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看到顧亦芯的第一眼,季時顏腦子裏居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剛剛她叫霍承安“承安哥哥”時的樣子,語氣溫柔嬌滴,表情甜美可人,想着想着胳膊上就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顧亦芯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揚,擺出一副盛氣淩人高高在上的得瑟樣,眯起眼看着季時顏,撇着嘴角問:“季時顏,你剛剛看見我為什麽要跑?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沒有臉面對我,所以才故意躲着我。”
跑?
她什麽時候跑了?
季時顏曉1回想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微微笑了一下,笑意卻不及眼底,“顧小姐,你想多了,我只是着急去上洗手間,你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我看見你就得跑?”
“你!”顧亦芯怎麽聽不出來她是在拐着彎罵自己,心頭冒出一股火,但礙于旁邊都有人,而她又算是今晚宴會的主人公之一,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狠狠道:“季時顏,你別以為你嫁給了承安哥哥,就能一直跟他在一起,我告訴你,他根本就不會喜歡你的,你要是識相的話,就早點主動離開他。”
季時顏聽了她這話,頓時有些想笑,這姑娘的思想,可真是太天真了。
說起來,她跟顧亦芯見過的次數,其實屈指可數。
只不過是因為同處于這個圈子,各自的家族和父母之間有生意來往,小時候在飯局上見過那麽一兩次,長大後,偶爾在這種聚會上碰見,互相點個頭打個招呼的泛泛之交罷了,其實私底下根本算不上很熟。
加上她們倆互相的交友圈子都不同,而且季時顏混跡娛樂圈,很少去參加那種名媛們的聚會,只是偶爾會在一些場合聽到別人在私底下議論八卦,說起顧亦芯的刁蠻小公主性格,說她好強又好勝,格外以自我為中心,看誰都是一副不如她的不屑和睥睨,稍有任何不順從她心意的人或者事,就會開始鬧脾氣。
季時顏看着那一副副義憤填膺吐槽的嬌俏面孔,又想到以前她們擁護在顧亦芯的身邊,一口一個“芯芯”的叫着,心裏只是覺得十分好笑。
但是後來發生的一個意外,卻讓季時顏無端地,成為了顧亦芯的眼中釘。
這個意外就是——霍承安。
今年四月初,霍老爺子舉辦八十大壽,就像今天一樣,邀請了一衆名流權貴去參加宴會,季時顏晚上有工作,忙到宴會已經開場了一半,才匆匆趕到。
因為到得晚,所以被灌了不少酒,加上心情不好有心事,自己也喝了不少,後來有了醉意,又想去上洗手間,結果沒想到在走廊拐角處,居然不小心撞破顧亦芯向霍承安告白的場景。
那是自高二那年一別,她第一次見到霍承安,即便他已回國多時,而季時顏自從進了娛樂圈,也不再住在季家,所以兩人從未有機會碰上面,沒想到,時隔多年的重逢,居然是這麽一個尴尬的場景。
那時季時顏恍恍惚惚,腦子裏第一時間冒出來的想法,居然是,霍承安這個騙子是不是又做了什麽似是而非的事情,勾得人家一個姑娘對他傾心至此?
不過這也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人姑娘家家的鼓起勇氣勇氣主動向男生表白,已經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結果還被她這個不速之客給撞了個正着,那不是更尴尬嗎?
換位思考,如果是她,被不熟悉的人撞見自己向別人表白的場景,沒當場跑走,已經是最難得的了。
這麽想着,季時顏用手捂住嘴,抑制住想吐的沖動,勉強維持清醒,低聲說了句抱歉,便跌跌撞撞往前走,打算給這兩人留下單獨的談話空間。
卻不料在經過霍承安身邊時,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他說:“洗手間不在這邊,我帶你去。”
旁邊的顧亦芯話還沒說完,甚至還沒得到霍承安的答複,哪會這麽輕易就讓他走。
一個箭步沖上來就抓住他的胳膊,着急地說:“承安哥哥你……你先別走。”随後又看向季時顏,目光中帶着點祈求、羞惱以及怨氣:“季小姐,洗手間在那邊,你自己可以過去吧。”
季時顏哪讀不懂她眼裏的含義,勉強動了下唇,點着頭應了聲“可以”。
可霍承安抓住她胳膊的手卻似乎是黏在了上面,怎麽扯都扯不動。他低頭冷冷地看了季時顏一眼,手一用力,直接抽出被顧亦芯拉住的胳膊,寒聲道:“她不可以。還有,顧小姐,剩下的話你也不用再說了,告辭。”
被霍承安拉着往外走的季時顏無意間擡頭,看見顧亦芯那又氣又恨的表情,還有落在她身上怨毒的眼神,季時顏就知道,顧亦芯這是把告白失敗的仇全算在她頭上了。
尤其沒過幾天,圈內就傳出了霍承安和季時顏要結婚的消息,她更是氣瘋了,并從此,把季時顏列為自己人生中的頭號天敵,兩個人的梁子,也因此徹底結下了。
季時顏其實也挺理解她的,畢竟如果換作是她遇到這種事,估計也要罵祖宗了。而且,其實如果沒有後來那一晚的意外,也許,顧亦芯能夠再機靈點,乖巧地去長輩那兒撒個嬌,再使點小手段,沒準最後她還真能嫁給霍承安。
畢竟顧家也是大戶人家,霍顧兩家聯姻,不比跟她季時顏聯姻要差。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這句話,季時顏也是知道的,雖然現實的狀況,只是顧亦芯單方面把她當成情敵。如果她只是單純的發發牢騷,季時顏也不會跟她計較,但是如果她沒眼力見地自己主動找上門來挑釁,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畢竟,她向來都是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還”的原則,做人不做軟柿子,所以,誰也別想肆意就來揉捏、欺負她。
季時顏把勺子放在餐盤裏,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看着顧亦芯:“我們能不能永遠在一起,就不勞顧小姐你費心了,畢竟呢,這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怎麽沒有關系?!”顧亦芯忍不住拔高了聲線,“只要你不死乞白賴地霸占着承安哥哥不放,快點跟他離婚,我就可以跟他在一起。”
季時顏長長地“哦~”了一聲,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原來你是想做霍太太啊。那可真是遺憾,你呀,可能這輩子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顧亦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竭力克制住自己想拿香槟潑季時顏一身的沖動,冷笑着開始諷刺她:
“你!季時顏我告訴你,你別得瑟!你不用在我面前裝,圈子裏誰不知道,承安哥哥和你的婚姻不過就是一場商業聯姻,他又不愛你,你就算現在在他身邊又怎樣?沒有愛情的婚姻遲早都是要走向毀滅,你們是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的。等着吧,你們遲早有一天會離婚!到時候,你就是一個被人抛棄,也不會有人要的棄婦!”
季時顏冷冷一笑,眉梢微揚,眉眼都冷冽了幾分:“我跟霍承安是聯姻又怎樣?那也總比你拼了命想嫁給他,卻連跟他聯姻的機會都沒有,要強上一百倍吧。而且,你又怎麽知道他不愛我?你知道他私底下是什麽樣子的嗎?你知道他平時怎麽叫我的嗎?”她玩味一笑,附身靠近顧亦芯耳邊,說出最後一句話:“你又知道,他在床上,是什麽樣的嗎?”
顧亦芯氣得咬牙切齒:“季時顏,你不要臉!”
季時顏站直身子,微微一笑,四兩撥千斤:“顧小姐說笑了,論不要臉的程度,我季時顏哪比得上你顧大小姐呢。至少啊,我可從來沒有追在別人的老公身後,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的叫個不停。”
“出來了怎麽不過來找我?”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清冷的聲音從季時顏身後傳了過來。
季時顏回過頭,看到霍承安和池盛他們幾個正超這邊走過來。
旁邊有幾個穿着鮮麗的女生也跟着跑到了顧亦芯身邊,似是察覺她神色不對,悄悄瞪了眼季時顏,随後低聲七嘴八舌地詢問着顧亦芯,安慰她。
季時顏眼神都沒賞她們一個,敷衍地回了句“沒找到”,便又自顧自地開始吃手裏的甜點。
池盛笑嘻嘻地看着兩人,佯裝好奇地問道:“嫂子跟顧小姐在聊什麽呢?我看你倆剛剛聊得還挺歡啊,說出來給咱們也聽聽。”
季時顏哪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她了解池盛這人,就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只要火沒燒到他身上,他就能若無其事地站在旁邊眼睜睜看着,也許還能象征性地鼓個掌拍手叫好。
小時候因為霍承安,她對他們幾個都是帶着點害怕和抗拒的情緒,基本上也說不到幾句話。但現在,同樣也是因為霍承安,她再看見池盛和周衍的時候就很有底氣了,比如現在,她就光明正大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給他看,一個字都不想搭理他。
倒是顧亦芯剛剛在季時顏手裏受了這麽大的氣,心裏正憋屈得不行,要不是因為現場有這麽多人,照她那小公主的脾氣,早就忍不住哭了。
顧亦芯當然知道季時顏說的那些話全是假的,故意來刺激自己的,她不是嘴笨的人,加上自己顧家大小姐的身份,從小到大,身邊的人對她不是捧着就是哄着,再不濟,也是躲得遠遠的不敢招惹她。
結果這季時顏倒好,不僅故意在她跟霍承安表白的時候,突然沖出來攪局,暗地裏也不知道耍了什麽陰招,竟然能讓霍承安答應娶她。
顧亦芯本來以為,季時顏這人作為一個名門望族出身的大小姐,應該是有着最基本的羞恥心,面對自己肯定是心虛加歉疚,結果,意想之中的恭維和道歉沒有出現,更過分的是,這個惡毒的女人居然還敢用話來諷刺她,嘲笑她。
這會兒好不容易霍承安他們都在,顧亦芯可不得逮着這難得的機會,當衆揭穿季時顏的謊言,讓她季時顏也嘗嘗當衆出醜的滋味,順便,也讓霍承安看看她這醜陋的嘴臉,早日認清她的真面目,早日離婚。
“我就是來祝季小姐新婚快樂,順便跟她聊聊家常。”她笑容無害,說出來的話卻是愈發陰陽怪氣了:“季小姐說承安……霍總可喜歡她了,對她又溫柔又體貼,這不,聽得我是羨慕死了,就想看看,霍總對季小姐到底是怎麽個好法,讓我們也見識見識,以後找老公也有個标準。”
顧亦芯旁邊幾個小姐妹立馬心領神會,你一言我一語的附和着:“對啊,季小姐,我們也想看看呢。”
“媒體經常說你和霍總恩愛如斯,我們都沒有親眼見識過。”
……
在場的都是這個圈子裏的人,彼此不說十分熟悉,也都有些交集,自然也是明白,那些恩愛都是作秀出來的,所謂的“喜歡”、“溫柔體貼”,也不過都是為了維護兩家人的面子,對外的客套說辭罷了,不過看顧亦芯這架勢,怕是兩人剛剛起了什麽摩擦,這會兒故意報複呢。
無意挑起話頭的池盛聽了這話,心裏暗叫糟了,尤其感受到身邊某位驟然下降的低氣壓,更是悔不當初,同時也在心底暗嘆這幾個女的腦子真太單蠢了。
他倆的恩愛都是作秀的确不假,但既然做了,那必定是雙方都同意的,這幾個小姑娘只以為揭了這茬是在打季時顏的臉,卻不知也在間接打了霍承安的臉。
好在他反應快,不等誰搭話便開始打圓場:“你們這話就說得不對了,誰家小兩口會在公衆場合膩膩歪歪,不嫌燥得慌?人兩過日子,你們瞎湊什麽熱鬧,真想知道啊,也不難,自己找個男朋友去膩歪,看別人有什麽意思。”
她們的把戲不過就是最低俗的激将法,季時顏并不上當,甚至還覺得很幼稚,她心底嗤笑,本不想搭理,正欲轉身離開,餘光無意間瞥到顧亦芯的表情,以及她無聲吐出的兩個詞——賤人、棄婦。
???
什麽玩意兒?!賤人?!棄婦?!
季時顏看清顧亦芯的嘴型後,肺要氣炸了,這人是真的腦子有毛病吧?居然敢這麽罵她!
原本看在顧亦芯喜歡霍承安的那一片少女之心的面子上,她同樣作為一個女生,覺得能理解,所以才只是四兩撥千斤地跟她玩玩,希望這姑娘能別再做這麽掉身份和暴露腦子智商的事情。
結果這人倒好,不僅不懂得适可而止,居然還得寸進尺,罵她是賤人!棄婦!她要是還能忍,就不叫季時顏了!
行,嫌臉不夠腫是吧?那我再來打上一巴掌。
這樣想着,季時顏吸了口氣,轉瞬,臉上便揚起嬌滴滴的笑容,人往霍承安那邊傾了傾,頭微仰着,撅着小嘴沖他軟糯的撒嬌:“老公,這個布丁我不想吃了,你幫我把它吃完好不好?”
旁邊的池盛和周衍簡直沒眼看了,表情也是一言難盡,倒不是被膩歪的,而是對季時顏的同情。且不說霍承安根本不喜歡吃甜食,圈內凡是稍微跟霍承安有過一點交際的人都知道,他這個人有潔癖,平時和朋友在一起聚會時別人給他夾的菜,他連碰都不碰一下,更別說這會兒季時顏讓他吃她剩下的東西了。
顧亦芯她們當然也知道,所以在她說出這句話後,臉上看好戲的表情更加明顯了。
池盛知道季時顏性格好勝又倔強,但怎麽也沒想到她居然劍走偏鋒,選了個自殺式的方法來跟顧亦芯正面剛。
周衍也有點看不下去了:“嫂子,你要是實在不想吃,就扔了吧。”
季時顏皮笑肉不笑地轉過頭:“周大公子,浪費可恥。”
視線再回到霍承安身上,在對上他那沉靜淡漠的目光時,季時顏的理智終于回來了一點,反應過來自己此時的所作所為,仿佛也是忽然記起了什麽,心裏一邊暗罵自己怎麽忽然就沉不住氣,失了理智,一邊忽略內心的煩躁,淡淡道:“算了……”
話未說完,肩膀忽然被人攬住,頭頂傳來一道異常溫柔的聲音——
“好,你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