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
“仲惜,保莫先生早上打電話來,說今天臨時要參加一個座談會,所以想把治療時間改在明天可好?”
“可以,約上午十點三十分。”仲惜拉開抽屜找出保莫的病歷紀錄進程,改了明天的日期。“文笙在用治療室嗎?”
“新的Case,一個離了婚的年輕少婦,心情低落,最近一直失眠又常常短暫的失去意識,所以來接受治療,看能不能得到幫助。這種Case最适合文笙了,美麗的少婦,浪漫的心理科醫師--一段羅曼史就是這樣開始的。”貝兒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調侃着不在場的文笙。
“哈……你真會編故事。”貝兒的話把仲惜給逗笑了。
“我也不是毫無原因亂編的,差不多兩年前吧,那時候你還沒來,我也是剛到這做助理。文笙接了一個自殺未遂的二十歲女學生的Case,結果治療到第六周時,女學生又自殺未遂;更誇張的是,女學生這次是為文笙而自殺……哈……,你說他在女病人眼裏是不是萬人迷?”貝兒打趣着。
“後來怎麽收拾呢?”
“只好換治療師啰,就是你接的位置,退休的吳教授。由他來輔導,那一段時間每回女學生來,文笙都躲到樓下喝咖啡,笑死人了。”貝兒還意猶未盡地說:“我還逼問文笙是不是他把女學生怎麽了,不然怎會為他尋死覓活?結果他發誓,而且是毒誓,什麽出去會被車撞死……之類的毒咒,說他啥事也沒做。”貝兒除了開口說外,還以手勢加強。
“難怪那天他要我別和病人牽扯太多,原來他是深受其害有感而發。”
“是吧,所以他要妳注意。因為這種事碰到一次就夠麻煩咧,若是不斷碰到,恐怕心理醫師的飯碗也甭捧了。”
貝兒是個十分開朗的姑娘,到心理科做助理大約也兩年了吧!每天無憂無慮的,最大的嗜好就是逛街買漂亮的衣服,上班時把自己打扮的青春有活力,賞心悅目。
“貝兒,你應該有男朋友了吧?”
“吹了,情人節剛分手。”她嘟着嘴說。
“你倒是挺看得開,沒見你哀聲嘆氣,每天照樣笑嘻嘻的。”
“不然怎麽辦呢?反正他也不是什麽太好的貨,沒什麽好懷念的,也許下一個男人會更好。”貝兒自我解嘲。
“你們在聊什麽?聊得這麽起勁。”文笙做完治療進辦公室,喝了口水。
“聊你的新病人,美麗的離婚少婦。”貝兒說。
“她的丈夫有暴力傾向。不,應該說已經有暴力偏好,常照三餐打她,而且施以性虐待,她忍無可忍才決定離開他,兩個月前離婚的。”文笙邊做紀錄邊說。
“哇……才第一次治療已經說到性虐待了啊?可見你讓她十分﹁信任﹂。”貝兒故意逗他。
“你別大驚小怪好不好,病人主訴病原也很正常嘛,你怎麽不說我引導問題的技巧很好?老是以有﹁色﹂眼光看我,我是上輩子被你捉奸在床了啊?這麽說我。”文笙忿忿不平地抗議。
“喂--什麽上輩子被我捉奸在床?我才沒那麽倒黴,上輩子嫁了你這個風流鬼。”貝兒羞紅了臉,立刻不甘示弱地回嘴。
在一旁寫病理報告的仲惜,也被文笙和貝兒的逗嘴給弄笑了。這個Office只有他們三人,要不是有這兩人的拌嘴話,日子還真的挺無趣的呢!
“不跟妳扯了。仲惜,晚上我想和你一塊去﹁雙城記﹂放松一下,讓我當護花使者可好?”文笙朝仲惜的方向詢問。
“好啊,你能來店裏捧場,我當然樂意之至啰!”
“我也要去。”貝兒也想去湊熱鬧。
“妳去做啥?那個地方只有酒,小女孩跟着去礙手礙腳,我看你還是和同學坐坐麥當勞好了。”文笙心裏想,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可以和仲惜單獨約會,帶了個電燈泡很麻煩,又煞風景。
“我可以喝蛋蜜汁。仲惜,有蛋蜜汁吧?”仲惜點點頭。
“拜托,到PUB喝蛋蜜汁,你有問題啊?”
“你才拜托咧,我是去喝氣氛的,你管的也未免太多了吧,不想我當電燈泡就說一聲嘛!”
“貝兒,你別多心,文笙是故意說着玩的,如果你們下班後沒事的話,我很歡迎你們到店裏坐坐,今天算是我請二位光臨吧!”仲惜還真不希望和文笙兩人單獨出現在PUB。她不願文笙會錯意;也不願葛玫和大寶大驚小怪。最重要的是,今晚孟雲天也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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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仲惜,今晚唱歌的酷哥是誰?歌喉真是棒呆了,你怎麽沒早點告訴我有個超級大帥哥在這駐唱?我如果知道一定每天晚上都泡在這。”貝兒對雲天充滿了興趣,直拉着仲惜打聽消息。
“他是孟女士的兒子。”
“孟嘉寶女士?”文笙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呃!我也才剛知道。”仲惜喝了口她的龍舌蘭,淡淡地說,省略了杜白忌日時孟雲天的曾經造訪。
“這世界還真小,有緣的人就是會相識。”貝兒有感而發,吸了三口蛋蜜汁。
“你說誰和誰有緣?蛋蜜汁可以亂喝,話可不能亂講。”文笙可緊張了,他不希望貝兒的“金口”一開,成為既定的事實,那他不就沒戲唱了嗎?
“我說誰關你啥事?緊張個什麽勁兒?我說我和孟女士的兒子有緣千裏來相會,不行嗎?無聊。”貝兒斜睨了他一眼,繼續以仰慕的眼神飄向舞臺上的雲天。
“你少做白日夢了,他會看上你才有鬼咧。”文笙喃喃自語地補充。
“你說什麽?”貝兒側身反問。
“沒事。”文笙選擇裝聾作啞。
葛玫在吧臺邊朝仲惜做了個手勢,好象有話想對仲惜說。“我過去一會兒,你們倆在這沒問題吧?可別把店裏的桌子給掀了。”她說笑地打趣,走向葛玫和大寶。
“那天情況如何?大寶還一直罵我多事,不該把電話和住址給他的,沒吹绉一池春水吧?”葛玫可好奇啰。
“那天葛玫告訴我這事時,我總覺不妥,杜白的忌日,他到你那去好嗎?也沒找我商量,就丢了張紙條給孟雲天,萬一他是個僞君子,豈不引狼入室?好在你沒怎麽樣,否則以後我在天堂碰到杜白時,真不知道如何同他交待呢?”大寶是杜白樂團的合夥人也是多年好友,杜白的死除了悲痛的仲惜之外,就屬大寶最傷痛了。
“他是我病人的兒子,白天是個力争上游的律師。”
“呃……我也猜他應該不只是像他所願意讓我們知道的,他的談吐不俗,臉上叛逆卻氣質優雅,不過他歌唱的真是好。如果杜白還在世的話,一定會找他當Band的主唱。”又進來一桌客人,大寶趨前招呼。
“我知道大寶心裏的矛盾,他既希望你為自己再活一次又舍不得你;他希望妳不要那麽快就把杜白給忘了,因為杜白是那麽的愛你。”葛玫不經易地說着她的觀察,仲惜是她的好友,她要她快樂,所以沒法顧到大寶的願望。
“要忘記杜白,談何容易?他已經刻入我的心版裏了,我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再接納另一份感情,也許今生都是妄想。”她掉入了為杜白所編織的網裏,不可自拔。
“這是不健康的,杜白已經死了,你要了解。我知道你很愛他,若你信輪回的話,現在的杜白可能已經轉世了,對前世的事早已不記得了;只有我們留在世上的人念念不忘,這是何苦呢?”葛玫挖空心思,想讓仲惜由杜白的情障裏解脫。
“我好象無法想象他是否已經轉世了,大概我還沒有愛到舍得讓他去轉世吧!玫,別為我操心。對了,你和大寶交往了這麽多年,應該好事近了吧?不要拖下去了,這個世界上真愛難尋,找到了就不要放棄,早點結婚吧,世事變量太多,怎麽計畫也比不上變化。”她是肺腑之言。
“大寶前些日子和我提過結婚的事,對我們而言,就只差在一張結婚證書罷了,和平常夫妻已沒兩樣,頂多到法院公證一下吧!大寶說他想做爸爸了,不能不給孩子正式的名分,所以最遲秋天吧,一定讓你看到我們結婚。”
聽到這個喜訊,她很欣慰。她和杜白被死神所分散,葛玫和大寶總要有好結果,不然真是辜負青春,也辜負了上天的美意。
孟雲天今晚唱得特別賣力也特別用心,對他而言,不論白天的案子讓他多麽疲累,都無法讓他不來唱;雖然一會兒回到家還要加班趕案子,但只要看到仲惜,為她唱幾首歌,就能讓他忘卻辛苦。仲惜今天不是一個人來,還帶了兩朋友,他猜,其中的男客人應該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不過雲天并不把他放在眼裏,不是他輕敵,而是他很清楚他的首號情敵是死去的杜白,任何人,在仲惜的眼裏都是過眼雲煙,浮光掠影,無法駐足的。今夜他唱的最後一首歌是拉丁情歌“吉拉姑娘”。
美麗的紅衣女郎吉拉姑娘
你的發絲如黑夜,歌喉像絲綢
我是妳的星辰
我是妳的露珠
陽光現露,朝露化彩虹
美麗的紅衣女郎吉拉姑娘
你可願做我的新娘,我的夢幻
我願做你的新郎,追随你至天涯
啦啦……啦啦……
追随你至天涯
“安可、安可……仲惜,你請酷哥再唱一曲吧,我聽不過瘾啦。”貝兒使盡吃奶之力用力擊拍手掌,為孟雲天喝采。
“你這個人真是孩子氣,迷上什麽東西非要一下子得到很多,你就不能保留意猶未盡,下回再來欣賞嗎?非要一下子吃得太飽,不怕撐着了?”文笙一陣搶白。
貝兒翻白眼瞪他,“你管我,我就是想撐死我自己。”
孟雲天還是和平常一樣收拾了歌本,向葛玫點了頭面無表情地離去。
“好啦,時間不早了,仲惜,要我送你回去嗎?”文笙知道仲惜自己開車,仍畫蛇添足地問,目地是想更突顯自己對她的關心。
仲惜搖頭,朝貝兒方向詢問:“要文笙送你回去還是我送你?”貝兒的眼神在文笙與仲惜之間停留,故意說:“方醫師送我回去吧,他比較順路。”她的回答惹來文笙牛步般移動身子,心裏十分勉強,又不便在店裏發作,他很清楚李貝兒玩的把戲。
“我車可是開的很快,如果你的心髒力量夠強的話,我就送你回家無妨。”說完這話後文笙在心裏補上一句,“巫婆就是巫婆,到哪都想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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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仲惜打開電話留言。
“哈啰,老姊,下星期天老爸生日你是打算中午回家?或是晚餐前?請速回電。”
“大忙人,我是豆豆,很久沒聯絡了,改天請你吃頓飯,順便約葛玫一道。”豆豆從前曾是仲惜大學時的室友,也是杜白的妹妹。因為杜白的死亡,她和豆豆變得很少見面,這是仲惜刻意保持的距離,因此和豆豆差不多快要兩年未見面。
“童大夫,我是保莫,我現在心裏好煩好煩,想要和你聊聊,你可不可以打電話給我?我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不論多晚都不要緊。”電話留言機裏的保莫,似乎十分無助,他很少在晚上還撥電話給仲惜,想必有非常困擾他的情緒撥動了他。
找到了保莫的電話號碼,約是響了兩聲,保莫就接上了線。“童大夫,是你嗎?”
“我是仲惜,想告訴我什麽?不要慌,慢慢說。”仲惜試圖以平緩的語調安撫保莫困頓的靈魂。
“我又聽到打字機的聲音了,真的有人在我的腦子裏裝了打字機,叮叮咚咚好吵人,我根本沒法睡,你有沒有法子能讓打字機的聲音停止?”
她在電話裏十分清楚地聽到保莫用拳頭敲打腦勺的聲音,他已經不只一次向她抱怨腦中有打字機的聲音,本以為保莫患了嚴重的耳鳴,不過現在她倒認為保莫得了腦鳴。
“來,保莫,別敲打腦勺,你愈是敲擊,打字機的聲音會愈來愈大。放輕松,我們再做個深呼吸的運動……”仲惜數着一、二、三,陪着保莫作深呼吸,大約過了十分鐘,保莫平靜了許多後,仲惜才對他說:“上回開給你的鎮定劑,一會兒睡覺前倒兩顆配水吞下,好好睡個覺,明天早上到治療室來。”她翻了手邊的工作日志,排上明早十點至十一點的時段給保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