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 14
陸楠的腳傷的蠻嚴重,養了兩天把陸桉送走,剛回到租住的房子便接到厲漠北的電話,說是回c市之前,還要一起去看望一下許老。
這件事,她根本沒法推辭,也不忍心拒絕。
許老在她眼中,是個非常可愛而且和藹的老頭。他剛病那年,還住在隔壁的別墅裏,後來情況嚴重惡化,許音華便把他接走了,一直沒有回來。
陸楠沒有他的聯系方式,每次回家,看到那扇鐵藝大門上着鎖,心裏總會無端端的生出難過。
說起來,許老對她跟陸桉,是發自真心的喜愛。家裏那一片的小孩,就她跟陸桉有幸得他輔導如何做模拟題,就連大學讀什麽專業,都是他給的建議。
所以厲漠北問她,為什麽會選擇古建築修繕這個專業,她才故意用敷衍的語氣告訴他:因為那些東西有靈性。
陸楠那會對這個專業沒有任何概念,若不是陸桉考上國內知名的醫科大學,父母未必會同意讓她念。
奇怪的是她考入b市理工大後卻從未見過厲漠北,只聽窦晗提過有個低調的學長姓厲。那時她遇到了許承洲,眼裏心裏從未裝過他以外的人。
不料最後,卻以一種不怎麽光彩的方式,成了厲漠北的太太。
陸楠自嘲的掀了掀唇,低頭把筆記本電腦裝進包裏,背到身上一瘸一拐的開門出去。
鎖上自己房間的門,手機又響了起來。見是厲漠北打來的,陸楠沒接。
打開入戶門,眼前赫然投下一道陰影,不等擡頭就聽到男人熟悉的,并帶着一絲不悅的嗓音響起。“你住這樣的地方?”
“是啊,租金便宜而且交通方便。”陸楠把門帶上,從他面前徑自越過去,慢慢挪着腳下樓。“走吧。”
厲漠北眸光沉了沉,留意到她的腳似乎傷了,抿着唇跟上去,忽然彎腰将她抱起來。“怎麽傷的。”
“放我下去。”陸楠面有愠色。“你是打算違約麽!”
厲漠北聞言一怔,并沒有把她放下來,而是微微側着身子,腳步很穩的繼續往下走。
陸楠住在8樓,下到樓下,他身上的衣服都汗濕了,氣息也有些不穩。
“體力這麽差,何必要硬撐。”陸楠從他懷裏滑下去,單腳跳着過去拉開車門,面冷如霜的坐進副駕座。
然而發燙的臉頰,還是洩露了她心底的真實情緒。被他抱着的時候,心都跟着顫起來,恍惚有種被人呵護的感覺。
這是許承洲從未給過她的感受。
厲漠北回頭,看了一眼樓層的高度,若無其事的坐進駕駛座。
療養院離西城很遠,一路過去,陸楠都不怎麽跟他說話,低頭拿着手機玩消消樂。
厲漠北偶爾看一眼她發紅的耳朵,目光幽邃莫測。
到了療養院,陸楠從車上下來,自己先去了病房。許老的精神看起來非常矍铄,只是年紀大了,在病房裏待的時間過長,難免會覺得悶。
陸楠陪他說了會話,招呼護工把他抱到輪椅上,慢慢推着他去院裏曬太陽。
厲漠北沒跟進來,不知道去忙什麽。陸楠懶得管他,将許老推到院子裏花壇前,小聲告訴他陸桉還有兩年博士畢業,等下次有機會便帶他過來。
“好啊,好啊,看到你們都成才了,我也就放心咯。”許老拍拍她的手,像似想起什麽事,目光一下子變得黯然。
陸楠留意到他的變化,反手握住他幹枯蒼老的手,無聲寬慰。
沉默中,厲漠北忽然過來,如情侶一般動作自然的攬着她的肩膀,臉上挂着淺淺的笑意。“聊什麽呢。”
“在說你們什麽時候要孩子,我這把老骨頭怕是等不到了。”許老眯起眼,別有深意的打量他。
“我們會努力。”厲漠北手上的力道緊了緊,似笑非笑的偏頭注視陸楠。
陸楠頭皮一陣發炸,只好順着他的意思,微微低頭。
許老忽然笑起來,神情頗為愉悅。“小北,小楠的性子有些倔,你比她大許多,凡事多讓着。”
“我會的。”厲漠北眼底閃過一抹疑惑,直覺外公跟陸楠認識很久了,否則不會是這般慈愛的語氣。
他第一次帶肖楠去見他的時候,他沒說不好,但也沒說別的。後來肖楠走了,他只給了自己一句話:婚姻不是兒戲,而你選的這個女孩,她的智商不足以承載她的野心,你們不合适。
後來,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确的。可是面對陸楠,他眼裏的喜愛絲毫不做假,并且把之前給自己定的條條框框都忘了。
好像,只要這個人是陸楠,所有的要求都不存在。
沒跟陸楠登記之前一周,他來過一趟療養院。當時他的要求是沒變的,還拿出了許多母親準備的相親資料,讓他自己挑。
那些女孩年紀跟陸楠相仿,都是研究生剛畢業,也有才考上的,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家中或從商或從政,家底豐厚。
而陸楠除了學歷,清秀英氣的長相,別的什麽都沒有。
“我現在也沒什麽事,你爸媽和跟你舅舅們每天都會來,你們忙去吧。”許老擺擺手,雙眼緩緩閉上。
厲漠北應了聲,體貼的扶陸楠站起來,攙着她的胳膊小心往外走。
回到車上,厲漠北沒急着開車,而是一瞬不瞬的打量陸楠。“你跟外公認識很久了?”
陸楠整個人籠罩在他充滿探究的眼神裏,心跳猛頓。“人老了心态都會改變的,他說他不管你,另一層意思其實是管不了多久,不如放手。”
她的話直白又殘忍。
厲漠北微怔,黯然收回視線,失神望向窗外。
外公病了這麽多年,好像只有這次恢複過來,精神才好一些,這不是好事。
“他會長壽的,你別太擔心。”陸楠悄然吐出一口氣,系好安全帶,又拿出手機玩消消樂。
厲漠北略略颔首,餘光看到她露在發絲外的耳朵,似乎又紅了起來,忽然就笑了。
她在說謊。
不過這事,他并不打算求證,外公心情好,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結婚了。而陸楠,她遲早有天會主動告訴自己,登記之前他們到底有沒有見過。
——
c市的項目進入最後的階段,陸楠跟厲漠北還有胡松,幾乎全天候的呆在工地盯着,生怕出現任何意外。
這個項目是省文物管理局和省旅游局,還有民族與宗教事務廳聯合啓動的修複工程,越是收尾越不能馬虎。
周三這天,殿外的腳手架開始拆除。陸楠拿着手機把已修複的地方拍下來,跟原照進行對比,沒注意到厲漠北過來,等她發覺,他的手已經落到她的肩上,姿勢親昵。
胡松就在附近,只要回頭便能看到他們的暧昧動作。
陸楠低頭把筆別到耳後,不悅拿開他的手。“厲總,您這是在騷擾下屬。”
“回去睡覺!”厲漠北的手又覆上去,力道大的驚人。
項目修複設計的圖紙不是她出的,為了不在驗收的時候,被研究所和文物修複中心的老家夥們刁難。從周一到現在,她一直跟着胡松熬夜,臉都瘦了一圈,可不管胡松怎麽勸她,她就是不休息。
陸楠詫異了下,心底莫名淌過一抹暖流,堅決搖頭。“變更的圖紙必須要在驗收之前出來,一旦不通過驗收,剩餘的工程款便會被拖着。陳師傅老家那邊蓋房子,急着要這筆錢。”
“就這樣?”厲漠北危險眯起眼,忽然而然的将她抱起來,轉身,大步往臨時指揮室的方向走。
“厲漠北!”陸楠怒了,想跳下來,又擔心自己才恢複過來的腳二次受傷,只能憤憤的盯着他線條堅毅的下巴。“你到底想要幹嘛。”
“你。”厲漠北勾起唇角,波瀾不興的語氣。“我似乎還沒享到自己該有的福利,結婚快一個月了。”
陸楠氣血上湧,磨了磨牙,臉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去。
厲漠北悄然垂眸,唇邊的笑意不由的擴大。
臨時指揮室只有一張行軍床,将她放到床上,厲漠北去關了門,饒有興味的坐到椅子上看她。“睡覺。”
陸楠揉了揉額角,不怎麽情願的把別在耳朵上的筆拿下來,翻身背對着他,煩躁閉上眼。
她又不是沒熬過夜,至于這麽大驚小怪麽!胡松也是,她都說多少次了,圖紙修完一定睡,怎麽還去跟他打小報告。
然而被他抱回來的悸動,卻一直徜徉心底,某一處似乎也被融化了一般。只是理智卻不斷的提醒她,這段關系早早就定了分離的時間——一年。
她不該做夢。
胡思亂想中,倦意上來,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厲漠北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真的睡着了,這才過去拿走她放在枕邊的手機和記錄本,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怨氣真大,睡着了眉頭還擰着。
眯了眯眼,他的手機有電話進來,見是陌生的海外來電,眉峰無意識壓低。鈴聲一直響,快自動挂斷前一秒,厲漠北平靜滑開接聽鍵,語氣略沉。“肖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