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9
劉徹原本是徑直的走向宣室殿,只是不知為何,在走到中途的時候,硬生生改了道,向着椒房殿走去。
郭舍人同樣是微微一愣,只是瞬間便再次變回了那副恭恭敬敬的表情。
他往日見多了皇上找借口從椒房殿離開,随後便到衛夫人殿中的事。如今這般找借口不與衛夫人相處,反倒是向椒房殿走倒是第一次。想到如今皇後的性子,心下有幾分嘆息。總覺得,皇後見到皇上也不會欣喜。
劉徹沒有讓門前的奴才通報,徑直的向椒房殿裏面走。
椒房殿之中的奴才,看到皇上向着這邊走來,不僅帶着幾分詫異,還有明顯的緊張。尤其是在劉徹暗示他們不需要通報的時候,那份緊張越發的濃重。連彎腰的弧度都更深了一些。
這樣異常的神色,讓劉徹的腳步加快了幾分。剛剛靠近大廳,他便聽到了鼓聲。并非是連綿不斷的敲擊,只是偶爾的響起幾聲。
晴天白日,椒房殿作為皇後的居所,自然沒有将大廳門關閉的道理。他走到門前,便清晰地看到了裏面的場景,縱然劉徹見多識廣,也有一瞬間的怔楞。
大廳之中的椅子已經被搬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四周那被支起來的鼓面。大廳的中央則放着幾面可以支撐人站立的大鼓。
幾位宮女穿着紅色衣襟,站在鼓面上跳舞。随着人的舞動,她們腳下的大鼓發出錯落有致的聲響。宮女們紅色的衣襟帶着長長的袖子,在長袖揮舞的時候,又恰好能夠打到四周的鼓面上。
他在殿外聽到的鼓聲顯然便是這些舞女用腳踩着鼓面,或者是衣袖拂過鼓面帶出的聲音。也難怪沒有以往聽到的鼓聲那般嘹亮有節奏感。
比起往日之中他看到的那些歌舞,此時的場景無疑是更加新穎,大概是一種新的舞蹈形式。随後劉徹面上的怔楞消失不見,心下有幾分複雜。他好似賭氣一般,哪怕提不起任何寵幸妃子的興致,也在其他妃嫔殿中休息。這始作俑者,卻如此悠閑地欣賞歌舞。
劉徹的目光,徑直的朝着主座上看去。只是一眼,便沒有辦法再移開。她與往常一般身着紅色的衣襟,發髻與平日也沒什麽不同。笑容之中,少了女子的嬌柔,滿滿的都是潇灑肆意。她只是随意的坐在那裏,卻仿佛将所有的光芒都吸引了一般,讓其他人黯然失色。
劉徹一直都知道陳阿嬌的容貌極好,卻從未像這一刻感觸的那般真切。
其中宮女察覺到劉徹到來,瞬間便亂了頻率。其他宮女自然也受到了影響,原本完美的舞姿,在幾個呼吸之間終結。舞者匆匆跪在大鼓上,“奴婢參見陛下!”
尋罂擡頭看了劉徹一眼,幾乎在瞬間便收斂了那肆意的笑容,換上了端莊的微笑。“臣妾參見陛下!”
“皇後不必多禮。”劉徹見她的神色在瞬間改變,心下有幾分惋惜。他快速向前走了幾步,想要親手将陳阿嬌扶起。只是陳阿嬌并未給他那個這個機會,在人衣襟觸碰的時候,她便順勢起了身。
劉徹覺得他似乎被人從頭澆下了一桶冷水,硬生生将剛剛的驚豔澆滅。陳阿嬌既然親口說了她如今已經放下了對他的感情,又怎會讓他有機會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環視了一番四周,視線放在周圍的鼓面上停留了一會兒那跪在鼓面上依舊戰戰栗栗的幾個少女,在他眼裏似乎也變得可愛。
她可是親口說過,‘做一個合格的皇後’。如今她将椒房殿的大廳弄成這般模樣,而且還被他撞見,豈不是失禮?他倒要看看,阿嬌姐用什麽借口,才能将如今的場面圓過去。
“陛下來的正巧,臣妾正想着要找個什麽借口讓陛下來椒房殿中坐坐。”尋罂跟在劉徹身後,等他坐上主座,這才在一側落座。
“哦?皇後有何事要與朕商議?!”劉徹緊緊地盯着陳阿嬌的面龐,只要她神色微微一變,他便能輕而易舉的發現。
“倒不是什麽要緊事。”尋罂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她一邊說着,一邊向臺下看去。這舞蹈她只是稍微提了一句,那些樂師就能夠編的有模有樣。當然,最讓她滿意的是臺下的幾位舞女。無論是姿色,還是身材,都是上等。
“聽聞陛下最喜歌舞,常去平陽公主府觀看。臣妾作為後宮之主,在國事上無法為陛下分憂,在這些小事上自然想要為陛下出一份力。這不,臣妾尋來樂師,提了些意見。如今舞蹈排練的也差不多,想讓皇上過來欣賞一番!”尋罂笑的真切。
“皇後……有心了。”劉徹艱難的吐出這一句。只是,想起自己往日的行徑,還偏偏沒有辦法反駁。往日若是他在宮中寵幸哪個女子,陳阿嬌會鬧起來。次數多了,他便不願在後宮多呆。
平陽公主效仿館陶長公主讨好先帝那般,也喜歡用美人來讨好他。這送美人也是有技巧的,不可能直接将一個美人帶到他面前,歌舞便是最好的展示方式。一來二去,他與平陽公主也有了幾分默契。
他以觀看歌舞的名頭去長公主府,回來便帶回一兩個美人是常事。衛子夫便是以這樣的方式入的宮。
陳阿嬌願意為他出一份力,恐怕說的也不僅僅是歌舞。劉徹掃過一眼那些女子的容顏,雖說算不得頂級,卻也是上等的美人。她們剛剛跳的舞蹈也的确新穎,如果是往日,說不定還真的能勾起他的幾分興致。現在,他卻恨不得眼前這些人消失在他面前,似乎那樣便能夠掩蓋住什麽。
他想要掩蓋什麽?!他又能掩蓋什麽?!
如果說曾經的陳阿嬌太過天真,那麽如今的陳阿嬌就是看的太過清晰。恐怕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能輕而易舉說出一句,失了所有的念想。
“你們還不快快起身為皇上表演一番!”尋罂見那些女子面色帶上了幾分暈紅她從未在這些舞女面前提過将他們送給皇上,為的便是這一刻。雖然看起來弱了她的氣勢,卻不會顯得過于刻意。
“是,娘娘!”宮女們連忙起身,随着樂曲起舞。女子的舞步,将她們的身材展示的淋漓盡致。一開始的時候她們還有幾分緊張,之後便越來越放得開,甚至可以對着臺上的人展現自己最動人的笑容。
尋罂饒有興致的将舞蹈再次欣賞了一遍,這才移開視線看向主座上的人。她一轉頭,便對上了劉徹的視線。下意識的勾了勾唇角,“皇上覺得這舞蹈如何?!”
“尚可。”劉徹看着陳阿嬌随着歲月反而顯得越發姣好的容顏,他并未細看那些歌舞,更多的視線都焦灼在陳阿嬌的面龐上。“朕倒是想看看阿嬌姐親自表演的歌舞。”
劉徹說出這句話後,心下的郁結消散了一些。他不喜想要說出的‘阿嬌姐’在開口之後就變成讓他萬分別扭的‘皇後’。他是這大漢的帝王,如今這大漢的江山都牢牢掌控在他手中,又何必做讓自己不喜的事情。
“恐怕要讓陛下失望了,臣妾比不上衛夫人,也不會什麽歌舞技藝!”尋罂聽到劉徹口中的那聲‘阿嬌姐’,心下有幾分了然。只是,終究還不夠。
“無事。在朕面前,阿嬌姐始終都有任性的權利。”劉徹對陳阿嬌自然也是熟悉的,他當然知曉陳阿嬌是真的不會什麽歌舞。作為翁主,她怎會去學習那下人才會的記憶。
尋罂微微垂下眼簾,移開了自己的視線。“陛下,您說笑了。”
“怎會……”是說笑?!劉徹下意識的想要開口。他自認為自己容忍了陳阿嬌的任性。曾經她是唯一一個在後宮之中可以不恭恭敬敬對他行禮的人,有時候只是一個形式,有時候連形式都沒有。
他向來是縱容她的。只是,他的的縱容,為的不過是‘捧殺’。陳阿嬌那副模樣,讓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拿下她的皇後之位,甚至是牽連到她身後的館陶長公主府,以及窦氏。
窦太後的勢力在他心底留下的印象太深,哪怕她如今已經死亡,他卻始終沒有辦法完全消失掉那些許芥蒂。
他想過讓陳阿嬌完完全全的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內,所以對‘巫蠱之禍’推波助瀾。若非是出了意外,如今的陳阿嬌不會再出現在椒房殿,而應該身處他早已經收拾妥當的長門宮。
這些……陳阿嬌也看的清楚麽?若是她看的清楚,她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态來坐在這個皇後的位置。來說出,她會做一個稱職的皇後。
如今,她的這些行為,更多的怕是只為了自保。他心中很清楚,哪怕陳阿嬌不再是皇後,他依舊會保她性命。他曾經的确是承了長公主府的幫助,如果做的太絕反倒是不美。陳阿嬌卻不知。
她如今看得清的,大概是他劉徹曾經的行為,都與感情無關。既然這樣,那陳阿嬌如今這疏離的方式,豈不是最公平。兩人同樣都站在自己的位置做自己的事情,卻完全與感情無關。
公平……劉徹猛地起身。或許對于別人來講是需要公平,但是自始至終,他便與所有人都站在不一樣的位置。他是帝王,這大漢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從來都只有他喜歡或者不喜歡,想要或者不想要。又哪來的公平?
他不喜如今陳阿嬌這般疏離的态度,那自然不會如了她的願,讓兩人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