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林如海哪怕再覺不舍黛玉,但親事真的擇定,到底松了口氣。想到林青筠出嫁時因家中無女性長輩,煩請了莊家大太太操持一場,可等到黛玉出嫁時,莊家大太太乃是婆母,賈家那邊不提也罷,唯有請林青筠費心。論來她們姊妹親密,林青筠又已出嫁是婦人身份,回來幫妹妹操辦婚事倒也說的過去。于是,林如海便将黛玉身邊的周嬷嬷找來,将事情說了,請周嬷嬷去趟純親王府。
周嬷嬷一聽黛玉親事敲定,先是一驚,得知說給了莊家大公子,又是一喜。
“恭喜老爺!說句越矩的話,老爺這門親事選的當真極好,以前我在皇宮裏的時候就聽人感慨莊家家風,不知多少姑娘想嫁進去呢,到底是咱們姑娘有福。姑娘與那莊家大公子着實是般配的很!”周嬷嬷初入林家時并未定下死契,也是後來見姑娘們都好,又對自己敬重,這才應了在林家養老。姑娘們好,他們做奴才的就好,莊家那樣的人家,雖門第現今低些,卻不知清靜省心好些,她們在宮裏熬了大半輩子,也只想清靜養老罷了。
末了,周嬷嬷問:“老爺,這件事可要告訴姑娘?”
“你讓玉兒過來一趟。”林如海想着親口和女兒說。
不多時,黛玉便到了。
“爹爹找女兒來可有事情吩咐?”黛玉想着當時周嬷嬷的言語神色,莫名有些緊張忐忑。
林如海仔細端詳着一日大似一日的女兒,輕撫她的頭發嘆息說道:“玉兒今年十一了,姑娘們大了都要說親,為父為女兒擇了門親事。”
黛玉一驚,本心的就慌亂起來:“爹爹,女兒還小呢,女兒想陪着爹爹。”
林如海笑道:“玉兒莫慌,爹爹選的人你也知道,就是莊家大公子,前些日子剛中了解元,文采人品家世都與玉兒般配。”
“爹爹!”黛玉到底是個小姑娘,乍聽父親說這種話,羞惱不已。
“玉兒聽為父細說。為父本也不想這般快為你定親,只是經了你青筠姐姐的事,不知多少人暗自打着主意,為父也怕又來一道皇家旨意,再遇着像純親王那般好性子的皇家人可不容易,更何況,皇家哪有那般好?你青筠姐姐是沒法子,現如今瞧着清靜,若是三五年之後……有的煩惱。這莊家雖乍瞧着官位低,可他們卻比咱們林家底蘊深厚,不知傳承了多少代,到了莊黎手上,必定會起來。他們家家風好,男子不納妾,上至老太太下至姊妹們你都知道,又和咱們家是世交,如此知根知底,比旁人不知強上多少。”
黛玉靜下心來細思,也知道父親一片苦心:“女兒都聽爹爹的。”
卻說周嬷嬷去了純親王府,見到了林青筠,把事情一說,林青筠着實又驚又喜。
“這可是大喜事!莊家不錯,那莊家大公子不是剛中了解元麽?義父很是欣賞他的才學文章,如今選做女婿,倒是正好。”林青筠輕輕一嘆,說道:“妹妹的大事我豈能袖手旁觀,請親戚也不大像,義父與妹妹不嫌棄,我自當出分力。等着到了日子只管告訴我一聲,我定去!”
周嬷嬷笑道:“我也是這麽說呢,老爺選了門好親事!”又道:“大姑娘近來可好?前兩日下了雨,姑娘在園子裏沒防備淋了點兒雨,幸而緊着灌了一碗熱熱的姜湯發了汗,這兩日也沒出屋子,這才沒病着。我來時姑娘還讓問大姑娘呢,我就說,大姑娘哪裏那般莽撞,王府裏頭又是丫鬟又是婆子,随時一群人伺候着,再沒有讓王妃主子淋雨的道理。”
林青筠笑道:“周嬷嬷說的是正理,我哪裏輕易淋了雨,況我自來身體強健,一點子雨也病不了。倒是這天氣一變轉,氣候直下,王爺卻是咳嗽聲重,最近在房中靜養,我也不大得空。你回去跟妹妹說,她如今雖養好了,可到底時間短,萬事都得注意,這樣春秋之季越發該添些小心,生得一病倒勾起了病根兒。”
“大姑娘放心,姑娘平素都很注意,姑娘是再也不願沾那些苦藥汁子的。”說的兩人都笑了起來。
“周嬷嬷難得來一趟,與李嬷嬷也許久未見,不如留下吃飯,你們敘敘話再回去也不遲。”林青筠道。
“那老奴就恭領了,謝大姑娘賜飯。”周嬷嬷來時黛玉也是這般交代,便也不急着回去。
周嬷嬷從上房裏退出來,李嬷嬷正等着,兩個老姐妹見了自有許多話說。又見了王妃身邊的另兩個嬷嬷,都是熟人,當初皇後賜到林府教導林青筠規矩禮儀的嬷嬷,又都是皇後宮裏出來的,不論脾性如何,總有兩份面子情。彼此閑話兩句,李嬷嬷便領着周嬷嬷去了自己房裏說話。
說來她們是個誰都是從皇後宮裏出來的,卻不是一批,況且職責不同,先前根本不認識。幸而那兩位嬷嬷雖規矩重些,人也嚴謹,卻不是那種無故挑釁尋事的,彼此倒也和睦。
林青筠換下見客衣裳,穿了身簡單的家常衣服,因徒晏正病着,選了個紫金玫瑰紅的鮮亮顏色。
“王妃,粥好了。”白鷺捧了一個白瓷盅進來,托盤內還擺着一色的四只小碟子,裏頭是幾樣清淡的配粥小菜。
林青筠将盅蓋揭開,一股帶着濃郁米香的熱氣撲面而來,又參雜着似有若無的蓮子清香。這粥是她親手淘米兌水坐火熬制的,趁着丫鬟們不注意,到底是往裏頭加了點金蓮子粉末。一整顆蓮子也碾不出多少蓮子粉,這是給徒晏服用的第二回,依着用量,至多也就十回便完了。她把它定成一年的量,一來掩人耳目,使徒晏慢慢兒好起來,太醫檢查不出來,二來,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觀察徒晏、皇後,乃至整個皇家。
人心易變,再沒有比這個更可怕的了。
來到逐雲居,屋子裏點了熏籠,徒晏倚在暖閣兒的榻上閑閑翻書,身上裹着如意雲紋石青夾披風,裏頭只是家常穿的八成新妝花藍緞滾兔毛的短襖,頭發用一根碧玉簪子绾着,襯得臉色越發白,又因屋子裏很暖,臉上微微泛紅,非但顯不出好氣色,反而更添病容。
自入冬以來氣候每常變化,徒晏的身體便不大好了,大症候雖未有,但三不五時總風寒侵體,甚少出屋子走動。
這麽幾月觀察下來,林青筠覺得徒晏當年中毒所謂的後遺症,應該是破壞了他的免疫系統,使得他抵抗力大降,這才使得他極易得病。原本這樣的情況養在天下最富貴的地方,雖活的不暢快,但壽數不至于只有二十幾年,恐怕他內裏某些髒器功能也不大好。
“林家來人了?”徒晏見她來了,擱了書,習慣性的摸了摸她的手,觸及一片溫軟,自己又笑了。他們到底不同,哪怕在寒風裏走一回,她的手也是暖的,他确實窩在屋子裏閉門不出手也泛涼。
林青筠擺手令紅绫白鷺等人退下,将白瓷盅內的白米粥盛了一碗擱在他面前的小炕桌上,又把四樣小菜擺了,嘴裏說道:“義父打發人來告訴我,妹妹擇了人家,是左佥都禦使莊大人家的大公子。”
“莊家……”徒晏點點頭,口中也贊道:“他家的确是結親的好對象,彼此又是世交,知根知底,你妹妹去了他家也算是福氣。我小時候在宮裏,沒少聽那些妃嫔們含酸帶妒的說起莊家的三位太太呢。”
“男人們三妻四妾,女人們卻要從一而終,物不平則鳴……”說到一半收住口,搖頭笑道:“算了,說那些做什麽。趁着粥還熱着,趕緊吃些,都是我親手煮的,嘗嘗我的手藝如何。”
徒晏笑笑,端起碗舀起一勺濃稠軟爛的米粥,剛湊近嘴邊,鼻端卻嗅到若有似無的蓮子清香,似曾相熟。恍恍惚惚,他憶起正月十五那個晚上,鬼門關前走了一趟,于他而言刻骨銘心,在他絕望之時就曾聞到這種蓮子清香,分明極淡,淡的令人以為只是幻覺,卻烙印在他心底深處,不曾忘卻。
他擡眼看向林青筠,對方正為他添菜,見他如此直視反倒滿眼疑惑。
徒晏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吃下米粥,細嚼慢咽,近來飲食極差的人卻是将一碗米粥都吃盡了。林青筠見他胃口大開,将剩下的半碗也給他添了,沒料到他又吃光了。
“可還要麽?今天怎麽這樣餓?早知你胃口這般好,我就再多煮一些。”林青筠着實納罕,卻也喜歡。“你這些天還沒吃的這樣多呢,若再吃怕是受不了,你若是喜歡,我下回再做。”
因着要添金蓮子粉,林青筠斟酌着米粒下的鍋,并不想浪費。
“盡夠了。”徒晏着實有些撐着了,放下碗,緩緩靠在秋香引枕上,不知是否錯覺,只覺得渾身上下透着一股暖意,舒适的令他迷了眼,昏昏欲睡。
見狀,林青筠輕着手腳為徒晏搭上錦被,其間不小心碰着炕桌,碗碟兒碰的一響,徒晏卻未醒,可見是睡的熟了。林青筠有些意外,又想着他吃的粥裏頭有金蓮子,恐怕除了治病養身,也能安神養性。
收拾了碗碟兒,喚來白鷺取走,便拿起徒晏先前看過的書随手翻起來。
月底,莊家遣了官媒去林家提親,因是早就說好的,林如海端了端姿态,便允了。官媒回複了莊家,莊家便于初二執雁上門行納采禮。納采之禮都有定制,依着莊裴的官階兒,綢緞八匹、首飾八樣、果盒十品。待林家收了納采禮,莊家又打發官媒登門,詢問黛玉姓名、年庚、八字,準備合八字,莊家也送來了莊黎的八字,一切順利,便準備下小定,只有過了定,這門親事才算真正的定下來了。
因着正值冬月,為單月,不是下定的好月份,便将日子挪到臘月。畢竟臘月一過完就是第二年,兩家因着各樣緣故,都想盡早定下來。
林家将帖子一發,衆人這才驚覺,林家唯一的嫡女竟議親了,還是選了莊家大公子!不論知不知道莊家的人,一律覺得黛玉低嫁,畢竟莊家再有底蘊又看不見,唯一在朝做官的莊裴不過四品,與林如海這個一品大員相距甚遠,依着林如海的官位、林家的名聲,林家女兒做皇妃輕而易舉,偏生義女做了皇妃,嫡親女兒反而嫁個舉人。
當賈母接到帖子時整個人都呆了,完全不明白自家女婿到底怎麽想的,就在前幾日還有以前的老姐妹想請她從中牽線與林家做親,結果……
賈母想到深處,只覺得眼前一片黑影,身子撐不住晃了晃。
“老太太!”鴛鴦吓得變了臉色趕緊将人扶住,邢王夫人、寶玉與衆姊妹們都在跟前兒,卻是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邢夫人是想着最近賈赦越發的古怪,來時還交代她只管當沒嘴兒的葫蘆,若是胡亂說一句話,回去有她的好果子吃,不免戰戰兢兢不敢吭聲。王夫人心中則是暢快,覺得林如海做官再高又如何,女兒嫁的人家不過如此。衆姐妹們是意外,另有些各自的小心思也無傷大雅,只寶玉呆呆的,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喃喃念叨着:“連林妹妹也要嫁人了,林妹妹……”
這時候除了襲人,也沒人注意到寶玉。
賈母清醒過來,張口便道:“快備車,我要去……”話說一半,賈母又頹然坐下。去了又能如何?黛玉雖是她孫女兒,卻更是林家女兒,能為其婚事做主的是她父親,與她這個外祖母何幹呢?況且,林如海這人她也知道,既然将帖子遞來,顯見得早定了主意,豈會因外人的話更改。
罷了!
總歸林家早有疏遠之意,兩個玉兒的親事已是不可能,只是義女能做親王妃,她的外孫女如此低嫁,傳出去豈不惹人笑話。
王夫人努力壓着上翹的嘴角,口中極是恭賀:“恭喜老太太,沒想到林姑娘這麽早就定了親事。這莊家也曾是煊赫一時,莊家老太爺還做過內閣首輔、吏部尚書等職,都是清雅文人,怪不得能入林大人的眼。”
王夫人是奔五十的人,廢太子當年事敗時她正年輕,所以對于莊家是知道的,更知道莊家的家訓家規,但卻不喜歡莊家女眷,偶爾遇着了也沒甚話說。
賈母便是心裏再不看好這門親事,但也容不得旁人幸災樂禍,當即含笑點首道:“你說的不錯,莊家雖不如老太爺時鼎盛,卻是幾百年傳承的世家,底蘊深厚,門第根基倒是配得上。如今莊家大老爺雖只是四品官兒,卻在監察院,那裏可是極好升遷,況且莊家大公子剛中了解元,今年才十四歲,真是少年英才!”
一旁的邢夫人沒忍住,開口附和道:“老太太說極是,據說莊家還有條男子不得納妾的家規,外甥女兒在家清靜慣了,也受不得後院兒裏頭煩亂,莊家倒是家風清正呢,可見林姑爺選這門親也是費了大心思的。”
賈家姐妹們是清楚的,畢竟與莊家幾位姑娘聚過幾回,知道莊家內宅裏清靜,除了正夫人,再沒個姨娘通房在跟前礙眼,娘兒們又能随意做詩做詞,甚至與父兄們一比,這樣的日子她們卻是不敢想的。如今聽到黛玉定了這樣一門好親事,如何不羨慕。
沒料到邢夫人居然說出這麽得體的話來,又正值這個當口兒,賈母便沒理會話音裏的酸味兒,破例給個好臉色:“老大媳婦說的是,這确實是門好親事,若是敏兒泉下有知,必定為玉兒喜歡。”
說着賈母忍不住滴下淚來,心頭感慨萬千。若抛開家世根基,那莊黎确實是說親的好人選,文章出衆能得解元的俊俏兒郎,又系出名門,哪家主母不喜歡?哪怕賈母嘴上不說,也知道莊家有心,便是尚郡主也能行。
再看寶玉,如今也十二歲了,仍是不肯讀書,她又下不去狠手管教,将來若她去了,兩房分家,寶玉可怎麽辦?
賈母暗暗下着主意,等過了年便将寶玉挪到外頭,讓賈政管教去。
小定的日子在臘月十二,林青筠提前過來幫着料理。這樣的事她也是頭一回經手,早先請教了身邊的嬷嬷,嬷嬷們在宮裏時間過公主們出嫁,大面兒上的流程都一樣。小定這日女方是要預備針線的,從莊家拿了莊黎的尺寸,黛玉做了一套衣裳一雙鞋,另有精致荷包,這是小定的回禮。
林青筠拿起這套衣裳一看,忍不住誇贊:“妹妹好巧的手,這花草紋樣活了似的。”
這是一套青色春衫,上頭繡着蘭草,清雅精致,極費功夫。黛玉的針線是自小就練的,又是生于江南,心靈手巧,刺繡、配色、裁剪等事無一不會無一不精。這些回禮裏頭最出彩的莫過于藍緞荷包,雖是個小物件兒,用的心思卻最多。荷包一面繡着虬枝梅花,一面卻是一首詩:冰雪林中著此身,不與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裏春。這首詩好,技法更好,選用黑絨線,筆鋒起落轉折自然流暢,恍若書寫的一般。這詩雖是前人所做,但這字卻輕靈飄逸,出自黛玉之手。
林青筠瞥向黛玉,眼中滿滿的戲谑之色。
“姐姐不許笑話人!”黛玉臉色緋紅,卻強自鎮定。
“我哪裏是笑話妹妹,是嫉妒那位不曾謀面的妹夫有福,我都不曾得過妹妹這樣用心做的荷包。”
黛玉知她是打趣,仍是說:“姐姐若喜歡,等幾日我為姐姐做一個。以前我也不會這種技法,繡上的詩詞總是生硬不自然,就沒拿出來惹笑話,這還是得了周嬷嬷的指點。周嬷嬷說在皇宮時見過一個宮女在帕子上繡詩,也跟着學過,知道一點兒小竅門兒,便教了我。”
這時恰好周嬷嬷進來,聽了這話笑道:“姑娘可是謙虛了,我哪裏懂得那些,不過是聽那宮女講過幾句,說是此等技法最不易學的地方。那時我還年輕,但也知道技多不壓身,便記在心裏,可惜自己沒那個天分,都要忘了。這也是見姑娘繡東西,一時想起來,不過說給姑娘聽聽罷了,誰知姑娘聰慧,竟是一點就通。”
正說着話,小丫頭禀報賈母領着邢王夫人并姊妹們來了。
黛玉忙出門迎接。
賈母等人尚未與黛玉說話,卻見着林青筠在這兒,身份之下,即便賈母是國公诰命,也要向林青筠行國禮,畢竟林青筠是親王妃。
林青筠未等其拜就上前親自扶住:“老太君快免禮,您是妹妹外祖母,我如何受得起。”
“謝王妃憐惜,玉兒有王妃做姐妹,是她的福氣。”賈母也不由得感慨命運無常。
邢王夫人随着賈母落座,林青筠身份最高,坐在上首,年輕姐妹們都陪着黛玉在屋內。薛姨媽攜着黛玉也一同過來了,連聲與黛玉道喜,又和林青筠說了兩句話。薛姨媽這人有個慈和名聲,和王夫人的“慈”不同。王夫人常年吃齋念佛,下人們提起來都說二太太菩薩心腸,可誰都清楚,王夫人手段一點兒不慈。薛姨媽的慈是從內到外,整個人都是端着笑,瞧着親切,下人們打從心底認為其慈和。
林青筠想起原著中的金玉良緣,雖處處都是寶釵在行動,可身後無不藏着薛姨媽的影子。寶釵待寶玉是有情,可更有一段青雲之志,若非薛姨媽定下意思,寶釵是否會斬斷退路的去争寶二奶奶之位尚未可知。
她一直認為,薛姨媽比王夫人要聰敏,大約是在薛家多年磨砺的緣故。
今日來者多是林家世交故舊或官場同僚,林青筠招呼着女眷們,雖年紀輕,好在身份好用,倒也順順當當。莊家大太太到了之後,請出黛玉,大太太連口誇贊,送出定禮,不過是金項圈、金耳環、金戒指、金镯子并衣裳料子等物,這些都是歷來小定的規矩,除此外,莊家大太太又取出一只紫檀盒子,裏頭是只紅豔如血的镯子。
“這是咱們家傳下來的東西,只傳長子長媳,已有幾百個年頭,不知見證了莊家多少起起落落。今天就給你了。”大太太親自為她戴在腕上,襯着黛玉白玉般的肌膚,越發顯得镯子豔麗如血,奪人心魄。
林青筠本就知道莊家人喜歡黛玉,可直到這一刻才心頭松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