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
“很久了嗎?”
“呃……算來大約有六年之譜。她已經嫁人了,兩年前我們共同的朋友捎來她的喜訊。”
“不覺得遺憾嗎?”她追問。
“緣分盡了,沒什麽好遺憾的,何況當時的愛屬于學生式的愛情,深刻度不夠,風一吹就散了。”
“你今天心情好象很不錯。”她突然發現他今天快樂的模樣,有別于在“雙城記”冷峻的模樣。
“我今天贏了一場官司,對手是知名檢察官,我的委托人被判無罪确定,被你發現我的好心情。”他喝完碗裏的蛤湯,胃口極好。
“這是光榮的勝利,應該與家人分享。”她試探地提起他的家人。
他的表情略為一動。“我的母親對你說了什麽?”
“她很想念你,也希望你能早日倦鳥歸巢,你一直是她心裏放不下的大石頭。站在我的立場,我希望你能回家去,解鈴還需系鈴人,她的心結有一部分來自于
你。”
他長嘆一口氣,思索了一會兒後承諾道:“我會找個時間回家一趟,她的身體還好吧?”
“以她的年齡來說算是很好的了,只不過心情總是晴時多雲偶陣雨。你的母親雖有着六十多歲老人的外貌,但是心情仍像小女孩般需要無數的愛、大量的愛,你們做兒女的多給她一些關愛,她會好得快些。”她以一副專業醫師的口吻勸告他,希望能影響他。
“我的家,表面上看起來應該是一團和諧,只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家這本特別難念。”雖然他嘴裏不說,但是他知道他等于在心裏同意了她的勸說,他會立即與家人取得聯系,不再做一只離群索居的孤鷹。
“誰家不是如此呢?別老看見家裏不好的一面,聽說你妹妹朵朵是個青春活潑的女孩,光是這樣的妹妹,就是家裏美好的一面,是我就舍不得離開。”她也有個像朵朵一樣個性的妹妹,所以她以此點切入他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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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同意地點頭。吃完飯後,他提議到碼頭邊散散步,和秋娘道了再見後即與仲惜相偕而去,秋娘對仲惜投以羨慕的目光。
*
因為雲天的律師業務蒸蒸日上,所以他必須辭去“雙城記”駐唱歌手的工作,今晚是他最後一次在臺上高歌,現在他正唱着布拉姆斯的歌曲“我的愛是綠色的”。
我的愛是綠色的
就像赤楊樹叢般的青翠
烈日是我的寶庫
我的愛是充滿香味與欲望的
我的愛是綠色的
…………
“你們進展如何?”葛玫為自己調了杯“日落大道”,喝了一大口,對于仲惜和雲天的進展十分好奇。
“只不過吃了幾次飯,喝過幾次茶,不算什麽進展。”仲惜還是喝着她的龍舌蘭,自從認識杜白以來一直沒換過。
“咦……吃飯喝茶也是一種浪漫耶,我和大寶可是從來沒這款浪漫情懷,其實我說實話好不好?孟雲天比杜白更适合你,杜白太不切實際了,孟雲天不同,他永遠分得清楚夢幻與現實,既實際又不市儈,他可以在這兩者之間找到平衡點,不像杜白,作夢做過頭了。我知道你不喜歡聽到批評杜白的話,但我是旁觀者清,有誰比我更了解你和杜白之間的感情?你和他在一起,辛苦的人會是你。”葛玫之所以在杜白死後四年才說出這席話,主要是希望仲惜能夠好好把握孟雲天,優秀的男人畢竟不是天天出現的。
“就算現在我想為杜白辛苦,也不再有機會了。”她語帶輕愁地說。
葛玫走回吧臺後拿了包三五香煙,點了根煙,先吐了口煙圈說:“本想戒煙的,忍了兩星期,還是戒不掉,好煩。你們醫院有沒有類似戒煙班的地方,我想報名,好煩,煙戒不掉,大寶不讓我懷孕。”說着葛玫又吐了一個煙圈。
“有是有,不過也得有毅力和耐力,否則結果和現在是一樣的,戒了幾天又會忍不住。”仲惜說。
仲惜其實很讨厭煙味,杜白是個老煙槍,總是煙不離手,說是為了創作能有靈感,為了愛他,仲惜連他的煙瘾都愛了進去。
“孟雲天好象不抽煙是吧?”葛玫再吸了兩口,撚熄了煙蒂,一邊輕聲問。
“沒見他抽過,應該不抽吧!”
“什麽應該?這麽不确定,他沒吻過你嗎?一吻便知有沒有。”葛玫可不管被問的人是否會紅了耳根子,大剌剌地直截了當的問。
“還沒進展到你說的程度。”她笑着回答,不願多說。
“啊?太老古董了吧!都快二十一世紀了,還有這款戀愛的手法,孟雲天太遜了,他應該冷不防地把你摟過來狠狠地吻你,還怕不一切搞定嗎?”葛玫比手畫腳地說。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罷了,這個分寸他很清楚。”她說。
“那是你的分寸,可不是孟雲天的,你和杜白在一起時一切自自然然地,怎會現在扭扭捏捏的?”葛玫不以為然地說。
“我不想背叛杜白。”仲惜微低着頭,看着杯影裏的龍舌蘭。
“杜白、杜白,他已經死了,童醫師,醒醒吧!”葛玫提高音量地說。
“我知道,但是他在我心裏還活着。”她搶白地說。
她望向正在唱歌的孟雲天,今晚的他像個穿了衣服的魔鬼,她心裏十分清楚孟雲天的追求之意,明顯到每一個認識她的人,都忍不住打聽佳期何時。葛玫說得對,杜白已經死了四年,她何苦置身紛亂之中?原來她也像孟嘉寶一樣心有不甘。她苦心經營了多年的愛情,就這樣被大海吞噬,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孟雲天不知何時踱到她的身邊,清清喉嚨說:“今晚在這劃下完美的句點,以後來這裏只能做單純的欣賞者,不知道會不會不習慣。”
“放心好了,要是你歌瘾犯了,葛玫十分歡迎你上臺獻藝,這裏的客人有許多是你的歌迷,葛玫已經碰到好幾個問起你何時要出唱片。”她輕軟地說道。
“是啊,你是我們的臺柱,少了你,﹁雙城記﹂想必會遜色不少,只可惜你現在是大律師了,分身乏術。”葛玫眨眨眼笑着說,眼光飄向仲惜,似乎在告訴她“優秀的男人,不是天天出現的”。
“還不算是大律師,不過案子倒真是忙得接不完。”
葛玫看了看腕表後說:“還不到十點,你們出去散散步吧!今天十五,月亮好圓。去,孟雲天,你帶仲惜出去賞月,別坐在這浪費生命。”葛玫鼓吹着說。
雲天笑了笑,明白葛玫的好意,拉着仲惜的手,踏月尋風去。
這是他倆第一次牽手,彼此皆有一份尴尬。對雲天而言,是需要勇氣的,因為他怕被拒絕。在愛情的領域裏,雲天從沒經營的這麽小心翼翼過,從前的風花雪月,總是女孩家主動些;不像童仲惜,一直以來總是冷冷淡淡,總是沉湎于舊日的一段情之中,而他不知道必須花多久的時間才能讓她完全淡忘。
她沒有掙脫他的手,是因為她想證明自己到底能離杜白多遠,她想試煉自己這四年來複原的情況。
“你今晚好溫馴。”他以低沉清晰的聲音說道。
“是好還是不好?”她問。
“一半一半吧,因為你的溫馴是一種莫測高深的沉默。”
“讓你有這種感覺,我很抱歉。事實上我也還在習慣這種不一樣的相處方式。”她解釋她的沉默。
“你和杜白,很少月下散步嗎?”他狐疑地問她。
“呃,像這樣的夜晚,他寧願到後裏的馬場月下馳騁,他說他愛極了與速度比賽的快感,就像他喜歡開快車一樣。這種月下散步的玩意,他沒有閑情逸致。”她回憶地說。
“擁有那種性格的人,按照道理,應該不像你會愛上的人,因為他令人沒有安全感,不是嗎?很難想象你們能配合的如你所說的天衣無縫。”他假裝不在意地說。
她輕笑後說:“我承認,乍看之下我們十分不相配,但是愛情是很難說的。有的時候,你不了解一個人,還是可以很愛她不是嗎?”她意有所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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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不了解你嗎?”他粗嘎的說。
“我認為,不是很了解。”她聳聳肩。
“那是你故意不讓我了解。”他下結論道。
“或許吧!”她改變話題後說道:“最近我接了一個雙重人格的Case,一個二十七歲的房地産經紀人。應該說她的性格裏,有一個是房地産經紀人,另一種性格是羞怯的幼兒園老師。以前在學校念書時,我曾經深入地研究過這種變态心理學的個案,但總歸只是紙上談兵,現在親歷其境,才發現它的奧妙,也給了我許多的啓示,原來人性裏的多變性是這麽的廣。有些人能夠頭腦清晰的記憶自己的多變面貌,有些人則無法控制,甚至對自己的人格行為毫無記憶,後者就是我剛說的多重人格。”她像描述一個故事般說道。
“你所說的Case,有危險性嗎?”這是他比較關心的問題。
“目前似乎是沒有。那女孩有個十分悲慘的童年,所以造就了她現今的人格二分化。”
“你好象很同情她。”
“若是你聽了這樣一個相繼被親生父親、表哥、鄰居強暴長達十五年的故事,你能不同情她嗎?我不只是同情她,我還要治療她,并且幫助她把曾經傷害過她的人繩之以法。可是光靠我的力量,勢單力薄,所以想請你幫忙。”她說完後側身看着他。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了些,堅定地回答:“随時供你差使。”
*
因為孟雲天的拔刀相助,使得原本棘手的案子撥雲見日,而他俨然已成了貝兒的超級偶像;每天孟律師長孟律師短的,又是佩服又是仰慕,弄得文笙嗤之以鼻。“你可真是濫情,偶像一大堆,從張學友、劉德華、馬英九到孟雲天,你就不能專情一點嗎?”
“是啊,我就是濫情,只可惜這些泛濫的感情沒有一公克是針對你的。”她尖銳的諷刺道。
“我也不希罕你那一公克,如果我靠一公克的仰慕而活,我恐怕會餓死。”他反駁道。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貝兒做個鬼臉不以為意地說。
“你以為你是那串大葡萄啊?孟雲天不會看上你的,他為這案子所出的力完全是沖着仲惜而來,你看不出來嗎?人家是濃情蜜意甜在心頭,你這個傻ㄚ頭跟着人家起什麽哄啊?”文笙說的一針見血。
“古人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在還沒開牌之前,你怎麽知道我會輸?”她逞強地說,其實她很清楚整個局勢的發展,只是不想被文笙譏諷,硬着嘴巴不服氣地說。
“随你,反正我等着看好戲。”說完,文笙離開Office到治療室見他的病人--離婚少婦。
仲惜推門進入Office。“怎麽啦?又和文笙鬥嘴?”她見貝兒一臉的不高興,心想一定又是和文笙吵嘴了。
“是他沒水準,只會找我麻煩,我愛視誰為偶像是我的自由,幹他何事?”貝兒忿忿不平地說。
“原諒他吧,我們這行工作壓力太大了,不找個人擡杠會很難受的。”仲惜勸說。
“我的偶像是--孟雲天律師,你不會介意吧?”貝兒睜着晶瑩大眼瞅着仲惜,想看她的反應。
“當然不會,思想是人類唯一可以不被控制的自由,我一點也不介意。”她說的是真心話。
“你好慷慨,不怕孟律師被人搶跑?”貝兒不信地問。
仲惜神秘地笑了笑。“該走的就會走,留下來也只是暫時的。所以我不會怕,愈怕愈留不住。”
“也許你的觀念才是真豁達吧!不過我有自知之明,不會笨到浪費愛情。孟雲天愛的人是你,就算我卯足了全力,他也不會看我一眼的。”貝兒一副看開了的模樣。
“我恐怕沒有那麽大的魅力,愛他的女人多的是。”仲惜謙虛地說。
“可是他只愛你。”
“這麽明顯嗎?”
貝兒點頭。“你應該有更強的感受力才是,因為你是當事人。”
雖然周圍的人統一口徑如是說,仲惜仍是不痛不癢的模樣,也或許她在等待一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