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方清在聽到他的問話後,先是微頓,然後笑道:“我做什麽了?”
傅時遇不說話,沉默地看着他。
過了大約三四秒,方清堅持不住了,收起了未達眼底的笑,攤手道:“……好吧,其實這也是我想問你的問題。”
傅時遇不語,眉角微動。
“你覺得我看不出來嗎?你和沈汐之間……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你對沈汐的關注似乎有些過度了吧?”方清眉頭緊鎖,表情凝重,見面前的人一直不說話,他繼續道:“我不否認她是一個敬業的藝人,我也欣賞她的天賦和努力。但是有天賦的人有許多,而任何人一旦有了私心,往往就容易走向彎路,做出不該做的事。我只是站在朋友的位置給出忠告,你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也忘了她的身份。”
人都是有親疏遠近之分的,方清不是走高高在上路線的導演,他一貫對待演員都不錯,也能與許多年輕演員打成一片。可傅時遇是他認識多年的朋友,這個圈子裏形形□□的人太多了。縱然他欣賞沈汐的天賦和努力,可她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她心裏究竟揣着什麽樣的心思,他并不知道。傅時遇與沈汐之間的地位懸殊太大了,而傅時遇對待沈汐的特別态度又太過與衆不同,真難免會讓方清多想。他了解傅時遇禁欲的性子,所以他只能将懷疑和防範的目光放到沈汐身上。
方清以為自己給出了合理的忠告,傅時遇應當會考慮,卻沒想到他的回答卻是:
“她不是。”
“你說什麽?”他不确定地問了一句,他幾乎要懷疑對方已經陷入了沈汐的魔障。
傅時遇沉默了一瞬,說:“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麽?”方清有些惱地打斷,“我不知道以你傅時遇的身份會被一個沒名沒氣的小模特勾引?”他是在氣頭上,所以脫口而出,然而話一出口,眼見着傅時遇表情驟變,方清就後悔了。
因為這句話裏對沈汐的貶低意味太明顯了,但這并不是方清的本意。他對沈汐其實從來沒有偏見。
“我——”剛要解釋,被打斷了。
“沈汐從來都是我的女人。”傅時遇平靜道,眼中還有尚未褪去的冷意,他輕描淡寫地瞥了眼面露疑惑的方清,補充道:“以前是,以後也會一直是。”
方清懵逼臉,“诶?什麽意思?”
傅時遇不再搭話,也不再理他,往前走去。
沈汐換上高領白襯衣,領口系有領結,以及修身灰色小馬甲和同色緊身長褲,再加上黑色長筒靴。
頭發則在腦後梳成高馬尾,戴着手套的手裏的握着馬鞭,整個人站在那裏,腰背挺直,下巴微擡,十分有氣質。
等陸儀換好衣服出來,看到的就是美麗與帥氣融合在一起的沈汐。她愣了愣,下一秒撲了過來,“啊啊啊啊,你好美啊——”
沈汐被突如其來的沖擊吓了一跳,然後接住陸儀,扶着她站好。
陸儀掏出手機對準她,“我能拍照嗎能嗎能嗎?”
沈汐點頭。
于是陸儀便央着她擺了許多姿勢,拍完後還一邊看一邊感嘆,“這完全就是我心目中白馬王子的形象啊。”
“……”
“不如我寫個女扮男裝的戲你來演好不好?”
“……免了。”
這時馬場的工作人員出現,領着他們去選馬。到了馬廄,三位男士已然在那裏等着了,抛去兩位演員不說,方清作為導演對身材的管理顯然也十分上心,騎馬裝一換,制服氣質頓時顯露出來。
陸儀是最開心的了,感覺眼睛受到了淨化,她蹦蹦跳跳跑過去,說:“你們好快啊。”
楚澤笑了笑,說:“總不能讓女士等。”
方清卻是沒說話,連視線都沒轉過來。
待沈汐走近後,陸儀還在與楚澤開心地說話,方清忽然回頭,眼神準确無誤地與沈汐對上,沈汐愣了下,從方清眼中看出了某種極為複雜意思,還不待細看,對方卻又迅速移開了。
沈汐覺得方清的樣子似乎有些奇怪,正打算開口,一道身影隔斷了她的視線。
是傅時遇。
沈汐擡頭看了他一眼,馴馬師适時出聲,衆人該選馬了。
陸儀不會騎馬,選擇了一匹性情溫順的溫血馬。而沈汐則一眼相中了一匹高大的通體純黑色馬,馬頭則有白色菱形标記。
工作人員勸道:“這是來自澳大利亞純血馬,性格比較桀骜,不建議客人選擇。”
但看遍所有馬,就眼前這匹的模樣最對她的眼光,“沒關系,我慢慢騎就好。”
工作人員的臉色仍有猶豫。
傅時遇這時開口:“她會騎,應該沒問題。而且我會看着她。”
工作人員聞言終于同意了,絲毫不懷疑傅時遇是否會騎馬的可能。
沈汐觑他一眼,心想誰要你看。
馬場很大,除了不熟練的陸儀需要工作人員牽引,方清與楚澤已經跑得沒了影。而沈汐和傅時遇落後一些出來時,就連陸儀也走遠了。
這下就剩他倆了。
沈汐看了眼傅時遇那匹,也是一匹通體黑色的純血馬,但是并沒有白色印記,所以還是她這匹最高大帥氣。
她詢問了工作人員其他人遠走的方向,朝着相反的方向,馬鞭揚起,瞬間便跑了出去。
身後工作人員驚慌的聲音傳來,很快被抛得老遠。
風迎面打在臉上,沈汐卻是開懷大笑起來,甚至激動地大吼了幾聲。
她很久沒有騎馬了,可剛一跑開,記憶裏的暢快和自由之感便洶湧而來,這是她曾經熟悉的熱情。不一陣,她聽到身後傳來的追逐之聲,側頭一看,傅時遇已然追了上來,兩匹黑馬并駕齊驅。
沈汐有心争個高下,再次揚鞭,馬匹持續加速,傅時遇被抛在身後。
嘴角的笑容快咧到耳根,然而還沒等高興多久,沈汐的五官詭異的皺起,興奮也變成了糾結和痛苦。
馬跑得太快……她屁股疼。
可正如工作人員所說,這匹馬着實有些頑劣不羁,沈汐示意了幾下,它都沒有減速,跑得真是不能夠更痛快了。
于是沈汐只得緊緊抓住缰繩,忍住痛苦,等待這頑劣的馬兒玩開心了,再示意停下。
幸好,馬場的馬好歹是人工馴養的,不至于野到無法無天的地步,大概高速奔跑了十來分鐘,也是沈汐幾乎要支撐不住之時,它終于停了下來。
沈汐糾結着五官,正打算下馬,身後傳來一道聲音,“等下。”
回頭一看,傅時遇似乎一直都沒有落下,就跟在她後面。這會兒只見對方以極其潇灑的動作下了馬,來到她跟前,一手固定着馬頭,一手伸向沈汐,姿态自然。
沈汐表情變了變,終是暗暗咬牙,放下面子,握着對方的手下來。
然而她低估了自己的體力,腿剛沾地,就軟得要往下倒,幸好傅時遇早有準備地抱起了她。
頑劣的馬兒哼哧哼哧,跑去跟小基友玩耍去了。
沈汐面色複雜地看了它們一眼,收回視線,問:“能換個姿勢嗎?”公主抱什麽的,太奇怪了。
傅時遇的表情不太好看,低頭掃了她一眼,反問:“你能走路?”
沈汐不做聲了。
她被抱着來到一顆樹下,縱然傅時遇的動作已經很輕了,屁股挨地的那一刻,沈汐還是痛苦地龇牙咧嘴起來。
于是人還沒坐實,又被重新抱了起來。這回傅時遇自己先坐下,後背靠着樹幹,兩腿放平,把沈汐側着身放在了自己腿上。
沈汐受驚狀,“等等等等——”
傅時遇按住她要起來的身體,令她幾乎是趴在了自己身上,見她不停亂動,一邊動還一邊倒抽冷氣,終于沒好氣地開口:“不想你的屁股爛掉就乖乖待着。”
沈汐瞬時收聲。
只是沉默不過五秒,她忍不住吐槽:“你太污了。”
傅時遇看不見她的神情,但能聽出聲音裏的嫌棄,默了一默,問:“‘污’是什麽意思?”
沈汐噗了一聲,心想這老古董還真是跟不上時代。
他大概也能猜到不是什麽好的意思,見她不答,也沒再問。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坐了很久。
微風吹得綠草浮動,即将落山的日頭遠遠挂在天邊,暈染出橙紅相間的光彩。
這一刻實在太過惬意舒服了,惬意到沈汐仿佛忘掉了許多事,工作、生活、感情、過去……統統不重要了。她貼着那人的胸口,聽着胸膛下有力的心跳,在某一瞬間,卻是與自己的心跳聲交纏在一起。
砰,砰,砰。
她感覺到了久違的悸動。
過了會兒,一個輕吻落在發間,傅時遇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們在一起,好嗎?”
曾經,少女的沈汐在紐約的街頭遇見了拿着畫板的傅時遇,傅時遇問她,可以為你畫一幅畫嗎?
一如既往的平淡語氣,卻是無從抵抗的撩撥。
終于,沈汐閉上眼,作出了與當年一樣的回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