣們想不清楚,既然不待見寧王,怎麽又在政事上如此倚重寧王。
不只朝臣,安王也一直在等待皇帝對寧王發火的那一天,可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除了寧王手裏的權勢日漸加重,其他的什麽變化也沒有。
整日待在王府,蘇珍珠也無聊,便下了帖子請徐家姐妹過王府來玩。不過只有徐雲珠來了,徐雲嬌說她不舒服就沒來,但讓徐雲珠給她帶了一張雙面繡的手帕,一面繡的是仕女圖一面繡的是牡丹圖,刺繡精致,看得出花了心思的。
“呀,居然是這個手帕,”手帕放在一個盒子裏,蘇珍珠打開之前徐雲珠并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我之前問她要她都沒給,沒想到送給蘇姐姐了。”
蘇珍珠将手帕方回盒子裏遞給如意,笑着問,“難不成你還要吃味不成?”
徐雲珠嘿嘿一笑,她自然不是吃味,不過是想讓蘇姐姐對她姐姐的印象好一點。
蘇珍珠本想問一下徐雲珠和蘇烨華的事,可是她轉念一想,這種事情太過私密,即便她和徐雲珠關系好,直接問也不恰當,便決定讓蘇烨華自己折騰。
中午寧王沒回來,天又冷,她們兩個決定中午吃辣鍋子。她們去湖裏釣了魚,讓廚房片成了能透光的薄片,放到鍋子裏一滾,透明的魚肉瞬間變成了白色,再沾上濃香的秘制醬料,味道好得徐雲珠停不下筷子。
兩人正吃得歡,丫鬟來報,蘇烨華來了。
蘇珍珠瞄了眼嘴裏含着魚肉的徐雲珠,不會是追着她來的吧。
兩刻鐘前,蘇烨華拿着他特意去排隊買的點心送到了定國公府,對門房小厮說是他順路,他姐姐寧王妃讓他給徐雲珠帶點點心。
蘇烨華每次去給徐雲珠送好吃的都是用的這個借口,徐家的人也都心知肚明,同時也樂見其成,要不是徐雲珠還沒點頭,兩個人的親事都是定下的了。
因為蘇珍珠,蘇烨華現在在那些有女兒的夫人眼中,已經是妥妥的最好的女婿人選。
可今天門房小厮卻沒有收下東西,而是憋着笑看着蘇烨華,半晌後擠出一句話,“我們二小姐今天去寧王府見寧王妃了。”
當時蘇烨華臉就紅了,幸好面對的只是門房小厮,不然他估計以後都不敢上徐家來了。
點心留在了徐家,蘇烨華驅馬來了寧王府。
蘇珍珠讓人加了碗筷,扭頭問徐雲珠,“王爺沒回來,讓他和我一起吃怎麽樣?”
徐雲珠傻大姐似的點頭,“好啊。”
三個人吃了半個時辰才吃完。
陪着蘇烨華和徐雲珠喝了一盞茶,蘇珍珠借口累了把空間留給了他們兩個。
徐雲珠再心大也察覺出了蘇珍珠的用意,臉紅了紅,扭頭去看蘇烨華,口氣不怎麽好的道,“你怎麽來了?”
蘇烨華不想說他幹的糊塗事,但他不說徐雲珠回去還是會知道,說出來,還可以逗徐雲珠一笑。
果不其然,徐雲珠聽了後很不客氣的道,“該,誰叫你每次都以蘇姐姐的名義,俗話說得好,常在水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蘇烨華默了默,小聲,“那我下次送東西就直說是我送給你的?”
徐雲珠:……
剜他一眼,徐雲珠往園子走去,蘇烨華連忙跟上。
“聽說現在很多小姐想嫁給你?”安靜的走了一會兒,徐雲珠側首問道。
蘇烨華心中一緊,“我不知道。”頓了下他又描補了一句,“她們想不想嫁我又不關我的事。”
徐雲珠咬唇忍笑,算他勉強過關了。
丫鬟都有眼色的遠遠跟在後面,路過一個小樹林,蘇烨華忽然側身攔徐雲珠,低頭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幹什麽?”徐雲珠袖中的手緊握成拳,下巴微微擡高。
“我讓人去定國公府提親好不好?”蘇烨華問得有些小心翼翼。
之前他就向徐雲珠說過兩次這個事了,但徐雲珠總以徐雲嬌還沒成親為由打發了他,是以這第三次他實在是沒把握,大概“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就是這個意思了。可定親又不是成親,即便徐雲嬌沒定親她還是還可以定親啊。先定下了,成親的時間再慢慢看。
徐雲珠抿直了唇,她垂着眼思索了會,聲如蚊蠅的道,“你要做什麽就做呗,問我幹什麽。”
蘇烨華先是愣,再是驚,最後是喜。
“你答應了?”他瞪大了眼,喜悅的神色顯而易見。
徐雲珠臉紅了紅,板着臉吼,“你沒長耳朵呀!”
蘇珍珠一個午覺醒來,那兩個人都走了。
蘇烨華騎馬送徐雲珠回定國公府,巧的是今天徐雲珠也是騎的馬,男俊女靓,高頭大馬,顯眼得很。
要到定國公府的時候,徐雲珠忽然停下,望着不遠處皺了皺眉,蘇烨華跟着看過去,被丫鬟和小厮圍在中間的是徐雲嬌和李雲鶴!
“他們怎麽在一塊兒了?”
“過去看看。”徐雲珠夾了夾馬腹,馬兒便乖乖的朝他們走過去。
走近了才發現他們兩個大眼瞪小眼的,明顯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
現在的李雲鶴已經不是去年的李雲鶴了,如今的他也行走在朝堂上,做事果決,在年輕一代,也算是個人物了,只是大約以前太不着調了,他纨绔子弟的名聲沒能好轉多少。
現在就是李雲鶴在路邊扶了一個老奶奶,結果對方反倒冤枉他說是被他的馬車撞到的,被正好路過的徐雲嬌碰個正着。
一個是不着五六的纨绔,一個身着布衣,老淚縱橫的老奶奶,徐雲嬌立刻對李雲鶴怒目而視,任憑李雲鶴如何解釋她也不聽。
要是以前,蘇烨華肯定是相信徐雲嬌的,但李雲鶴是他姐夫手裏的人,他還是相信李雲鶴的為人。
他看向老奶奶,“老奶奶,這路這麽寬,人又不多,他馬車是怎麽撞上你的?”
徐雲珠斜了蘇烨華一眼,蘇烨華見到給了她一個相信他的眼神。徐雲珠撇撇嘴,沉默的站在徐雲嬌身邊。
老奶奶捂着眼睛哭,話也說不清楚,徐雲嬌瞥了蘇烨華一眼,冷冷的對李雲鶴道,“說來你現在也是個朝廷命官,李家又不缺這點銀子,你賠這個老奶奶一點銀錢就是了,何必如此。”
李雲鶴氣不打一處來,好心做好事反倒被冤枉,他當纨绔的時候都沒這種事,“又不是我撞的,我為什麽賠。”
徐雲嬌冷聲,“難道老奶奶還會冤枉你不成?”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蘇烨華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好在這時一輛路過的馬車停了下來,車窗簾拉開一個穿着紫色錦袍的男人探出頭來,和李雲鶴打招呼。
看到旁邊那個老人,他奇怪的咦了聲,“這人怎麽看着這麽眼熟?”
老奶奶往徐雲嬌後面躲了躲。
蘇烨華腦中靈光一閃,把現場的情形和這個紫袍男人說了,只見那男人眉頭皺得死緊,忽然猛拍了下腦門,對老奶奶道,“一個月前,我的馬車也撞上你了是不是?”
老奶奶搖頭,縮在徐雲嬌後面道,“不,我不認識你,我沒見過你。”
紫袍男轉身對他的車夫招了招手,“過來看看,這是不是上個月你撞上的那個?”
車夫沒看人先委屈巴巴的道,“少爺,都說了我沒撞上她。”
徐雲嬌皺皺眉,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場面一時安靜了下來,忽然老奶奶大聲吼了句“你們沒良心,欺負人”就跑了。李雲鶴的小厮要去追,李雲鶴搖搖頭,“算了。”
他看向徐雲嬌,“怎麽樣,徐大小姐,現在你看明白了吧?”
好心卻被利用,徐雲嬌臉色鐵青,但她畢竟冤枉了李雲鶴,欠身道,“對不起,是雲嬌誤會了李公子。”
李雲鶴只是不高興自己被冤枉,現在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姐給他賠禮他連忙往旁邊避開,“沒事沒事,都是那個老太婆的錯,你也不想的。”
徐雲嬌勉強擠出一個笑,再說了句不好意思就和徐雲珠回了定國公府。
李雲鶴摸着下巴,這小姐漂亮呀!
蘇家很喜歡徐雲珠,徐家也很滿意蘇烨華當女婿,于是很快兩家就把親事定下了。
蘇珍珠沒出門,選了一件貴重的首飾讓如意親自送到定國公府。同時她也收到了修湘寧遠嫁的消息。
“她沒鬧騰?”修湘寧的脾氣,要她嫁給那樣一個男人,嫁去那樣一個地方,不得鬧翻天。
如意一邊替蘇珍珠捏腿一邊道,“鬧了,聽說連上花轎都是被綁着上去的。”
蘇珍珠冷冷的嗤了聲,雖然去年的事有萬佳卉在其中作怪,但修湘寧也逃脫不了幹系。
“看來她這一年來并沒有受到教訓,不過好在她嫁得遠遠的,以後想使壞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