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7
巧宣緊跟在陳阿嬌的身後離開宣室殿,呼吸的頻率依舊有幾分加速。皇後娘娘居然會對皇上說那樣的話語,若是換做其他女子,喜歡與不喜歡都會埋藏在心底。哪有如同皇後娘娘這般直接開口,讓皇上下不來臺面,也讓自己沒有退路。
不過,這才是她熟悉的翁主。走在她前方的陳阿嬌驕傲明豔,比之那些盛開在上林苑的花兒也不遑多讓。仿佛,這幾年來她的悲哀、痛楚都只是一場噩夢。
在皇後娘娘動用‘巫蠱之術’的時候,她本以為他們都逃脫不了一死。如今,所有的時光都是偷來的。無論皇後娘娘的選擇,會有怎樣的結局,她都心甘情願的站在她的身後。這是,早就已經決定好的事。
比起看着自己從很小伺候的主子在絕望之中沉寂,她更想看到的是如今的皇後娘娘。帶着自然而然的尊貴與驕傲,笑的張揚而肆意。
巧宣挺直了自己的腰杆,作為陳阿嬌的貼身宮女,她自然不能弱了主子的氣勢。
夜晚,劉徹果然聽從了陳阿嬌的建議,去了其他妃嫔的宮裏。
尋罂将巧宣給她找來的游記放在一旁,擡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笑容中帶着些許諷刺。
她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劉徹的确被她觸動。她借用陳阿嬌的身子,算是占了些便宜。陳阿嬌對劉徹的感情,近乎于盲目。她也不曾隐藏,大大方方的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劉徹身為當事人,感觸必然是最深的。
或許連劉徹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将陳阿嬌的感情看作了自己的私有物品。習慣于一個人将自己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肆無忌憚的揮霍着這份情感。
劉徹以為,這份感情是沒有止境的,無論他作出什麽,陳阿嬌對都會對她包容。原本的陳阿嬌的确是這樣,一直到死都帶着對他的期盼,因為他的避而不見從期待走向絕望。
如今,尋罂卻用了最幹脆的态度,将這份感情從劉徹的生活之中完全剝離。劉徹天性之中便帶着幾分掠奪,他不強求別人的東西便已經是萬幸,又怎麽能眼睜睜看着曾經輕而易舉的握在手中的東西是溜走。
他如今對‘陳阿嬌’的感情自然不會是喜歡,也不會是愛意,只是帶着幾分不甘的動容。他依舊可以不動聲色的去別的後妃宮中,享受美人兒的柔情。若是時間一長,這細微的觸動怕是會被多情的帝王抛在腦後……
尋罂随手将窗戶關上,漆黑的夜空身,掩飾下了她所有的神色。她要的不是一時的寵愛,倒也不急。
尋罂依舊如往常一樣自顧自的起身,巧宣一邊伺候她洗漱,一邊說着宮中的事情。
“奴婢聽說昨夜皇上宿在安美人宮中,今兒去早朝的時間也比往日晚了一些……”巧宣一邊說着,一邊觀察陳阿嬌的面色。若是她臉上有一絲的不悅,她自然不會繼續說下去。
“若是能夠給宮中添些新鮮的血脈就更好了。”尋罂不緊不慢的回了一句。
“娘娘能這樣想就好,那些妃子們再怎麽争也不可能越過娘娘。”巧宣徹底的放心下來。
“娘娘,館陶長公主求見!”巧宣剛剛為陳阿嬌梳好了發髻,門外便傳來了宮女的通報聲。
“讓人帶母親去前廳,我這便過去。”尋罂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向外走去。
“阿嬌……”陳阿嬌剛剛踏入前廳,館陶長公主便迎了上來,并沒有在意那些虛禮。陳阿嬌身上許多東西都有着館陶長公主的影子,若是沒有館陶長公主的縱容,陳阿嬌也不會走上絕路。
“母親。”尋罂掃了大廳之中的奴才一眼,看到她警告的視線,那些奴才連忙低下頭。他們自然不會将館陶長公主如此失禮的一幕傳出去。
“阿嬌,我聽聞前幾日皇上專門來這椒房殿查那‘巫蠱之術’,随後你便稱病,可是皇上的主意?!”館陶長公主的話語之中帶着兩分斥責。若非劉徹對阿嬌越發的薄情,她們怎麽會起那樣的心思?
“母親,小心隔牆有耳。”尋罂微微皺了皺眉,拉着館陶長公主讓她在座位上坐下。擺了擺手直接讓那些奴才們下去。奴才們也早就有幾分畏懼,生怕館陶長公主再吐出什麽讓人驚懼的的言論。在這宮廷之中,知道的多可不是什麽好事。
“你這椒房殿之中哪來的外人?我們這樣說,還能傳到皇上耳朵裏不成?”館陶長公主顯然覺得陳阿嬌太過小心了。這椒房殿之中的奴才,不是陳阿嬌在長公主府中便培養出來的,便是窦太後留下的老人。在館陶長公主眼裏,當真是萬無一失。
“母親,前幾日這椒房殿可有不少的外人。您送入宮中來的人,也無法保證萬無一失!”尋罂皺了皺眉,她說的自然是楚服等人。擁龍之功讓館陶長公主有幾分自大,她認為自己對劉徹有恩,越發的得意忘形。這樣的心态,當真是要不得。
“……”館陶長公主的神色稍微僵了僵,楚服的确是她送入宮中的。否則,她早在出事的當天便入了宮,而不是等到現在。
她是疼惜陳阿嬌,陳阿嬌是她最上心,也是她最喜歡的女兒。但是,如果陳阿嬌真的被确定動了那‘巫蠱之術’,她卻要以最快的速度撇清長公主府的關系。她不能用長公主府和窦氏做賭注。
館陶長公主也有幾分心虛,她的确是以大局為重。只是,她卻不知道陳阿嬌會不會這樣想,若是因為這件事讓母子二人生了間隙。無論是對她,還是對長公主府、對窦氏來說都是極大地打擊。
“那幾人确實是母親疏忽了,以後定然不會有同樣的事情發生。”館陶長公主的面色變得嚴肅,楚服在出了椒房殿之後便消失了蹤跡,若是身後沒有人指使,她是第一個不信。
“你前幾日稱病,可與皇上有關?!”館陶長公主稍微服了些軟。
“母親多慮了。我沒有犯錯,皇上又怎會讓我稱病。前幾日當真是我身體不适,才勞煩梁太醫為我調養。”陳阿嬌拍了拍館陶長公主的手背,讓她心安一些。
“阿嬌你身體不适,如今可是大好了?!”館陶長公主将陳阿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見陳阿嬌氣色良好,稍微放松了一些。阿嬌的身體向來是極好的,除了一直未能有孕,倒是沒生過什麽大病。
“母親,阿嬌以後都不可能有孕。”尋罂語氣依舊平淡。
“不可能有孕?!”館陶長公主握着陳阿嬌的手不由得緊了緊,“怎麽會不可能有孕?阿嬌你可是着了誰的道?!”
館陶長公主怒氣高漲,面容都有幾分扭曲。她擁護劉徹坐上皇位,可是享盡了好處。有這麽一次,她還想着能有第二次。這樣便可保長公主府與窦氏一族的富貴榮華。至于下一任帝王,她最看好的自然是有着窦氏血脈的皇嗣。如今才知,她的願望根本就沒有實現的可能,又怎會不怒?!
“太醫說我服了太多藥物,以至于傷了底子。”
“怎麽可能?!那些藥方都是我千辛萬苦為你尋來的,也讓不少的醫生确認了藥方有效無害才敢讓你服用。”館陶長公主自然不相信是自己親手斷了自己的希望,她知曉那些後宮陰私,所以做事極為謹慎。
“母親,你覺得如今館陶長公主府與窦氏如何?!”尋罂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自然是權勢滔天,在這大漢,有哪個敢不給我們幾分面子!”館陶長公主提到家族和她一手掌控的長公主府,語氣之中帶着明顯的自豪。
“是啊,權勢滔天。”尋罂微微勾起唇角,笑容之中帶上了兩分苦澀。“母親可曾聽說過盛極必衰。”
“怎麽可能?劉徹可是我親手扶上皇位的人,他又怎會……恩将仇報?!”館陶長公主雖然這般說着,她的語氣卻沒有最初的堅定。
“怎麽不能?母親,皇上如今羽翼已豐。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需要窦氏,需要您、我在窦太後面前好言好語調節兩人關系的劉徹。如今這天下,是劉徹的天下。他若是想要找窦氏的麻煩,怕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館陶長公主只是被眼前的盛景遮了眼,揭開那一層薄薄的面紗之後,再細想一番,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恐怕,皇上已經有了向窦氏下手的心思吧。她只當是皇上厭棄了阿嬌,其實從皇上開始疏遠阿嬌起,他想要鏟除的便一直是館陶長公主府與窦氏。
若是她一直看不清,館陶長公主府與窦氏的結局如何?她想都不敢想!出宮之後,她必然要好好教導那些族人一番,切不可讓他們再繼續胡鬧下去!甚至是,放棄一些到手的權益,也好讓皇上安心……
“阿嬌,你受苦了。”館陶長公主想通了之後,看着陳阿嬌越發的憐惜。她的女兒,因為他們的愚蠢,硬生生的被剝奪了一個做母親的權利。若是她繼續錯下去,豈不是連阿嬌的命都保不住?!阿嬌身下這張皇後的椅子,可不知有多少人想做。
“母親能夠明白便是好事,阿嬌不覺得苦。”尋罂這才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意,“阿嬌也曾沉浸在幻想中,如今清醒了來看無子倒也輕松。”
“哎……”館陶長公主不由得嘆息了一聲。有因才有果,若非是長公主府與窦氏權勢太大,劉徹又怎麽能下決心絕了後路。
阿嬌前幾年有多麽任性他們都看在眼裏,劉徹讓阿嬌無法有孕,也同樣是讓自己幾年內無後。他們比不過劉徹如今的身份,也比不得他的狠辣,便只能夠承受這個結果。
館陶長公主不由得慶幸,慶幸陳阿嬌突然間醒悟。否則,她可能要親眼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孩子,走向死路。或許,不僅僅是阿嬌……
權勢與生命之間,自始至終就只有一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