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晚上,高伯華和攸昭在酒店飯廳見面。高伯華一見到攸昭,就熱情洋溢地說:“我的親嫂子!”
攸昭忽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說:“高總……有話好說。”
高伯華給攸昭拉了椅子,又說:“聽說你們準備結婚了!我可高興啦!”
攸昭卻問:“屈總跟你說的?”
“不是。”高伯華一臉苦悶,“他哪兒肯跟我說這些?他對我可冷漠了,根本不想認我這個弟弟。平常我要跟他說一句話都難……哎呀,嫂子,你可得幫幫我呀。”
攸昭說:“那還是先講講簽合同的事情吧。”
高伯華忙說:“嫂子,我跟你講親情,你跟我講合同?親情無價啊!”
“親情無價,服務要錢。”攸昭淡笑說,“要是沒合同,我确實不會跟你吃飯呀。”
高伯華噎了一下,說:“行。”
攸昭又說:“而且我在您這個單子上面花太多時間了,要再不敲下來,那就有損我在公司的形象了。”
“怎麽會?”高伯華說,“我這個等級的客戶,多跟幾個月都很正常。”
攸昭拿出合同,說:“可我總覺得你在拿合同的事情來吊着我玩兒,不是真的要和我簽的。”
“你在說什麽?”高伯華搖頭,“你是我親嫂子呀!”
攸昭又說:“這樣吧,你把合同簽了,我們就是客戶和服務者的關系,那我肯定和你常見面、常聯絡啊。要是不簽,那你就是耍我的,我也不生氣,是我自己沒搞定客戶,我的問題。但我們也沒必要繼續聯絡了。”
高伯華沒想到攸昭會這麽說,驚愕地說:“你……你這不是逼我簽約?”
“話可不能這麽說啊,高總。”攸昭說,“你要是不簽,誰能逼你呢?”
高伯華不甘地哼了一聲,說:“簽,我簽。”
攸昭便把合同遞到高伯華面前。高伯華正要拿起鋼筆簽字,卻看了一眼合同,臉色大變:“咋地還漲價了呀?嫂子,您這是殺熟啊!”
“剛剛高總不是說了嗎,親情無價。”
“這也太貴了!”高伯華連連搖頭。
攸昭也不急,微笑着看高伯華:“絕對物有所值。”
高伯華想了想,卻說:“還是按原來說的價錢簽吧,不然,您這也太不厚道了。再說了,公司也不是我的一言堂啊。我要簽了這個,回去也要跟董事局交代的。”
攸昭依舊淡笑:“就當是送我倆的結婚禮物呗,弟弟。”
高伯華一拍案:“好,就沖你這句‘弟弟’,老子就當一回‘弟弟’!”說着,高伯華拿起筆就要簽,過了半天,卻還是下不去——這真是做老板的人關鍵時刻還是理智戰勝一切。
“哎,打個折?”
“行吧,”攸昭拿出了第二份合同,“這個是打了折的。”
雖說打了折,但仍比原定的價錢漲了一千萬。
高伯華算明白過來了:好家夥!這攸昭本來就打算提價一千萬的,但怕高伯華不答應,便迂回地先提出升兩千萬,這時候再提出漲價一千萬,就不那麽難以接受了。
高伯華含恨簽下了合約,說:“嫂子,你可真是我的親嫂子!”
和高伯華談成了生意之後,攸昭便從酒店走了出來,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拿出來一看,發現就是屈荊的短信:“怎麽晚了怎麽不在家?”
攸昭笑道:“你不是在美國,怎麽知道我不在家?”
屈荊便說:“我讓人給你送花了,你家裏說你不在。”
攸昭有些奇怪:“你怎麽突然給我送花了?”
屈荊便答:“我不在的時候,天天給你送。讓你記得我。”
攸昭只覺得好笑:“我也不至于幾天就忘了您了。”
“那行,”屈荊說,“那就是讓你記得我記得你。”
攸昭聽着他繞口令似的話,只感有趣。但因為記挂着屈荊送的花,攸昭便迅速驅車回家了,路上還不自覺地哼起曲兒來。
看着後視鏡裏自己的笑容,攸昭吓了一跳。
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了。
等回到家中,攸昭已經收斂起了笑容,和平常一樣看起來無風無浪的。他剛一進門,就見段客宜在客廳裏,拿着剪刀修剪藍色的勿忘我插花。
段客宜見攸昭進來了,臉上挂起笑容,剪子卻絞得更幹脆有力了,甚至一顆藍色的花冠也應聲而落。
攸昭看着跌在地上的勿忘我花朵,只說:“這是……?”
段客宜說道:“剛剛有人來送花,也不知道是給誰的。”
攸昭知道這一定是屈荊送自己的,看着段客宜拿剪刀剪花,心裏忽然一腔怒氣,劈手就奪過了段客宜手裏的剪子。
這還是第一次攸昭對段客宜這樣冒犯,段客宜吃了一驚。
攸昭自己也是,看着手裏鋒利的剪子,又忍了忍氣,将剪子放下,又撿起地上的那朵花,卻見手掌上藍瑩瑩的一朵嬌嫩花朵,可憐還在開放就被剪了下來。
“是誰簽收的?”攸昭問道,“難道也不說清楚是給誰的嗎?”
段客宜說:“應該是哪個阿姨吧。”
“叫她來。”攸昭說。
“什麽?”段客宜有些意外,“我也忘了是哪個阿姨了。”
攸昭說:“那我可得說您的不是的。不知道是誰的東西也能簽收?今天是花兒也罷了,要是明天送點別的什麽違法的東西,那可怎麽辦?——就算不是那種,便是收錯了別人的物件,也是不好的。”
段客宜還是頭一次被攸昭搶白,一下就愣在那兒了,竟也還不上嘴。
攸昭卻忽捧起了整瓶花,大步走向樓下。段客宜看攸昭走去樓下了,又覺得驚訝,因為樓下是傭人活動、居住的地方。段客宜跟了過去,便聽見攸昭揪着今天還在當值的兩個阿姨,問她們到底是誰簽收的。她們尴尬得很,也答不上話。
攸昭也不說話,冷冷地着他們,那模樣也是惡少爺一般。那兩阿姨頭也不敢擡。段客宜見攸昭竟敢在自己面前逞威風,不由動了肝火,只說:“昭兒,你也別難為人了。難道要辭退她們嗎?”
攸昭瞥段客宜一眼,說:“我可沒這權力,這個家還是您說了算。我能辭退誰?”
“我可不敢。”段客宜說,“您是大少爺,要她倆做事情不當,惹你不快了,就都辭退了吧。”
段客宜這話說得跟鬥氣似的。攸昭卻說:“行,那就辭了吧。”說完,攸昭抱着花就走了。
段客宜和倆阿姨臉都變了,他們都沒想到攸昭居然會這麽說!
攸昭平日看着冷冷的,但實際上很好說話,在段客宜面前更是恭敬。沒想到此刻居然會這麽倨傲。
段客宜咬牙切齒,只說:這孽種裝孫子裝得夠久了,現在以為能飛上高枝,就給我臉色了?
第二天一早的,大家坐在一起吃早餐。攸海又說:“這粥怎麽沒放鹽?”
“那是徐阿姨……哎,還不是昨晚的事情。昭兒不在家,她私下簽收了昭兒的快件,就被昭兒一頓罵,還要辭退她。她今天都心神不寧的。”段客宜一臉憂傷地說。
“真的嗎?”攸海有些驚訝,看着攸昭。
攸昭說:“事情是有這麽一個事情,但沒有鬧到這麽大。倒是段總昨晚比我還氣,也是段總先提的‘辭退’兩個字。這個家務事到底是段總做主的,我也不好說什麽。”
段客宜臉都綠了,沒想到攸昭居然這麽說。攸海向來覺得攸昭安分老實,自然是信攸昭的,便瞥了段客宜一眼,帶了點責怪說:“你最近火氣那麽大?”
段客宜沒想到素來隐忍平和的攸昭也會來這招,那是沒防備,現在回過神來了,卻立即反駁:“那倆阿姨都是我的老熟人了,我能沒事辭退她們嗎?我也是看在攸昭是我們家大少爺的面子上,才替他出氣的!現在倒成了我的不是!真是裏外不是人……怪不得說後娘難當……”說着,段客宜又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攸海便免不得安慰他:“算了、算了。”
攸昭看着段客宜一大早就唱大戲,也沒什麽食欲,只說了一句吃飽了就出門了。之後也沒有人再提起這件事,只是,每天屈荊寄來的花都被直接放到攸昭的房間裏,誰也沒敢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