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謝以晴什麽事都沒有,丁小雨打開家門的時候她正擡頭望過來,眼神裏帶着熟悉的笑意。
于是所有情緒連帶着心髒終于安穩落回胸腔,大概是他臉上的安心表露的太明顯,謝以晴皺了皺眉,很快就問他。
“是武屍尊,還是黑龍?”
她的反應總是很敏銳,所以丁小雨不需要組織語言來從頭描述一切的事情經過——他通常只需要回答謝以晴的問題就好。
也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黑龍,還好技安經過救了我們。”少年說着回頭看去,卻只看得到拔魔戰士遠去的背影。“不過他現在好像走了。”
技安……嗎?
南區老大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她跟蔡雲寒的最後一條短訊停留在今天晚上,由對方做結束自然也秉持其一貫的風格,不過短短兩個字。
From【雲寒】:
謝謝。
她應該回一句不用謝的,可是那時候長發美人眼裏的複雜情緒完全震懾住了她,以至于明明有好多話想說,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無論是毫不在意的笑笑說【我們是什麽交情啊哪用得着說謝謝】,還是充當溫柔的知心老大安慰她【這本來就是你應該做出的決定】,最終結果也只不過是會加重對方負擔而已。
謝以晴十分清楚,如果不是因為負擔着照顧妹妹的責任,不管是刀山火海蔡雲寒都會毅然随她奔赴絕無二話,可正因如此,她才沒辦法把二把手留下來。
“雲寒說不想讓五熊再接觸亞瑟了,所以我安排她們回了南區。”
反正本來也才KO.7,多一個少一個對大局無差就是了。
她是這樣想的。
丁小雨覺得她一副‘我才沒有做錯’但實際上只差沒在臉上寫心虛兩個字的表情可愛到不行,轉身帶上了門。
“那亞瑟應該會松一口氣吧。”
在這一方面,丁小雨總是對的。
誠實的丁小雨之所以被稱為誠實的丁小雨,是因為沒有絕對把握的話,他絕不會說出口。
他不常說這樣子帶着戲谑意味的語句,但通常一句話出口就有奇效,至少現在謝以晴被成功逗笑了。
黑發少女假作埋怨的橫了男朋友一眼,然後慢慢、慢慢的伏上他肩頭,她在丁小雨面前永遠都繃不住表情,所以才會那麽喜歡擁抱這個姿勢。
這樣的話,他就看不到。
誰都看不到。
“雲寒是我在八歲之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安靜,丁小雨下意識擡起手擁住她。“對她來說我也是這樣的存在。”
那時候她剛執掌南區的生殺大權,蔡雲寒是她招攬的第一個手下,真正意義上的親信。
雖然是除了打架和威懾力之外幾乎沒有什麽用的那種。
她們幾乎可以算作一起走遍了南區的每一個角落,明淨銅绫焚灼過每一寸的混亂與黑暗,而痛不欲生實話鞭在火光的照耀下凜冽生風,吓阻了所有來犯之敵。
不過比起敵人來說其實自己人被打的概率更大一點,冰美人也只是看起來冷,實質上面皮又薄又容易炸毛,謝以晴處理最多的不是什麽外患內憂,而是聽小崽子們痛哭流涕的抱住她大腿說‘老大你什麽時候再跟大姐頭一起出去作威作福…不對是肅清南區風氣’,每每哭笑不得被要求去逛街,從此小吃街變成了南區最為秩序井然的場所,所有人都會知道這一片是南區的統治者重點關照的地方,有關謝以晴的市井傳說中不停往玄幻方向發展,到最後居然能串連成一個完整的劇情。
謝以晴是在跟自家二把手排隊等蚵仔煎的時候聽說的,雙手抱胸站在她們前面的不良談及南區老大是一個滿臉橫肉一頓能吃八塊大雞排喝光六杯奶茶的母恐龍,根本沒有發現本尊在他們背後額角跳動,已經陷入暴走邊緣。
“可是不是也有人說南區的老大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優秀學生嗎?”
少女甜美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她臉上挂着同樣親切無害的笑容,看上去像是單純的好奇。
頭發染成五顏六色的不良們全都笑了起來,對方一看就是跟他們不同路的優等生挂,不過在美女面前他們還是挺願意答疑解惑順便裝個逼。
“再怎麽漂亮的人,在這裏吃了一年之後也會胖成那種恐龍的啦。”
很好,邏輯清晰梗概明了,聽起來不能再有道理了。
美少女露出了更加無害的笑容,而另一個美少女面無表情。
南區的不良們再度想起了那一天被黑色長鞭所支配的恐懼。
據說到這一天夕陽漸斜的時候,南區又多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千萬不要在小吃街說統治者的壞話,不然冷面冰美人會用她的護身兵器把你打到恨不得連幾歲尿床都交代清楚,從此在道上再無立足之地。
“說真的,那是從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幫我打架诶。”南區老大認真豎起一根手指,很快又加了第二根。“你是第二個。”
然而丁小雨根本看不見她這些小動作,就如同她也看不見少年唇角抿出的柔軟弧度。
少年其實下意識想道歉,誰都知道所謂南區的責任是謝以晴強行甩鍋,也只有丁小雨會真的覺得對她不住。
可他同樣也知道,這個時候沉默是最适宜的體貼。
丁小雨恰恰擅長沉默。
是誰在黑暗裏露出微笑呢?又是誰坐在白骨鑄就的王座之上凝望輝煌燈火,身着血肉皇袍的人擡頭露出扭曲面目,達摩克利斯之劍無聲無息的被遺棄在冰涼角落,劍身鏽跡斑斑刃上卻依舊閃爍着鋒銳微光。
在維納斯降臨海面的時候,加尼葉的空曠舞臺下,頭頂荊棘花環的男人伸手将陰影納于掌中,側身展開了暗色翅膀。
他這樣唱。
無知無覺的幸福之人啊。
我必在你前面行,必與你同在,必不撇下你,也不丢棄你。
所以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
作者有話要說: 越寫越覺得自己像神棍【眼神死
我也不造為啥會變成這種畫風hhhhhh
附帶一提朕已經把結局撸完了絕壁給你們一個大驚喜
本來準備三章內完結……不過瞅了一眼文案上那個砂糖向還是準備多撒撒糖【比哈特
大家元旦快樂!!!
新年第一發禮物嗯
☆、第十七集
也許丁小雨不得不承認,他對所有參與過謝以晴過去的人都抱有某種意義上的嫉妒。
那是不可能再重來的喜怒哀樂,少年不得不接受自己女朋友除了跟自己度過的時光之外還有那麽多重要的時刻和重要的人,他此前從未想過自己會淪落到跟非情敵争寵的地步,現在卻開始懷疑南區或者KO.7和他的地位孰輕孰重。
他當然理解,畢竟在十八歲之前他們從未打過照面,唯一的聯系只是在KO榜上并排的名號,只是內心仍不免帶有幾分酸澀。
“如果那個時候,我認識你就好了。”他垂下眼睫,很快又認真注視着另外那雙黑色眼睛。“如果能再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比誰都要早,這樣,就可以在她跌跌撞撞彳亍獨行的時候前去擁抱她。
謝以晴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話。
她下意識就想轉開視線,可少年望來的目光過于溫柔,她既不覺得危險厭煩,也不想要逃開。
“別鬧了那個時候我還一心跟別人互毆呢。”她這樣說,假裝并沒有領會丁小雨所想表達的真正含義。“你來了我也沒空理你。”
謝以晴是誰?
自八歲那年淪落成孤兒,受人欺負卻偏偏不肯就此忍氣吞聲,被打到遍體鱗傷也直着膝蓋不肯倒下,連牆都不肯扶一扶。
她以優等生的乖巧姿态出現在人前,也用絕對的武力淩駕南區暴力的最頂點,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屬性讓人摸不清虛實,于是就招來前仆後繼的挑戰者。
而未嘗一敗的戰績讓她在世人眼裏變得深不可測,所以才會有傳言說南區老大有足以媲美KO.3的實力,而她的小弟甚至相信她能夠越階挑戰君臨KO榜。
南區老大從未哭泣也不曾展露過恐懼,于是所有人都認為她強大到堅不可摧。
她自己也是這樣覺得的,在明淨銅绫為她燃起耀眼火光的瞬間,謝以晴就注定成為一個強者。
強者必須堅不可摧。
“如果那個時候,我認識你就好了。”
丁小雨又重複了一遍。
他臉上仍舊是那樣不合時宜的認真表情,完全沒有理會她說的玩笑話,可這并不讓謝以晴覺得惱怒或無趣,反而一瞬間就心軟了。
“你那個時候認識我有什麽用啊,”南區老大只能假作嫌棄,“你又不打架。”
她當然知道丁小雨在想什麽,少年眼睛裏的心疼是會讓她越變越軟弱的魔藥——正是因為這樣,她才不願意跟他提起太多的過去。
無論是苦難還是悲傷都已經被明淨銅绫焚灼成灰燼,現在已經足夠幸福,所以就不用在那些冰冷回憶裏徘徊下去。
可是丁小雨似乎鐵了心要讓她狼狽哭出來。
“我可以陪你挨打。”
謝以晴這回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在想怎麽會有人老是要惹自己女朋友哭,感覺自己眼眶發熱,努力睜大了眼睛。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害她哭,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就算是蔡雲寒也不曾見過謝以晴眼圈泛紅的時候 ,丁小雨已經總計給她擦過三次眼淚了。
溫熱液體從眼角滑過頰側又彙聚到下巴滾落,當謝以晴發誓不再為難過和悲傷而流淚的時候,偏偏有人帶着幸福和溫暖前來擁抱她。
如果謝以晴的愛情是一場游戲的話,那丁小雨一開始就開了外挂,并且在GM無可奈何的縱容之下勢如破竹贏到了最後。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掌猶豫着撫上發頂,他用的力氣足以用小心翼翼來形容,好在謝以晴根本不打算反抗,乖巧地順着那力道再度伏上他胸膛。
這是經過允許的,所以足夠理直氣壯。
“對不起。”他的聲音悶悶的,聽上去還有某種沮喪意味。“我以為這樣講,你會開心一點。”
謝以晴吸了吸鼻子,她本來想說你已經抱住我了,我很開心你不用道歉,可是驟然響起的鈴聲截斷了她即将振動的聲帶,于是幾秒鐘的沉默過後南區老大用帶着鼻音的聲調頤指氣使。
“幫我接。”比起跋扈來說,她這樣大概應該被稱作撒嬌。“應該是大東或者亞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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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界一直都有這樣一個傳聞。
傳聞說制霸東南西北四個校區的終極一班老大汪大東其實是每天出門必先跟父母來一場溫暖的愛的告別,無論如何晚上十點鐘都會準時回家上床睡覺的乖寶寶。
聽到這的不良們普遍都會先在腦海裏回憶起KO.3的龍紋鏊,那口看起來很像平底鍋實質上應該也能當平底鍋用的平底鍋後面還跟着一張挂着嚣張表情的臉,八大高校的老大應該都很想要打上一拳。
這兩個形象也差太遠了吧!
所以就算這個消息是從芭樂高中內部傳出,也沒有人相信過。
比起汪大東等于乖寶寶,他們更寧願相信這是終極一班的陰謀,先示弱引誘他們去找汪大東麻煩,然後被龍紋鏊扁到生活不能自理。
按終極一班的大腦那麽陰險狡詐完全是有可能的。
八大高校的不良們堅信。
謝以晴原本也不相信,直到她親眼見證了史上最強高中生雷打不動的每天踐行這種原則。
她跟太子爺時不時就會用這個糗汪大東,丁小雨雖然不開口但也會點頭附和,汪大東每每被他們嘲諷到無地自容只能拙劣轉移話題。
但他一定不知道,他們有多羨慕這樣一點都不逞兇鬥狠的小白兔式日常。
少年站在鋪天席地的暗夜裏。
他低着頭,往常桀骜立起的頭發似乎都頹了下去,明明是一個晴朗月夜,他看上去卻像是剛經歷過一場瓢潑大雨。
“以晴,”他的聲音幹澀得可怕,“你能跟小雨一起過來一趟嗎?”
汪大東什麽時候用過這種帶着乞求的語氣呢?
他一直都是自信又自大的主宰者,身上混雜着平易近人和不自覺的傲慢,對于自己所認定的人總是會露出燦烈如正午驕陽的笑容。
那個汪大東……怎麽會有這樣的語氣呢?
“我爸媽失蹤了。”
作者有話要說: 度過了一半的考試生死關……掙紮着上來更一章hhh
在複習地獄裏朕還辣麽勤奮你們真的不考慮多誇我幾句嗎【搖尾巴
不過氣氛好沉重啊總感覺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哦……接下來應該輕松不起來了【被揍
第二部絕壁撒糖我保證!!!!
你看其實一開始也是糖嘛我又沒有虧待兩個KO.4我只是在怼KO.3而已【小小聲
大家食用愉快麽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