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藍眼淚
從落日餐廳回到山腳已經過了七點,風開始變得涼爽宜人。若不是晏遂安心裏裝着生日任務,他們應該還會多坐一會兒。
夕陽太好,多點了幾杯氣泡酒,又點了些特色小吃,花了一天以來最大的一筆開銷,兩千多铢。
馬不停蹄趕到只在電話裏口頭預定過的酒店。因為不是入住退房高峰時間,酒店大堂沒有幾個人。
施慕程跟前臺工作人員用簡單的英語溝通,說明來意,卻被告知旅游旺季,口頭預定的房間只保留到晚上六點為止。而目前酒店所有剩餘房型,只有一間單人房和幾間豪華套房。
豪華套房對施慕程而言,本質和單人房沒區別,他本意是想分開住。但訂兩間套房顯然錢不夠。
施慕程躊躇不下,轉過身問隊友意見:“一個單人間一個套房?還是我們再去附近其他酒店看看?”
站在他身後的晏遂安,卻早已拿定主意:“那就一間套房。”
辦好入住怎麽也得八點了,午夜還要帶他去完成生日任務,在這之前為住處奔波,想想都累。而晏遂安也确實對住一套房不介意,相反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當然,在他看來是對善意值的期待。
不知是不是錯覺,施慕程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慌亂。他揉按着光潔的後頸試圖掩飾,“這......合适嗎?”
晏遂安有心緩解氣氛,調侃道:“比一個單間合适。”
那可不,二人相視一笑,氣氛好了很多。施慕程自然不再堅持什麽,反倒顯得矯情。
好在酒店套房是正兒八經的二居室,并不是那種無良黑心商家,單人間擺一張行軍床就充套房。但只有帶內衛主卧有門隔斷,小卧室則是開放式,如果主卧不關門,小卧室內一覽無餘。
施慕程堅持讓晏遂安住主卧,晏遂安也沒有過多推辭。他靠在軟包沙發上休息,從這個角度能看清施慕程斜趴在床上,翹着腳刷手機,床沿以外的腳時不時來回晃,有些孩子氣。
他心想,施慕程應該會把今天拍的那些照片發到朋友圈。
等了十多分鐘。
果然,朋友圈有紅點提醒。晏遂安點進去就看到了施慕程發的九宮格圖片。順手點了個贊。
六張風景兩張食物拼圖,一張在落日餐廳的個人自拍。文案:公費旅游~
照片中,背景是大片橙黃的落日和晚霞。
施慕程逆着光,整張臉都被染上金色。夕陽是最好的濾鏡,餘晖中,眼角的淡淡笑意無比溫柔。
晏遂安行為快于意識,點擊下載圖片保存。回過神來時,自拍已經在相冊裏躺好了。他點删除猶豫了好久,又取消。自我告慰,一張自拍而已,存也就存了。轉身放下手機心情愉悅地去洗澡。
晚上十點剛過,晏遂安換好衣服,出來時施慕程在玩手機游戲。
“帶你去個地方。”
“啊?現在?”施慕程擡頭看着晏遂安,可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晏遂安點頭,“對,現在。”
“哦,那等我換個衣服。”
“嗯,我在大堂等你。最好穿雙舒服的鞋。”晏遂安看了看脫在門邊的厚底潮牌板鞋,很貼心地建議。
施慕程雖然雲裏霧裏,不知道要去哪去幹嘛,還是很聽話地穿了雙輕便的運動鞋。
晏遂安帶着他走出酒店,路過夜市排擋,霓虹燈把夜空照的發紅,游客們的精力仿佛無窮盡,深夜的商業區仍充滿着煙火氣的熱鬧。
一路上其實晏遂安心裏也很沒底,路線是兩小時前臨時查的。
走了估摸有二十來分鐘,在手機導航的幫助下終于來到山腳。
晏遂安反複對照簡介牌上山的名字,确定沒有走錯,簡直像在蝌蚪似的泰文裏做大家來找茬。
“我們是來爬山的?”此刻施慕程的內心是崩潰的,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大半夜還要爬山……幹脆給他唱一首小白船得了!
晏遂安下巴微揚,“是,也不是。”
隊友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施慕程更迷糊了,“我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
“走吧,到了就知道了,快的話一個半小時。”晏遂安擡腳向前,不給隊友反悔的機會,徑直快步踩上坡道。
施慕程無奈地朝攝像鏡頭眨眼,“辛苦大家了,大半夜還要看我們爬山。”
經過白天的直播,留下繼續守着的粉絲大部分都是晏遂安真愛粉,相對來說對施慕程就很愛屋及烏,彈幕裏紛紛回應。
【不辛苦不辛苦,我喜歡躺着看別人累死累活】
【你想知道隔壁兩對在幹嘛嗎,一對泳池別墅裏夜泳,一對沙灘上吹着海風吃烤肉】
【心疼小橙子一秒,這個生日禮物确實很難忘了】
【可不是嘛,如果是我收到這麽離奇的生日禮物,當場絕交的心都有了】
施慕程調整好心态擡腳跟上。
山路修的很寬敞,想必白天應該也是一個景區。但隔了好一段才有一盞路燈,光線不算太好。
晚上氣溫比白天低七八度,在爬坡運動中,倒不覺得冷。
明月高懸,樹影婆娑。坡道上有下山的路人經過,更有跟他們一樣半夜上去的游客。
晏遂安心裏定了不少,有游客上去,說明還是有希望的。
“很累?”晏遂安停下腳步等了會施慕程。
施慕程只好加快腳步,硬着頭皮,“啊,還好。”
晏遂安思索了一會,照這個速度很可能午夜前到不了山頂。他彎着腰在草叢裏搜找,終于撿到一根半米長的細木棍。他自己握着一頭,将另一頭伸過來。
施慕程猶豫了幾秒,有些拿不準主意,隊友這是?
月光下,晏遂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晃了晃木棍,“我拉着你。”多少還是有些愧疚的,想出這麽個生日禮物。
施慕程不由自主就伸手握住,“謝謝”。
【系統:善意值+1,您現在的善意值為:7。】
這一分加得确實始料未及。
晏遂安尋思如果背着他上山系統會給幾分?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不禁打了個冷顫,什麽鬼?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甩甩頭,恢複正常思維。
一根木棍鏈接着前後兩人,畫面莫名和諧。
因為被牽引着,施慕程身體和心理上都輕松了許多,機械地邁開步子跟着節奏走就好。
他聽到走在前面的晏遂安說:“聊聊天吧,分散注意力,時間會過得快一些。”
倆攝影大哥快哭了,感動哭的,就差當場繡面錦旗。
要不是晏遂安粉絲基數大,看偶像背影都看得美滋滋,不然這個在線觀看人數沒眼看。
對比隔壁兩組豐富的夜生活,爬山本身毫無亮點,烏漆嘛黑的夜路,再一路沉默着………攝影大哥簡直不敢想象,很可能拍完回去職業生涯也就到頭了。
“好啊,聊什麽?”施慕程此時大腦放空,只能順着話往下說。
晏遂安看似輕描淡寫地問:“聊聊你為什麽進入娛樂圈?”
系統給的資料裏提過,施慕程從小熱愛音樂,以更多人聽到他寫的歌為夢想。
這些晏遂安當然知道,施慕程頂尖音樂學院畢業,唱跳俱佳,從小學習多種樂器,精通小提琴鋼琴,他的出道并非偶然。
晏遂安只不過抛出話題,意在讓觀衆和粉絲多了解一些施慕程,不要被黑料帶起來的固定思維禁锢住。
話音剛落,施慕程猛然一驚,又恰好踩在落石上,腳一歪人就失去平衡歪向一側。
同一時間,連接着倆人的木棍一頭朝下,另一頭就高高翹起。
晏遂安幾乎是條件反射,長臂一揮就将身後人一把撈住,扶穩了。
“沒事吧?”晏遂安關切地問,“腳動動看,有沒有扭到”。
扶着施慕程的手臂沒有抽走,幾乎是緊貼着。木質芬芳的氣息再次在他鼻尖萦繞,這次多了些淡淡茶香,輕柔悠遠,心卻跳得怦怦怦。
若不是光線晦暗,他想他的臉怕是紅得沒法看。
施慕程動了動腳踝,有一點酸麻,但還能接受,“沒有扭到。”
手臂一松,施慕程的心也跟着空了。不過兩秒,他的手腕被手掌包裹住。
晏遂安抽走木棍随意丢回路邊草叢裏,就這麽抓着施慕程的手腕,也不覺得有什麽,語氣淡定:“走吧。”
“哦,哦…”大腦無法思考,
一路沉默,寂靜蔓延,暧昧卻在悄悄升溫。
快到山頂觀光臺時,晏遂安再次用手掌捂住施慕程的雙眼。
這次施慕程有些習慣了,不再像第一次時那樣受到驚吓,只是嘴上說着:“我怎麽覺得又要被坑了”。
“我保證,這次不是驚吓,是驚喜。”
晏遂安松開手,施慕程眼前也不再有山體遮擋,是一片閃動的藍色星海。
墨色海水,無數湖藍熒光點連成一團團一簇簇,如銀河星辰墜入海中,又如一顆顆晶瑩剔透的藍色眼淚。
施慕程被眼前景色震住,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晏遂安對着攝像機,有些無奈道:“我要說生日快樂嗎?”
被蒙在鼓裏的施慕程茫然無措,“什麽生日快樂?”
晏遂安攤攤手,實話實說:“這是我接到的神秘任務,假設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要在你不知道的前提下,為你準備一份特別又難忘的生日禮物。”
山頂風很大,話被風吹得有些飄。施慕程的心也跟着飄。
“很特別,很難忘。”疾風中,他細碎的劉海被吹亂,眼神卻很澄澈,“不,是最特別,最難忘。謝謝。”
晏遂安忐忑了一晚上的心徹底輕松下來,笑着提醒:“這個時候不打個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