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坦誠
安撫了族人們驚慌的情緒,一切都恢複了正常。這個美麗無争的世外桃源,又是一番和樂融融,溫馨幸福的景象。那白日裏的恐慌,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神殿之中,瑞香袅袅。五位長老離開之後,司弦月便把自己請了進來。月清泠坐在那裏,看着不發一語的司弦月,靜靜等候着。
“公主,你可知道,為何我們會主動聯系你并且允許你進入飄零宮嗎?”
良久,司弦月終于開口,眼神定定地看着月清泠,裏面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因為我是桃夭的孩子,因為你們飄零宮缺少一個主人。”
淡淡一句話,讓司弦月幾乎是無話可說,簡單地說,的确是這樣的原因。可是,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坦誠,他起身,肅然道:“公主,請随我來。”
跟着司弦月走出竹屋,繞過一條長長的桃花林,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古堡式的建築。司弦月停了下來,轉身看着月清泠道:“這裏是月神殿,是飄零宮最神聖的存在。除了族長,長老和祭司,這個地方無人可以進入。”
這其中的意思,已經很是明顯。月清泠早就料到了這般結局,臉上的神色依舊淡淡的;老實說,她并不在乎做不做這個飄零宮族長,她想要的,只是飄零宮裏面的力量而已。雖然很無情,很現實,卻是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兩人走了進去,寬敞的大殿裏面,正中是一個銀塑女子雕像,女子一身雪白雲裳,眉目如畫,面容溫和似水,眼中卻是透着堅毅和睿智。這塑像整體看起來栩栩如生,給人一種莫名放松的感覺。女神像右手微微下垂,手腕上帶着一個镯子,左手放在腰間;整個人看上去飄飄欲仙。女神像下面是一個荷花形狀的小池,裏面盈盈散發着流光,那模樣,似乎有點像是水銀。然而卻帶着點點沁人心脾的香味,宛如滿月灑下的月光般皎潔。
司弦月走到神像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然後轉身對着月清泠道:“請公主上前,以血驗誓。”
輕輕劃破手指,在那蓮花小池滴入了一滴鮮血,那銀色的液體将那抹鮮紅吞噬,散發出耀眼的白光。正在這時,一道銀光朝着月清泠射去。待到一切恢複如常,那原本在女神像手中的玉镯,竟然生生出現在了月清泠的手腕!
司弦月眼中驚喜一閃,随即又莫名沉重起來,像是釋然,又像是嘆息。
月清泠垂眸,看着手腕透出點點暖意的玉镯,剔透純然的顏色,像是一汪清泉,戴在手上反而有着溫暖的感覺。月清泠只覺得一股清冽之氣進入了了自己的五髒六腑,說不出的溫暖感覺。玉镯造型古樸簡單,乍看之下毫無奇色。只有戴着它的人,才能體會到這玉镯的不同之處。
“這是月神,我們的信仰之神。相傳月神來到凡間,與一男子相愛,月神為了男子化為凡人,與男子相守百年。直到男子去世,才重返天庭。而他們的兒女子孫,便在凡間生存,他們貌美聰慧,得天獨厚,甚至還有半神靈力。随着時間的推移,漸漸形成一個種族,這便是我們飄零族的由來。”
簡短幾句話,道出了一段厚重的歷史。月清泠很認真地聽着,神仙,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嗎?即使經歷了這不可思議的靈魂穿越,她依舊不敢相信,這些超乎自然的東西。
“我們族人的美貌和聰慧,反而讓其他人起了掠奪之心。我族人心性單純善良,何曾接觸過世間那陰暗龌龊的手段,竟然造就了百年來的災難,被背叛,出賣,掠奪,甚至買賣。萬幸我族始終是半神之子的傳人,帶着僅剩的幾百族人建造了這隐藏在五行八卦和幻術中的飄零宮,遠離世人,終究獲得一線出路。從此男耕女織,與世隔絕。然而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這樣安寧的生活不過幾百年,族內居然出現了新的災禍,我想,你已經知道了這後面發生的事情。”
“關于我們族人擁有靈力一事,這的确是真實的。每一任族長通過修行,會将自己體內隐藏的半神之力引發,從而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而族長要獲得充沛的靈力,這就需要祭司的存在。在飄零宮雖然沒有嚴格的尊卑之分,然而祭司卻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祭司最強大的能力,便是占蔔。每月一次,無論是什麽,祭司都能夠預料到結局。而我這次的占蔔,預料到了族人的病禍,也預料到了族長的到來。”
“飄零宮第一百八十代祭司弦月,拜見族長!”
司弦月半躬着身子,不卑不亢卻又充滿了誠意和恭敬,月清泠知道,這已經是他最大的限度來表示他的臣服。看樣子,此番根本就不用她多費心思,不管這族長之位不是他所說的上天注定,能夠如此輕易地得到飄零宮,對自己來說,最好不過。
“我接受你的說法,司弦月,但是有一件事情必須說明。我可以做飄零宮的族長,但若是我成了這個族長,你們就必須什麽都聽我的。我想你早就知道,我原本到這裏來,為的就是飄零宮的力量。身為皇室的公主,沒有足夠的力量,根本無法在那個地方生存。我若是做了族長,必然會把飄零宮發展成為我的力量。況且,我也不會陪着你們深居于此。我只能保證,做了這個族長,我便會保證飄零宮的利益。我會努力解決你們血友症蔓延的難題,維持飄零族人的安定生活。這是我給你們的承諾,同樣的,我想要得到東西,你一樣也要付出給我。”
這一刻,月清泠不再掩飾自己的意圖,有些事情,坦誠講開來比較好。沒有誰騙了誰,欠了誰,亦或是利用誰。
司弦月沉默,心中卻是起伏不定,即使這個人注定是他們的族長,飄零宮人百年來追求的平靜生活,卻不能就這樣被打破。這是祖訓,是族規,無法預料的未來,他終究是猶豫,該不該将整個族人的命運,交到一個孩子的身上。而且,這還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她是皇室的公主,她背後的,是世界上最複雜肮髒的皇宮,那樣的牽扯,一旦沾上,是不是永遠也無法解脫?可是,她偏偏又是月神選定的族長,只有她,才能解除族人這奇怪的病禍。有得便有失,與其看着族人最後被病魔折磨而死,還不如放手一搏,或許,會是另外一個轉機。想到這裏,司弦月毅然擡起頭道。
“族長的話,便是族規。只要族長信守自己的承諾和本職,弦月并無異議。”
“你放心,本公主向來說話算話,我不會讓飄零宮與皇宮牽涉上任何關系。你們,只是屬于我的,我一個人的力量。”
美麗的女童輕聲細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竟是如此深沉而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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