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根據桃蜜兒聽來的傳言,說是先帝愛重太後,曾為太後遣散宮妃,卻唯獨留了淑太妃,但也僅僅是留下。對于淑太妃,先帝向來秉持不寵幸、不理會,甚至是不與之言語的原則。不過當今的太後卻是對淑太妃十分寬待,幾乎是當成了嫡親的姐妹。
可桃蜜兒想不明白的是,同侍一帝的女人又是怎樣做到的感情深厚?這位素未謀面的淑太妃倒是神秘得緊。
桃蜜兒随着衆人一同行禮,出于好奇悄悄用餘光打量淑太妃,發現淑太妃較太後年長些,比起太後的高貴,她在氣質上突出的是雍容,樣貌上也比太後出色幾分,不難看出年輕時是何等絕色。
“宮裏添新人了。“淑太妃見殿裏多了幾張新面孔,不鹹不淡的陳述着,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意思。停了一會兒又說:“今年也添了大皇子。”
桃蜜兒眨了眨眼,淑太妃這是想表達什麽?
主位上的太後老神在在地坐着,大約已經習慣了,也不接話,像是等着什麽似的。
果然,淑太妃又開口了:“可憐瑞兒守在西北,身邊連個像樣點的女人都沒有。孩子也沒個影兒。”語氣仍舊是沒有起伏的,好像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般。
“哀家這兒正好有幾個可心的,不如給鎮西王送去?”太後語氣柔和,字字句句透着對鎮西王的關心。“妹妹該早點對哀家說的,要是委屈了鎮西王可不好。”
“姐姐有心了,若是心疼臣妾和瑞兒,便讓瑞兒回京過個好年,也讓臣妾見見瑞兒。”淑太妃笑了笑。
鎮西王鎮的可不是邊關,而是西邊的一處荒原,生活富裕,卻景色荒蕪的地兒。
沒有皇帝的話,太後可不會自作主張,她避開淑太妃的目光,似乎沒有聽見這話般,叫一旁的姑姑拿些吃食過來,轉頭又親昵地對淑太妃說:“妹妹沒吃早膳吧?這會也該餓了。”
話題轉得生硬,可淑太妃卻受下了,也跟着前不搭後地說:“這宮裏又進了這麽些新人,寧妃你受苦了。”像是一開始關于鎮西王的話題從未被提起過。
比之太後,轉話題轉的更加生硬兩分。
桃蜜兒聽着暗自咋舌。怎麽說呢,太後和淑太妃就像是活在兩個次元的人,交流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古往今來,大約也就太後和淑太妃兩人這般鬥法了。看來,太後與淑太妃也不那麽和睦嘛!
“姑姑說笑了,玉兒漸漸年長,顏色也不如以前好了,這會兒見了幾個新鮮的,替皇上歡喜還來不及呢!”寧妃适時表示出自己的大度,又擔憂地看向珍貴嫔:“只是苦了珍妹妹了。”
只見珍貴嫔似笑非笑:“你又怎麽知道我不為皇上歡喜呢?”不管心裏如何想,在皇帝和太後面前都是要歡歡喜喜的。
“瞧珍妹妹說的,姐姐可是知道你那日見了謝妹妹後,回去可是摔了好些東西呢。”寧妃可不是個善茬,但要說壞也沒有,更多的是惡趣味,場面越亂她就越開心。說罷她心疼地看着珍貴嫔,好像珍貴嫔真的是她的親妹妹般。“珍妹妹這小嘴兒可犟。”
“謝美人若是也想像桃妹妹這般是個好的,臣妾心裏自然替皇上歡喜。”珍貴嫔輕巧地将話題撥了回去。
桃蜜兒乍一聽戰火衍伸到自個兒身上,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她還以為今天的請安要平淡揭過去了,結果她還是太傻白甜了。
她琢磨要怎麽回話琢磨得頭都要大了,偏偏旁的宮妃還覺得火候不夠,你一言我一語地添油加火。就連一直不說話的夏嫔也插了進來:
“剛見着桃妹妹我就覺得桃妹妹長得和珍貴嫔有些相像,猜着想着該是個好的。果然大家都說她是個好的。”
哪怕這個女人看起來再怎麽無害,她終究是個能夠在後宮中平安誕下皇長子的人,一句話就把桃蜜兒帶到珍貴嫔的對立面。
不管在哪裏,情敵之間形象相似都是致命傷,誰都容不得誰,珍貴嫔聞言立刻就打量桃蜜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發現相像的地方了,臉色刷一下就變了。
其實,按桃蜜兒說,她和珍貴嫔哪有相像之處,只是架不住珍貴嫔被夏嫔下了暗示,自然看桃蜜兒時就覺得桃蜜兒哪裏都帶着幾分她的神韻和味道。
“夏嫔說笑了,妾不過魚目,哪裏能與珍貴嫔放到一起比較。”桃蜜兒羞澀一笑,自進宮以來就一直犯渾的腦袋忽的清醒起來,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她露出形容慚愧的神情,努力說服着在場的人——
她連珍貴嫔的一個小指頭的比不上。
桃蜜兒心裏苦澀極了,頭一天就在明面上被兩個算是高位的嫔妃看不順眼,再加上一個逮人就咬的謝美人,這往後的日子可不好過啊。
更何況,背地裏還不知道藏了多少暗箭呢。
無非就是看她初來乍到,要拿她當筏子罷了。也不知過了今日情況會不會好轉。
用過早膳,一日的請安就算結束了。
側身等位分較高的嫔妃離去,寧妃經過時,面目溫和,柔聲讓她有空便到長信宮陪着說說話,親昵極了。
桃蜜兒看着寧妃的背影,勾起一個沒有意義的甜笑,也不知寧妃娘娘是什麽用意。她聽聞宮裏的女人都緊盯着後位,這位難道也是對皇後之位勢在必得的?
如果真如她猜想的那樣,那她肯定不會是她拉攏的第一個宮妃,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桃蜜兒的胡思亂想太多,等時間長了,她就會明白,有些人做事僅憑心情,是全然不需要理由的。
“娛靈主子,咱們該走了,再過半個時辰皇上和太後的賞賜該到了。”雙雙站在桃蜜兒身後,适時提醒道。
收回遠眺的目光,桃蜜兒邁開步子:“嗯。”
她昨日承了寵,等會照例會有賞賜的,她心裏記挂着呢。
紫宸殿
“皇上,今年的時果到了。”趙高領着幾個捧着精致果盤的宮女進了偏殿。
華熙瑾正對着一份奏折皺眉,看也不看盤裏精致的水果,随口道:“放着吧。”
趙高從宮女手中接過果盤,讓衆人退出偏殿,自己則安靜立在一旁。
經過反複思慮,華熙瑾終于圈了朱批,然後将目光放在一旁的果盤上,卻又走神,恰好他批改的折子是桃尚書的。
桃尚書倒也舍得,放着自己的女兒不管,偏要幫着還未入宮的堂侄女争富貴恩寵。
說來,這一大家子都姓桃,今日的時果也是桃,既然如此有緣,他便翻了桃娛靈的牌子罷。
拈了一個桃子,皇帝繼續往下看奏折,可後邊的奏折讓他看着生氣,咀嚼的動作也跟着慢了又慢,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索性扔下奏折,招來一旁的趙高:“給流螢閣的賞賜裏加上一籃桃子。”
既然姓桃,那就多吃些桃子吧,也快些長大。
“是。”趙高把桃蜜兒放在心裏掂了掂,估摸着這位會是個受寵的,就給在心裏給這位加了重量。
不一定榮寵一身,但短時間內,皇帝絕不會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