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惱
杜可再次見戚峰是在這個夏天快結束的時候。
“杜可,出來見一面吧。”
接到電話那瞬間,杜可難得怔忪了回,這麽長時間,她都快忘了還有戚峰這個人。
杜可沒推辭,應了下來。
還是在宴香樓,依舊是原來的位子,戚峰坐在她對面,仿佛在A市初見她那回那樣看着她,眸子裏富含的感情卻滄桑了許多。
杜可也沒說話,低頭有一口沒一口地喝着果汁。在發生那麽多事後,縱使是她,也做不到忽視他的感覺在這自說自話。
空氣間靜默了好久,某一個瞬間,戚峰好似從夢中驚醒,長長呼出一口氣,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上。
杜可恍然注意到,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抽煙。
戚峰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笑了一下,“我要結婚了。”那笑容,憑地苦澀。
杜可一怔,沒想過他會放出這樣的一個消息,距他們上次見面,應該才……三個月吧?
杜可不知道她下句話該接什麽,是說恭喜,還是該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她嗫喏兩下,最後還是閉上了嘴,沒問出來。
戚峰大抵是看出她的躊躇,竟笑了笑,移開目光不再看她,自顧說着,“是我們集團董事長的女兒,和你同歲,挺漂亮也算懂事。”他頓了下,才又說,“追着我好幾年,董事長也同意,而我……也該結婚了。”
杜可想說什麽,一個念頭閃過,她又把話咽了下去,抖出一個笑,“是嗎?那挺好的。”
像他這樣的男人,得一份助力,該是比追求一份不切實際的愛情更适合吧?
戚峰牽了牽唇角,重複:“是啊,我也覺得挺好的。”
兩個人又都安靜下來。
戚峰再次不動聲色地看向她。這次來,她沒有再帶眼鏡,漆黑的眸子水潤清亮,清澈依舊,只是,再也沒映過他的臉。
他咽了下有些發幹的喉嚨,有些澀地說着半真半假的話,“婚禮就不給你發請柬了,我怕在婚禮上見到你,那句‘我願意’就說不出來了。”配合着話,他還笑了笑。
杜可卻笑不出來,她垂了頭,避開他的目光,牽動唇角,笑着應下,“好,那我就不去了,讓我哥替我多包份紅包。”
戚峰沒再說話,只輕輕點了下頭。他想着,就這樣吧,挺好的,這才是他世界裏的規則,才是他适應的世界。
只是他自己都沒發現,直到杜可離開,他都沒再去吸那只煙的第二口,就那麽任它在指間燃盡。
杜可從餐廳出來,一路低着頭沉默着拐到露天停車場。倚在車上的喬靳宸遠遠地看到她過來,嘴角的笑還沒展開就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剛想迎上去,杜可已幾步走近,拉開他的手,一頭紮進他懷裏了。
喬靳宸沒遲疑地伸手抱住她,聲音溫溫的,透着關心,“怎麽了?”
杜可靠在他懷裏,閉了閉眼,嘟起嘴聲音悶悶地回他:“沒什麽,就是覺得……”不太舒服。
她沒說清楚,喬靳宸也沒有再追問,就這樣抱着她,輕輕撫着她的背。情侶間,很多時候,并不需要太多言語。
回去之後,杜可因情緒低落而趴在床上挺屍。她不能說戚峰對她影響有多大,但會影響到還是有的。
當初杜華澤娶她媽媽,有愛情嗎?或許有的,但她這點微不足道的愛情,最終還是敗在了商業利益上。如果當初,杜華澤娶的單純就是一份助力,或許他的人生會更成功些。
可把這個理論再放到戚峰身上,杜可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有些說服不了自己。
她挫敗地在床上翻了個身。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響了。
杜可怔忪了會,才爬起來去開門。
喬靳宸提着一大盒子蛋糕,站在門口,滿臉溫柔的笑。
杜可呆了會,看了他半晌才說話,“你剛不是回去了麽?”又看向他手裏的蛋糕盒子,有些驚地問,“這個……誰過生日?”
喬靳宸笑了,順着她與門間留的縫隙進去,“放心,誰的生日也不是。不是說甜點能讓人心情變好麽,過來一起吃。”
杜可慢了半拍兒才反應過來,立刻笑起來,關門湊到他跟前,看他拆蛋糕盒子,“原來你剛才沒走而是去買蛋糕了?”
“嗯。”
喬靳宸淡淡應了一聲,杜可立刻笑得跟朵花似的。
由于身高的原因,喬靳宸微垂眼就能看清她臉上的笑,手上動作不停,嘴角卻翹了翹。
倒是好哄。
杜可吃了蛋糕,心情更好了,坐在椅子上看對面的男人,心裏美得不得了,男朋友既養眼又貼心,真是賺到了。
喬靳宸等她吃完了,随手從桌上抽了張紙巾給她擦掉唇邊不小心沾的奶油,才不緊不慢地放出一句話,“我明天要出差,去K市。”
杜可眨了眨眼,反應了會,才“哦”了一聲,邊拿叉子戳着剩下蛋糕上的奶油,邊好像漫不經心地說,“出差啊,應該的,工作嘛,去幾天?”
“二十天左右。”
杜可也不戳奶油了,轉眼去看他,好一會,才不陰不陽地吐出下句話,“噢,真是恭喜啊,看樣子喬氏要更上一層樓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能老動他出差,又一去小一個月,案子肯定不會小了。
不知想起什麽,杜可撇了撇嘴。
喬靳宸因她陰陽怪氣的語調有點想笑,到底還是忍住了,很有耐心地解釋,“我不去鎮不住他們。”見她悶悶地沒反應,他遲疑了會才試探着問:“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杜可扔了叉子,白他一眼,“誰稀罕,事務所剛接了一個案子,沒人願意要被我接了,趁這一個月,正好能大幹一場。”
杜可沒有說假話,她确實接了一個事務所裏誰都不樂意要的案子,委托人是一群農民工的工頭,案件內容簡單粗暴,就是一起很常見的拖欠農民工工款案。
也難怪沒人願意接,這種案子,由于委托人能出的委托費用低,抽成自然就少,而且一般拖欠方來頭都不小,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被打擊報複,吃力又不讨好。
杜可當初會接下這個案子,也有腦子進水的成分在。來委托的工頭四十歲,卻有五十多歲的面相,進了事務所也拘謹得緊,聽他說的話也能聽出來,要不起被逼到份上了,他們也做不出來找律師起訴的事。
樂謙當時拿着這個案子問有沒有人接,問了三遍,問最後一遍的時候說了句,“這麽點利我也不看在眼裏,你們要是都不願意接,我明兒就讓人通知他找別家去。”
然後,杜可就接了。
杜可翻着這幾天收集到的資料,抽了抽嘴角。對方是慶利房地産老板,在房地産界或許算不上多大一號人物,但也不是她這種小人物随随便便就能惹的,只希望她運氣好,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打擊報複。
喬靳宸走了也有六七天了,杜可每天忙着工作,少了這麽個天天見面的人,竟也出奇地适應。
倒是喬靳宸,對女朋友的這種反應很不能釋懷。明明他離開那天,人還很明顯地露出了不舍和不愉,這才幾天,不主動打電話就算了,連他打電話過去都感受不到應有的熱情。
比如這天,喬靳宸工作告一段落,看時間還不算晚,就勾起唇角撥了電話過去。
杜可心很大,接到他電話,這邊在某打資料上勾勾畫畫的筆也沒停下,開了免提放一邊,随口說着話,“喂,今天工作忙完了啊?”
這口氣平淡的不能再平淡了,就像和普通朋友閑談一樣,喬靳宸一聽就皺起了眉毛,卻還是忍耐着,“嗯,剛忙完,你那邊怎麽樣?”
杜可:“挺好的,工作順利,飲食正常,沒什麽特別的事兒……嗯,15年四月份開工,歷時十一個月……”似是受到幹擾,她在後面無意識地小聲念了資料上的一句話。
喬靳宸眉頭皺的更緊了,良好的修養讓他沒破功,“還在工作?”
“嗯,我想快點把這個案子吃透,委托方的意思是如果能談判解決就談判解決,所以我在研究對方資料,看有什麽能在談判中起作用。”
“……”
喬靳宸沉默了好一會,到底是沒忍住,“……案子就這麽重要?連和我通個電話的時間都騰不出來了?”
“嗯……”杜可手沒停地又勾了兩筆之後才反應過來,這人是在抱怨了。她倒是樂了,接電話到現在,頭一次停下筆,還把手機拿起來放到了耳朵邊,樂呵呵地跟那邊說話,“喬大老板,你這是在跟我提意見了?”然後那邊下文剛說了個“我……”還沒來得及說完,杜可下面兩句話就甩了出去,語氣絕對說不上好,“我說你怎麽好意思跟我提?你自己還不是工作忙完了才想起我?咱兩放一起,我絕對算好的了!”
不說沒事兒,說完杜可就氣得不能忍了,他們倆到底誰是真忙?
杜可說完直接扔了電話,愛誰誰。
喬靳宸:“……”
他怎麽也沒想到,就一句話竟然點了火。最重要的是,他回想了下,她說的還真不是無中生有,這幾天,他似乎,好像都是工作忙完才給她電話,有時忙過頭,時間太晚,也就沒打過去。
長夜漫漫,喬BOOS時隔這麽久,再次陷入了怎麽哄人的苦惱中,只是這一次,憑添了幾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