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錯了
又過了幾日,姜即墨的心情便是好了,對廷尉一職再沒什麽抵抗,十分自覺地去赴任了。
到了月底,宮中傳來消息,說是當天禦醫就要去岳府為那兩位岳家小姐診斷,讓岳檸歌前往岳府接應。
岳檸歌收到消息之後便是讓燕舞趕緊去收拾一番,他們得回岳府。
長公主府的馬車初到岳府大門,門口的守衛都趕緊迎了過來,但見下車的是岳檸歌,守衛的臉色就不大好看。
不是被軟禁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最近這些日子,所有人的重心都在岳錦繡身上,誰都知道,岳檸歌是被魏閥抛棄了的女人,而岳錦繡即将飛上枝頭做鳳凰。
燕舞見那守衛的臉就像誰欠他二五八萬似得,就有些生氣,正要訓斥,岳檸歌卻拉住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岳檸歌走進岳府,周圍下人的臉上都和她初初到府上時候一樣,一臉的鄙夷。
她仿佛還是那個不得寵的嫡小姐。
岳檸歌不計較,不用多想也知道岳錦繡在這府上說了些什麽。
岳檸歌回府的消息一下子就傳開了,驚得在房中修養的岳錦繡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臉上驚慌的神色再也掩蓋不住了。
岳峰是在大廳撞見岳檸歌的,他本打算出去轉轉,這些天憋在府中也有些悶了。
岳檸歌見了岳峰,欠了欠身:“爹。”
“回來了。”
岳峰的聲音很平淡,他本是有些漫不經心,但一看岳檸歌的衣着又覺得不一樣。
岳峰正要詢問,李滄荷匆匆趕來:“你個棺材子!還嫌害得我們不夠麽!”
她這話,氣勢逼人。
岳檸歌定定地站在原地,李滄荷氣勢洶洶:“岳檸歌!你一身黴運,壞了老爺的仕途不止,還要連累我們整個岳府嗎?”
“二娘,我怎麽壞了爹的仕途了?”
這是頭一次,岳檸歌正面應戰。
李滄荷微愣,但好在很快反應過來:“你在棺材裏面出生,是個棺材子,天生黴運,雖然我讓老爺将你送回了鄉下,但老爺的仕途就此止步不前,你這不是壞了老爺的仕途是什麽!”
她振振有詞,忽地岳檸歌發現,這女人不去唱戲可惜了。
岳檸歌又問:“我又怎麽連累岳府了?”
“你在元宵晚宴上得罪了王後娘娘,正被長公主軟禁,你這唐突地回來,定然是逃出來的!”
李滄荷索性将髒水一股腦兒地往岳檸歌身上潑。
岳峰聽了李滄荷的話,臉上又變了變,他在權衡。
岳檸歌沒有反駁,只是任由李滄荷說些難聽的話語。
李滄荷正說的起勁兒,阿渲便是慌張地跑了過來:“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說她肚子疼!”
“哎呀!我就說這個野種是不祥人呀!老爺!快将她趕出去呀!”李滄荷着急地說道,“錦繡現在可是寶貝,萬一她肚子裏的孩子出了什麽意外,可怎麽辦呀!”
“快,快去請姚大夫!”岳峰吩咐道,卻又是輕輕地看着岳檸歌。
不知道為何,他現在不大願意聽李滄荷的一面之詞了。
見岳峰不為所動,李滄荷氣的直跺腳:“老爺!你可要想想你的外孫,你的前途!”
李滄荷算是抓住了岳峰的軟肋,趁機繼續道:“這個野種天生倒黴相,如果再留在岳府,只怕咱們都要大禍臨頭!”
燕舞張了張嘴,差點一個沒忍住就要将岳錦繡假懷孕的事情說出來,虧得岳檸歌拽住了她。
眼下人多口雜,萬一洩漏出去,豈不是她們也得遭殃。
燕舞覺得憋屈,憑什麽岳錦繡一個人捅出來的大婁子,她們也得跟着受罰!
幸好,幸好小王爺是廷尉大人,否則此事……
想到這兒,燕舞都忍不住偷偷地瞄了一眼岳檸歌。
岳檸歌倒是從容,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老爺!把野種送回鄉下吧!老爺!妾身求你了!”
李滄荷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引得不少人來圍觀。
這夫人和嫡小姐,還真的就水火不容了。
岳檸歌沒有動半分,只是要等着岳峰的一句話。
“老爺!”二夫人也是被驚動了過來,她素來不争的性子讓岳峰十分喜歡,只可惜除了岳良緣之外就再無所出,他心裏也是有些疙瘩。
二夫人快步過來:“老爺這是要做什麽?又要将嫡小姐送回鄉下麽?”
岳峰并沒有做出任何決定,李滄荷見狀趕緊道:“這個棺材子不回鄉下做什麽,留在岳府只會給我們帶來大麻煩!”
李滄荷眼底閃過一絲毒辣。
只要不在營淄城,她有的是法子讓岳檸歌消失!
從前都怪自己一時大意,完全沒有想過這個未成年的孩子,居然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她要借助岳錦繡的肚子,狠狠地踩岳檸歌一腳!
二夫人道:“嫡小姐何錯之有?怎麽會為岳府帶來麻煩?”
二夫人記情,當初她女兒被岳錦繡冤枉的時候,是岳檸歌一手将良緣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岳檸歌微微沖二夫人一笑,她終于在岳府這個冰冷的地方感受到了何謂家人的溫暖。
随二夫人來的岳良緣一個勁兒地拉扯着岳峰的衣袖,搖晃着腦袋,拼命地“呀呀呀嗚嗚”地說着,她說不出話來,卻很希望自己的父親能夠聽懂她是什麽意思。
她很喜歡這個嫡姐姐,只有這個嫡姐姐才願意和她玩。
“你們都是一夥兒的!”李滄荷惡人先告狀道,“你們都是來謀害錦繡的!”
她越扯越遠,岳檸歌按了按突突疼痛的太陽穴。
岳峰被鬧的腦袋都快暈乎了:“夠了!”
霎那之間,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李滄荷怯怯地抹了一把眼淚,仰起頭來看着岳峰,雙眼帶着朦胧的期盼。
一定要将這個棺材子送回鄉下!送去閻王殿!
“檸歌,你剛剛才從長公主府回來,下去休息吧。”
出人意料的,岳峰卻沒有說出讓岳檸歌回鄉的話來。
到底他還是不舍得岳檸歌。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岳峰還記得,這麽多年了,第一次吃到最舒心的早膳就是岳檸歌做的。
他怎麽會忘記。
基于此,他也不願意将岳檸歌送回鄉下。
岳檸歌有些微愣,在她的記憶之中,岳峰這十四年來從未到鄉下來看過她,就連每月的生活費很多時候都給不夠,還得嬷嬷種些蔬菜來自給自足。
這樣的父親,根本不能稱為一個好父親。
就在方才,她都以為岳峰會說出讓她回鄉的話來,只是岳峰的話不僅僅繞過岳檸歌一個覺得驚訝。
“老爺!”李滄荷最先回過神來,她跪在地上,拉扯着岳峰的衣角,楚楚可憐。
“老爺,你就不管咱們的錦繡了嗎?錦繡現在身子羸弱,怎麽能夠受得了煞氣!棺材子她……她不祥呀!”
“姐姐怎麽說的,嫡小姐來府中這麽久,也沒見人生過什麽大病,棺材子一說,純屬無稽之談。”
二夫人振振有詞,“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既然大家都問心無愧,何必怕棺材子!”
二夫人的口才甚好,一下子嗆得李滄荷說不出話來。
不過李滄荷轉念便是道:“可她頂撞王後娘娘,不是正被長公主軟禁嗎!”
二夫人沒有開口,岳峰卻是道:“檸歌,你先回房間去,這裏烏煙瘴氣的。”
岳檸歌嘆了口氣:“爹,有些事我想二娘是誤會了。”
李滄荷忽然就将目光集中到岳檸歌身上來,岳檸歌這才緩緩地問道:“誰告訴你,我被長公主軟禁的?”
二夫人口快:“長小姐說的呀!”
她仿佛嗅到了什麽陰謀的味道,有時候她很确定,岳檸歌不是個軟弱的膿包。
一下子,李滄荷的臉色就煞白了。
岳檸歌道:“我并沒有被長公主軟禁。”
“你胡說!”李滄荷針鋒相對,“若是你沒有被長公主軟禁,怎麽會住在長公主府上,可別告訴我,是長公主喜歡你!”
她微微一笑,幹淨而明朗:“不巧,正是長公主喜歡我。”
“一派胡言!”李滄荷仰起頭來,對上岳檸歌一雙略顯狡猾的目光,忽地才發現自己還跪着。
她竟矮人一等!
李滄荷趕緊站起身來,垂眸俯視岳檸歌:“簡直是一派胡言!”
她重複着,試圖讓自己的其實更迫人一些。
岳檸歌并不打算和李滄荷多言什麽,時辰也差不多了,該來的人也該到了。
這時,門外的守衛匆匆來報:“老爺,宮中的宋禦醫來了!”
“禦醫怎麽來了?”岳峰都覺得很詫異,“快,快快引宋禦醫進來。”
不一會兒宋禦醫便是來了,岳峰大步迎了上去:“宋禦醫怎麽來了寒舍?”
宋禦醫道:“侍郎大人好福氣,生的這樣一個好女兒,微臣是特意來瞧瞧您女兒的。”
他這話模淩兩可,聽的李滄荷心花怒放,婀娜多姿地擺着腰身走了過去。
“真是王恩浩蕩,宋禦醫,我家錦繡正說肚子疼呢!她可懷着魏閥的骨血,可不能出半分差錯!少将軍真是想的周到,王後娘娘真是思慮的周全。”
宋禦醫一愣,又朝裏面看了過去,但見岳檸歌正平靜地看着他。
宋禦醫快步走了過去,沖岳檸歌作揖道:“岳小姐,微臣來的有些遲,還望恕罪。”
宋禦醫這一拜,卻是讓整個岳府都炸開了鍋:宋禦醫老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