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結萬萬千4
此刻于淼不知道沈靜的想法,她正沿着上次散步的小路一路找過去。因為那次的迷路,橙子特意跟她說了識路的方法,她很快就到了那片湖邊。
清涼的風一陣又一陣拂過,她仔細地一點點去找。
天上的雲朵漸漸散開,陽光之下,一個東西在地面上發着亮光。她湊過去,果然是那個镯子。
于淼驚喜地把它拿在手裏緊緊攥着,居然有了一刻的恍惚。
那晚的場景在腦海裏回放,她弄丢了镯子,遇到歐廣澤,兩人一起找,然後……
仔細想來,才發現漏洞百出。那時候歐廣澤雖然嘴上說着找到了手镯,卻從頭到尾都沒讓她看一眼,甚至還在她問到手镯的時候故意岔開話題,原來他當時根本就沒有找到!
可是他為什麽這麽做,甚至還讓艾飾重新打造一只?要知道這些東西的珍貴,就在于其獨一無二。
她不敢再往下猜。
沒有絲毫猶豫,她撥通了鄭烨的手機號,向他詢問歐廣澤的地址。
“于小姐,雖然我知道他的住址,但就這麽輕易地告訴你,好像不太好吧?”鄭烨慵懶地開口,言語間分明是調侃。
“鄭烨……”于淼放低了聲音。
鄭烨報上地址,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他可能狀态不太好……你見到他就知道了。”說完也不等于淼再問,徑自挂斷了電話。
拿着手镯的那只手一再收緊,王導的話在于淼腦海裏不斷回響。
她想着之前跟他相處的點點滴滴,那麽多回憶不知不覺已經填滿了他們之間的空隙,再相遇已經不同于最初的劍拔弩張,而是帶了些複雜而難以言說的情愫。這樣的情愫在蔓延滋長,甚至在她尚未理清的時候,已然燦然一片。
是不是不僅僅是她,他也在某一刻某一秒,對她上了心,對她動了心?
這樣的想法,只是單純地在她心中出現,已經是蜜糖一般甜蜜……
可是那個清晨他冷聲說的話猛然在耳邊響起,像冰涼的水澆在剛燒開的油鍋上,滋啦啦地炸開一片。
她又看了眼手裏的镯子,如果她心中所想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那她為什麽不用這百分之五十賭一把?賭注,就是他對她的上心……
她不再猶豫,一路疾馳,來到鄭烨所說的地址,輕輕按下門鈴,安靜地等待。
心跳的節奏裏,于淼緊握着手裏的銀镯,用拇指一點點撫摸,感受到上面凹刻的痕跡在指腹的觸感,第一次覺得幸福這樣觸手可及。
門漸漸打開,她期待地看過去,卻沒想到門後會是那樣一副光景。
男人蓬松着頭發站在她面前,一看就是沒有打理過的樣子,身上還穿着睡衣,素白的顏色跟他格外合身。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男人此刻臉色蒼白,兩腮卻緋紅一片,讓她直覺這個男人現在的狀況并不好。
果然,他眼睛一花,整個人差點站不住。
她沖過去扶住他,手裏的镯子倒顯得有些礙事,被她随手放到一旁的櫃子上,空出手用力支撐住他,讓他不至于跌倒。
她鞋也來不及換,扶着他盡量安穩地把他放到床上。但男人比她高大太多,她只好連拖帶拽地把他弄回房間,小心地幫他把鞋脫掉,又給他蓋上被子。等一系列動作完成,她已經一身是汗。
屋內空調的溫度不低,她卻又往上調了幾度,溫暖的房間裏空氣越發幹燥,她打開加濕器,見他嘴唇幹燥,倒了水一口一口喂給他喝。
她第一次這樣用心地照顧一個人,沒想到對象竟然是他。
她給他壓好被角,想要悄聲離開,卻發現男人已經睜開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醒了?哪裏不舒服嗎?”
男人卻只是看着她,一言不發。
“口渴嗎?我去給你倒水……”她去拿旁邊的杯子,卻被他一把扼住手腕,拽回床邊。
“為什麽會來?”他幹涸的嘴唇一張一合,語氣中有着難得的弱勢。
不知是不是因為生病,他連說話都沒有了往常的淩厲。同樣的話若是放在以往,肯定是帶着不容置疑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但此時此刻,這話說出來卻像極了小孩子,帶了幾分期許的意味。
難得見他這樣,于淼也不想同一個病人為難,放緩了音調:“我找鄭烨要來地址,打車過來的。你好好休息,不要說話了。”
歐廣澤閉了閉眼,掩去其中的無力,她知道他想問的不是這個。
他感受着她身上淺淡的香氣,想起那個迷離的夜晚,她的唇就在他嘴邊,嬌豔無比的顏色,帶着獨特的馨香。他肆意地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她在他懷裏輕顫戰栗,明明一切都那麽完美,他卻緊接着發現了那些偷拍的照片……那天酒會上,他站在遠處,看着她在人群中巧笑嫣然地灌下一杯又一杯,醉得幾乎不省人事也要掙脫他的懷抱……還有她寧願去借高利貸也不要他幫忙……
為什麽他們之間變成了這樣?為什麽她現在又來照顧他?
耳邊有她來回走動的腳步聲,聽起來似乎很忙碌。他想要睜眼去看,卻被突然襲來的睡意擊垮,只能任思緒在腦子裏回旋,做着一個又一個累人的夢。
歐廣澤醒來的時候,屋子裏已經全黑了。窗簾拉得很嚴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更加判斷不出時間,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伸手想去按亮床頭的臺燈,身體一動,才發現身邊壓了重物。
他小心地坐起身,盡量不碰到趴在床邊安睡的于淼。
他低頭去看,最先入目的是她柔軟的長發,他小心地撫上她的青絲,絲絲縷縷從他指間劃過,是他想象中的輕柔觸感。
但他很快又收回了手,因為在她緩緩睜開的眼睛裏有他的倒影,他不清楚她是否看到了他的動作,只好故意咳嗽兩聲,來掩飾他方才的柔情。卻不想,原本只是欲蓋彌彰,咳到一半真的把自己嗆住了,更加猛烈地咳了幾聲。
“來,快喝水……”于淼焦急地拿過旁邊的水杯,裏面還有半杯水,想也不想就給他遞了過去。等他喝了兩口,她才猛然意識到那水放了那麽久,早就失了溫度,又覺得懊惱。
歐廣澤已經緩過勁來,手裏握着杯子,平靜地同她焦急的目光對視,甚至給了她一個笑臉:“別緊張,我沒事。”
她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丢下一句“你等等”,匆匆忙忙地轉身走了,緊接着廚房裏就傳來熱鬧的鍋碗碰撞聲,時不時還有她的驚呼聲。
他擔心地跟過去,才發現自家廚房早已變了模樣。原本擺放整齊的鍋碟用品,在她一番搗鼓下已經徹底亂作一團。
她把手裏的一碗東西遞過來,略帶些扭捏:“你快喝了吧,剛盛出來的,還熱着。”
是一碗素粥,綠色的菜葉點綴在白色的米粥中間,白綠相間倒是十分好看。相較于尋常的粥來說,這碗有些稠了,還有些微糊的痕跡,顯然是水放少了,更暗示着這女人不擅廚藝。
他放到嘴邊,也不用勺子,一口喝下,味道還算過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