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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

被某人抱着丢回自己床上的春芸姝,忿忿昂着頸項,瞪眼看着床前那怒火高漲、不可一世的男人,與他對峙着。

忽然響起一陣阖門聲,她轉頭看去,竟是鳳佳将房門關上了,這丫頭八成是聽見他在外頭說提她為正妃之事,便連主子也不護了,喜孜孜的将她交給他了。

鳳佳這傻瓜一直相信他倆會和好,但這哪可能!

“阿允,放過我吧,您要的并不是我。”她低下頭來,心頭悶痛,落寞的道。

男人看一眼垂頭喪氣的她,挪了身子在她床邊坐下。“你鬧夠了嗎?”

“您明知我不是鬧,我只是死心了。”

聽到死心兩字,他剛放暖的神色又勃然大怒了,攫過她的身子緊貼自己。

“你給本王聽着,在本王未真正抛棄你之前,不許對本王死心!你的心永遠是本王的!”他霸道的說。

她仰着頭呆呆地看着他。“我明知您心裏愛的是許缇兒,特別是那女人甚至懷了孕,我不死心又能如何?這般做您的妻子又有什麽意義?”她萬念俱灰的問。

見她麗容蒼白,他的怒氣不由自主的滅了。

“許缇兒是母親好友的女兒,母親在世時,好友帶着她經常進出驀府,久了便與本王親近了。”他終于肯說與許缇兒之間的事了。

“只是親近而已?”她忍不住問。

“我們确實曾有段情,但那也只是許缇兒用情較深,本王并未認真投入。”

“您既有心說就把話說清楚,這樣簡單兩三句,算什麽!”

他臉孔微僵,這女人就知得寸進尺,哼了一聲後,開口再道:“那許缇兒一心想嫁本王,但當時先皇剛過世,李興繼位,朝中一片混亂,得靠本王掌握全局,本王因此哪有心思在兒女情事上,她為逼婚本王,便故意與李興往來想藉此刺激本王,見本王無動于衷,遂恨極了,索性向太後進言,說她母親是本王的母親害死的,母親因與父親的感情不順卻嫉妒起她母親婚姻幸福,因此私下設計毒害。

“她知道此事要報複驀府,而她自幼進出驀府與本王的關系匪淺,能助李興奪回皇權。太後信以為真,真向本王開口要她,本王得知她心機後,幹脆讓她玩火***就此嫁給李興,事後她雖懊悔也挽回不了什麽了。”

她聽了他的話,馬上回想許缇兒告訴自己的,她之所以會嫁李興,是因為李興先奪了她的貞操,她才不得不嫁他,而阿允因為愛她,才肯讓李興繼續做皇帝,對照兩造說法截然不同。

不過,這會她細想這男人的性格,若有人睡了他的女人,即便對方是皇帝,他也饒不了的,想想之前李興差點強了她,這男人即想廢了他,要不是她并未吃大虧,且太後與許缇兒拚命求饒,李興才被保下來,所以,若阿允真喜愛許缇兒的話,哪可能會是這結局?那李興的屍骨都不知埋在哪了!

“等等,你若對她沒感情,她陷害我差點失身給李興時,怎不見你治她?”想起這事,她再問,她要搞清楚所有的事,刨根就刨到底。

他唇一抿,也沒打算再隐瞞什麽,這次來就是要對她說明一切的。“十四歲那年,父親因為那女人傷透母親的心,母親為此一病不起,本王找上父親理論,父親喝了酒,一怒之下将本王扔進府中水池裏,本王當時水性不佳,落水後險些溺斃,是許缇兒剛巧來府裏經過呼救才讓下人們救了本王,因這事之後,本王才真正與她走得近些。她陷害你,本王未動她,念的也就是當年這份救命恩情,但也不是如表面的未懲,本王讓李興不得接近其他女色,只能碰她,對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懲罰。”

“啊……我明白了,大家以為你懲的是李興,其實是她,她厭惡李興,若李興只能碰她,她豈不痛苦!”她恍然大悟。

“不只如此,本王私下還讓蘇槽傳話過去,此後再不見她的面。”

她心跳猛然加快了。“所以,許缇兒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你根本不是喜歡她才舍不得傷她,你是……不對,還有孩子,孩子又是怎麽回事?”思及這事她又氣上了,許缇兒肚裏的孩子,那可是她心裏的大刺啊。

他臉也黑了。“你還好意思問,本王擺明與許缇兒不願意有半點糾葛後,這事逼急了她,她才放話孩子是本王的,想逼走你,可你這笨蛋竟信了!還跑來質問本王這事,表示你根本不了解本王,本王讓你氣到懶得理會,誰知你就跑回山東了。

“本王還想,讓你回山東反省反省也好,知錯了就會回來認錯,可你這不識相的蠢女人竟對外說自己被抛棄了,還打算帶着一家老小逃命去,你是想氣死本王嗎?!”這女人惹怒他的本事已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被痛罵一頓後,春芸姝醍醐灌頂,馬上領悟了。這男人有潔癖,別人用過的女人,他哪可能再碰,她偏白目去質問他這事,難怪他氣炸,半句不同她多說,而她還以為他不說就是默認,就是死護着許缇兒,原來自己真幹了蠢事。

知錯後,她忙跪在床頭,聆聽訓示。“阿允,我錯了。”

他氣未消,從鼻中哼出聲音。她厚着臉皮撲上去,伏在他腿上。“阿允……”

“做什麽?”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是嗎……”

“你這女人放肆傲慢慣了,犯的錯多如牛毛,沒見改過一樁。”

“這……你也不好全部怪我吧,當初我去找你時,你若肯多說兩句,給我個安心,何至于……”

“你又怪回本王身上?你這是真心認錯嗎?”

“我當然……好吧,我真心認錯,都是我的錯。”她伏低做小。

見她一副又想狡辯又想求饒的模樣,多少取悅了他。當下,略揚了唇角,收緊了雙臂将她抱入懷中。“這會正妃诏書收還不收,不收,本王作罷了……”

“收,王妃是我的,你不能收回去!”她立即道。

“你明明不要。”

“要啦,阿允,人家要啦!”她偎進他懷裏,撒嬌着,蹭着。

他烏黑眸子一瞬間幽深了,“春芸姝……”

“唔……”她聲音軟綿綿地,搔得人心顫動。

“想要拿回诏書,得做事。”

“做什麽事?”

“讓本王宰!”

“什麽?”

“本王剛不是說了,要在床上宰你。”

“阿允——”嘴才吃驚的張開,已被吻住,外裳很快被剝去,哎呀,原來他是想這樣“宰”她——

而春府外頭跪着的人,直等到天黑點燈才見兩人出來,出來後,男的神清氣爽,氣色不錯,女的卻有些腿虛無力,精神不濟之态,且頭發還明顯的淩亂,兩人在裏頭幹了什麽,不用說也心知肚明了,衆人含悲帶苦,這是夫妻床頭吵,床尾和了,可怎麽就和上了?這下,他們不就慘了?!

果然,之後就有人遭清算了,那盧患是盧信剛的親戚,盧信剛倒臺抄家時未涉及親友,這會總清查後,查出盧患之前就收賄不少,接任總督後貪污得更厲害,當場丢官下獄了。

李民生也沒好到哪裏去,從春冬山手中接走巡撫職務後,政令糊塗,朝令夕改的政策一堆,惹得民怨連連,此次驀允一并處置,李民生不适任此職,拔官罷免,所幸他并未如盧患一樣貪錢,還能與一家老小平安度日,但在驀允的指示下,讓他定時到太平侯府的大門前去向春冬山夫婦叩拜問安,風雨無阻,不得有一日怠惰。

其他當初以為春芸姝是棄婦,對她以及春家人冷眼相待的人,驀允本想全數懲處,但因春冬山夫婦求情才不再多牽連。

而這趟他是專程來接春芸姝回去的,也為順道補償她一年前入王府為側妃時自己缺席不在的事,因此,這回他動員了山東上下的人力,大肆為她操辦了一場婚禮,讓她風光成為撷政王王妃。

其實他老早就盤算想給她正一正名分的,只是後來那女人犯蠢出走才拖到現在,不過此番已算是裏子、面子都給她了。

而春芸姝總算眉開眼笑,那模樣豔得更加張揚耀眼了。

成親後,驀允在山東多留了三日,好讓春芸姝與家人多相處幾日,春冬山如今是侯爺,在山東地位自是不一般了,春府等于侯府,門前再度車水馬龍,來往熱絡起來,而春湘茹失婚回鄉也沒人嫌棄,還争相給她找對象議婚,只是春湘茹表明沒興趣再嫁,只願陪着爹娘安穩度日,因此當春芸姝跟着驀允回京時,她遂留下了,沒再一起回京城。

春開平亦沒有跟着走,因為一個雲沐書院的夫子上個月退休後回山東定居,春開平之前在書院曾受他指導過,這次他回山東,春開平立即去拜訪他,這人同意收春開平做學生,在山東繼續教導他,且春開平瞧爹娘年紀也大了,自己身為獨子,不好再遠游,便決定留鄉孝敬父母了。

因此,春芸姝這趟回京,身邊再無家人陪伴,讓她頗為失落,頓覺孤單,所幸路上還有個蘇槽與她拌嘴,她才少些對親人的離情依依。

然而剛成為王妃的她,回到京城後,順心如意的生活才過了沒幾日便失蹤了!

攝政王府內,驀允震怒。“黑衛都幹什麽去了,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他厲聲問蘇槽。

蘇槽汗顏。“王妃今早去了西街宅子,說是宅子多日沒人打理,帶着鳳佳去瞧瞧,路上出現鄭武劫人,鄭武有備而來,用計絆住黑衛後将人帶走,鳳佳護主也身受重傷。”手下竟沒能護住女主子,蘇槽懊惱的将情況說一遍。

“該死的鄭武!”他怒不可遏。

“是蘇槽的錯,一直無法抓到鄭武讓他逍遙在外,甚至劫走王妃。”蘇槽極為自責。

“那鄭武豈是容易讓你抓到的人,走,陪本王進宮去。”他突然大步往外去。

蘇槽聽他竟要進宮,忙跟上去說:“殿下是要去找太後娘娘要人?”

“鄭武是太後的人,本王不找她要,找誰要?”

“可您一去不就與太後娘娘撕破臉了?”主子早知道是太後包庇着鄭武才讓他們抓不到人,可之前主子一直忍着沒真正與太後翻臉,只因鄭武關系到一個人,讓他暫時不想與太後鬧僵,讓事情浮上臺面。

“那就撕破臉吧!”他不在乎的說,只要他的女人立即回來。

蘇槽不說話了,曉得勸阻無用,主子不會舍得王妃落入他人手中。

驀允一踏進宮中即聽聞太後突生急症,卧床不起,他冷笑後,還是往慈寧宮去,踏進殿內果真見太後躺着,李興與許缇兒在一旁憂愁侍奉着,其中還有幾個與太後親近的老臣亦來探望,真像病得不輕了。

老臣們見他現身,立即躬身相迎,不敢有半點怠慢,許缇兒則神情顯得極為複雜,她設計春芸姝讓李興強暴,是想瞧瞧若春芸姝被玷污了,這男人會如何?是否像當初對自己一樣棄之如敝屣?可恨結果令她失望了,他對春芸姝真是不同的,她才會因妒生恨故意對春芸姝說謊,道她肚裏的孩子是驀允的,想讓春芸姝痛苦,而今謊言被戳破,打擊春芸姝不成,反倒讓春芸姝坐實了王妃名分,那正是她千思萬想欲得到的名位,可惜,最終依舊落空。

驀允行經許缇兒時,半點餘光也未朝她送去,徑自向太後走去,見太後緊阖着眼,似病得連話也不能說了,他嘴角露出一抹寒笑。

“禦醫呢?”他問。

“卑職在此。”禦醫就在床側,聽喚趕緊應聲。

“太後突生重病,怎麽回事?”

“這……秋後寒涼,太後娘娘年紀大了,稍有不慎,邪毒便容易入體……”禦醫低聲道。

“是嗎?那可有大礙?”

“太後娘娘需要……靜養幾日才行。”禦醫瞧了眼床上的太後才說。

“若不然呢?”

“若、若不然,則有性命之憂。”

“如此嚴重?那可不行,靜養是好,但本王建議該找個能讓太後鳳體快些恢複的法子,免得她多受折磨。”

“攝政王說的是,能別讓太後受罪最好,但病就是要時間醫,哪有特效藥讓人馬上康複的?”老臣道。

驀允的目光投向在一旁拚命維持愁容,努力作戲的李興身上。

李興見他朝自己看來,身子倏冷,不安起來。“是啊,若有這樣的藥,為了母後安康,朕不惜一切也要給母後找來的。”為顯孝心,他說。

“皇上仁孝,願意割肉喂母治病,可真是至孝。”

“割……割肉?!”李興吓一跳。

“是啊,民間流傳,割股療親,只要在藥熬煮時切一塊親人的肉為藥引,讓孝感動天地就有療效。”

李興大驚。“這……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怎好毀傷?”他吓得魂不附體了。

“皇上方才不是說,不惜一切要救母嗎?況且,這是純孝之行,可說已跨越了‘不敢毀傷’的境界不是嗎?”

李興整張臉都綠了。

“蘇槽,給皇上一把刀,讓他割肉孝親。”

蘇槽立即奉上一把利刃,但李興吓得不敢接。

“皇上,太後娘娘可是您的母親,行孝莫猶豫啊。”蘇槽陰笑道,硬是将刀塞進他手中。

他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刀,但在驀允以及衆人的注視下騎虎難下,不得不拿自己開刀了。

蘇槽“貼心”地替他挽起了袖子,露出手臂上的肉方便他割,就見他手上的那把刀抖得不象話,無用的樣子讓許缇兒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這就是她從沒将他當成男子漢大丈夫的原因了,她根本看不起他!

“皇上,動作要快,再拖下去只會讓太後多受苦啊。”驀允冷冷再出聲。

李興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右手持刀,咬牙便要落刀,但刀子在碰到肉前,他就怕得将刀子一扔,哭着跑到床前去大嚷,“母後,痛啊,別裝了,兒子不想割肉啊!”

太後被這一嚷一搖,不醒都不行,氣惱的睜開眼,衆人也愕然。

“不成才的東西,連這點痛都忍不了,還不滾一邊去!”太後氣急敗壞的說。

李興自知壞了母後的事,哪敢再哭,忙躲一邊去了。

太後尴尬的看向驀允。“允兒啊,哀家是真病了,但也沒想象的嚴重,用不着皇帝割肉了,呃……你深夜入宮,可是有事找哀家?”她自找臺階下後,終于問出重點,其實她裝病故意刁難這一回,只是試探,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驀允神态輕慢的一笑。“本王的王妃被劫了。”他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重點。

“什麽?誰這麽大膽敢劫攝政王妃?”太後馬上故作吃驚狀。

“是鄭武。”他瞧着太後做作虛假的臉龐說。

“鄭武?若哀家沒記錯,這不是膽敢在山東行刺你後又逃掉的人嗎?”

他凜笑。“太後還想裝到底嗎?”他撕下她臉皮了。

太後先是一顫,接着高興了,他肯撕破臉,那麽她準備的後戲才能繼續上演。“允兒願意來找哀家說這事,表示你可真愛自己的王妃啊!”

太後說完話,許缇兒臉帶恨意,可此刻也沒人去注意她。

驀允神情極為森冷。“太後想要如何?”他神情雲谲波詭的問。

“那鄭武是你同父異母的兄弟,劫了你的人,哀家能如何?”她冷笑的說。

衆人一聽,心驚了,劫犯怎會是驀允的兄弟?!

驀允神色一沉。“本王不認這個弟弟,本王只知他是太後的打手,用來對付本王的人。”

那鄭武本就是李央側妃蕭氏的遠親,蕭側妃為太後娘家旁支所出,算起來與太後也有點姻親關系。

“哼,驀允,你爹風流,有了私生子還棄之不養,是哀家幫着養大的,這分恩情你不報,反說哀家養來對付你,你豈不是恩将仇報!”

“恩将仇報?鄭武至今仍以為本王是殺他母親之人,想盡辦法要取本王的性命,試問,是誰這麽告訴他的?”

太後輕笑。“哀家有說錯嗎?當年可是你沖進宮裏害死了昭妃,讓鄭武沒了娘的。”

“昭妃怎麽死的,太後難道不知嗎?”

她臉色終于變了。

“當年是太後挾持先皇讓他讓位給李興,可李興不成才,先皇不肯,堅持傳位給昭妃時年十三歲的兒子李玉,你憤而殺了先皇,殊不知,先皇在你行逆之前已任命本王為攝政王,若政局有變便拿下你們母子,讓李玉順利登基。本王不願父親喜愛之人的兒子做皇帝,因而放你們母子一馬,還讓李興登位,令昭妃母子離宮,可你不思感激,竟然養着鄭武對付本王,恩将仇報的分明是你們!”驀允說。

當年昭妃在未進宮前即與順意侯驀寧相戀,但長公主同時也看中驀寧,先祖皇帝疼女兒,最終逼驀寧放棄昭妃,娶了長公主,然而在那之前驀寧已與昭妃暗中生下鄭武,先祖皇帝擔心此子影響長公主的婚姻,在鄭武甫出生不久即讓他失蹤。

而後先皇再戀上失意的昭妃,不計較她的過去迎她入宮,并為先皇生下一子李玉,太後發動政變毒殺先皇時,先皇要求手握兵權的驀允保護自己最愛的女人與兒子,可驀允卻恨父親驀寧一生只為昭妃母子付出,傷親娘太深,令她抑郁而終,因此在先皇死後,并未助昭妃母子登位,昭妃因而憤慨自刎,死前請驀寧保護其子,驀寧遂悲傷的帶着李玉遠走高飛,并且為防太後迫殺,甘願隐姓埋名出家為僧,将李玉藏起。先前驀寧之所以中毒,就是太後的人所為,太後欲找到李玉殺之,只能先對驀寧下手,逼他說出李玉下落,可惜那回讓春芸姝給救了,李玉至今也還下落不明。

至于鄭武的失蹤,原本是先祖皇帝所為,後來卻落入太後手中,成為太後傷害與威脅驀允父子的棋子,而太後一直告訴鄭武,他之所以凄苦流落,是因為驀允殺了他的親娘,讓他成為孤苦無依的孤兒,因此鄭武誓言要殺了驀允為母報仇。

驀允不想再重提往事,也沒真正想過殺了鄭武,因而明知太後指使鄭武做了許多事,他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放過,而今是鄭武抓走了春芸姝,讓他再也無法容忍,才會找上太後攤牌。

“哀家也是不得已的,驀允,是你奪走咱們母子該享的至尊皇權,哀家是忍無可忍了!”太後痛恨的說。

“那你當如何?”骞允口氣冷得如春寒料峭般問。

“哀家要你還權于我兒,并吞毒自盡。”太後表情狠戾的說道。

“太後娘娘要殿下吞毒?!”蘇槽驚心,沒想到她竟敢提這樣的要求。

驀允臉色未改。“如此,你便放過本王的王妃?”他問。

“沒錯,你願意來找哀家攤牌,那自是肯為春芸姝死了不是嗎?”太後得意的問,她本來沒把握他會為了春芸姝來找她,可他真來了!那她就賭賭他能為春芸姝做到什麽程度。

這是她等待多年的唯一機會,終于找到他的弱點,那春芸姝就是他的軟肋,自己朝他要害刺下,若能成功,即便有險也值得去冒!

四下再無聲息,空氣仿佛都凝固起來。

蘇槽緊張的看着主子,幾乎預料到他會如何決定。

“好,放了春芸姝,本王願死。”驀允果決的說。

蘇槽瞬間白了臉孔,許缇兒則是失控的嘶吼出聲。

“驀允,你竟為了春芸姝死都肯,她憑什麽?憑什麽得到你這樣的對待?!”

衆人驚瞧她的失态,太後和李興更是對她怒目相對,這女人他們老早不想要了,只是她突然說懷孕了才勉強留下,這會卻為了驀允“真情流露”,可真真丢了他們的臉面!

驀允冷然瞧她。“她是本王的妻,本王答應護她一生一世。”

“你對我可曾也有過同樣的心思?當年是否也……”

“你與她不同,本王一開始就對她動心,對你卻是未曾有過,若不然,成為吾妻的人會是你,不是她。”

許缇兒臉色慘淡死白,似再承受不住地崩潰跌坐地上。“驀允,你狠,你真狠!”她咬牙切齒。

他漠然以對。“你多次傷害她,本王未殺你已是留情,若真狠,你哪有命活。”

她如墜冰窖,再說不出話,連眼淚也掉不下來,真的絕望了。

“驀允,你畢竟是驀寧的孩子,竟跟你爹一樣都是癡情種,哀家佩服啊!你既願意死,那還不照做?別讓哀家久等了。”太後暫時懶得理許缇兒,此刻滿面喜色,等不及的催促驀允。

一旁已有太監送上早備好許久的毒液要讓他飲下。

驀允盯着那碗幽黑劇毒,伸手接過了。

“殿下,萬一他們出爾反爾,您飲了毒卻不放人怎麽辦?”蘇槽焦急的問。

“放心,哀家不會說話不算話,這些年來哀家雖恨你家主子奪權,但他當年未殺哀家與興兒,這點還是讓哀家感激的,所以他舍命要保的女人,哀家也會網開一面,放春芸姝一條生路。”太後保證。

驀允淺笑。“本王便信你一回。”

太後嘴角上揚,他不信也不成,他這回是大意了,輕易愛上人,他這樣的人本不該愛人的,若愛上人就是自尋死路,如今那女人落入她手中,若想心愛之人活命,他就得乖乖去死。

驀允面色如常,拿毒液的手連抖一下都未曾,像喝的是平常之物,沒半點赴死的驚畏,其他人見了不禁打心理敬佩,對照李興方才的表現,這才是個人物,只可惜,驀允并非吾黨,不死,他們也難生存。

“殿下……”蘇槽想阻止又明知阻止不了,眼眶泛紅。

“蘇槽,本王若去,那女人可不能再張狂了,替本王照顧好她,別讓她教人欺侮了。”飲毒前驀允交代。

蘇槽流下淚來,太後說的沒錯,主子看似是世間最無情冷酷的人,其實是最癡情的人,一但真心愛上就能獻出所有,包括性命亦在所不惜。“是,蘇槽謹遵殿下命令,會護好王妃的。”他哽咽說。

驀允微笑,當衆飲下手中那碗毒液……

“為何劫我?”春芸姝怒視綁架自己的人,開口斥問,尤其想起他為了抓她傷了鳳佳就更氣了。

她被帶走時回頭看鳳佳身上插了把刀,倒卧在地,滿身是血,怵目驚心,令她擔心鳳佳傷勢不知如何了?可已脫險?

“劫你自然有用意,但,你不想念我嗎?”鄭武流裏流氣的問。

她瞪着他,他這麽問讓她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他故意作弄她脫了他的衣服,逼她吃他豆腐,藉此轉移所有人注意力,這才好對阿允不利,而他這會就是調侃這個!

“哼,想,怎麽不想,你那身肌肉是不錯,不過也就只有身材能看,腦袋不行。”她譏諷的說。

他聞言馬上拉下臉。“春芸姝,你落入我手中還敢嚣張嗎?你當我是骞允,能容你放肆下去?”

她笑得肆無忌憚。“我可警告你,我男人不是好惹的,你敢劫我,當心沒好下場。”

他仰頭大笑。“春芸姝,你真不知死活。”他啧啧搖頭。

她這麽近又仔細的看他,發覺他真與自己那口子有幾分像。“坦白說,你與阿允乍看之下挺像兄弟的,不過外貌雖像,可這氣質實在相差十萬八千裏。”她不理會他為何笑得這麽讨人厭,直皺眉盯着他說。

他瞳孔一縮,猛然扼住她的手腕。“誰與他是兄弟,他不配做我兄弟!”他咬牙切齒的道。

她的心猛然跳了一下。“我剛不過是随口說說,但你這話……什麽意思?”兩人不會真是兄弟吧?!

“反正你要死了,告訴你也無妨,那小子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她吃驚。“真是如此?既是兄弟,你還千方百計殺他?”

“他殺我娘,逼得我爹不要我,讓我自小沒人疼愛,要不是太後娘娘可憐我,給了我姓名,我連名字也沒有,甚至餐風露宿,飯也沒得吃,你說,我不該殺那小子嗎?”說這話的他,目光中帶上了萬分的恨意。

她心驚,這才曉得這人真是阿允同父異母的哥哥,不過顯然被洗了腦,讓太後利用了。

“是太後讓你将我抓來的?”她沉聲問。

“沒錯。”

“你腦袋進水了,居然聽那老太婆的話抓我來威脅你弟弟!”她拍桌,指着他的鼻子罵,是真氣不過。

他一楞,現在是怎麽回事?她是自己的禁向,不是該膽戰害怕的向自己求饒,怎麽反而敢拍桌怒罵?“你是蠢了嗎?敢罵我,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我怕什麽,你沒腦我是在教你,讓你變聰明,不要受人利用,對付自己的兄弟。”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那神情說不出的專橫跋扈,瞧得他一愣一愣的。

他曾以為驀允喜歡的會是唯唯諾諾聽話的女人,可她卻是嚣張狂傲得令人發指,但這恣意橫行的姿态卻是意外的亮眼,他驀然有種拿捏不住她,痛恨之餘又極為心癢的感覺,忍不住欣賞起她這份爽直幹脆來。

突然間,他有幾分明白驀允瞧上這女人什麽了,就是那股真性情吧。

他瞧她的目光霎時有些發直,也想起了某個女人的身影,春芸姝與那女人倒是完全不相同,難怪那位會失色……

但他也只是一會的迷炫,馬上就想起自己的任務了。“春芸姝,你可知我這會過來要做什麽嗎?”

“你既受命于太後,那便是有所圖了,現在是想剪我的頭發,還是剁我的手指?”綁架的基本流程不都是這樣,先綁人,後取肉票身上的東西送去給受害者家屬做為威脅,只不過,太後要的應該不是錢,而是要拿她逼阿允還權吧。

太後發覺了阿允對她的感情不同于其他人,因此把腦筋動到她頭上,真沒料到自己會為阿允帶來麻煩,她有些愧對他,希望他別為了自己妥協什麽,這樣太過犧牲了。

阿允對她的感情,她是明白的,這男人表面寡恩冷情,實則內心溫柔似水,對她更是傾心相待,她十分相信阿允,他絕不會放任她落入太後手中而不管的。

鄭武冷笑後道:“都不是,我奉命殺你。”

她驚訝,照理太後綁她是想威脅阿允,若殺了她,拿什麽籌碼讓阿允就範?這委實不合情理。

鄭武見她聽見自己要她的命,僅是訝異後便沉思起來,并未見到任何驚懼,對她的氣度又再刮目相看了幾分。

這女子真特別,可惜,留她不得,她非死不可!

“你不擔心驀允愛權勢勝過你,情願讓太後娘娘殺你,也不願意交出皇權?”他忍不住想刺激她,讓她認為自己已遭驀允背棄,極想看她那自信膽大的表情變樣。

她僅是冷哼。“我與阿允是夫妻,他怎可能背棄我,除非他出了什麽事。”

他眯細了眼,這丫頭極聰明,難怪在山東時有辦法扳倒盧信剛救自己一家,他要耍她不容易,他早該想到驀允的女人怎可能不精明,否則如何與天縱英才的驀允比肩。

“他是出了事,但你想知道出什麽事嗎?”為了讓她着急,他故意賣關子。

“快說!”她越發不安了,怒問。

他笑裏藏刀,原來這也是個逼她變臉的方法,就更不想說出實情了。“我偏不說,就讓你到死都不知發生什麽事!哈哈哈——”

“你!”她怒火高漲。

“春芸姝,受死吧!”他不再多說,抽出了腰上的刀指着她。

她屏息怒視。“你真要殺我?我可是你的弟媳。”

“放屁!驀允是我的殺母仇人,你是仇人之妻,不是我的弟媳,廢話少說,納命來!”他一刀刺向她,毫不手軟,真要她的命。

她一驚,急忙閃躲,刀子再追了過來,他身懷武藝,她第一刀能躲過已是萬幸,第二刀想再躲哪能如願,利刃刺進她的肩頭令她登時鮮血淋漓,第三刀毫不留情直往她心口處而來,要将她一刀斃命。

她以為這回自己必死無疑,千鈞一發之際,忽然有一個人沖過來隔開了他的刀,再下刻,原該刺進身子裏的刀改插入來人的腹中,替她挨刀的不是別人,竟是侯冠景!

“大人?!”春芸姝大驚,也意外他會出現救自己。

“芸姝,快走!”侯冠景負傷拖住鄭武的說。

她搖頭。“鄭武會殺了你,要走一起走!”

“不,鄭武的武功很高,我唯有拖住他,你才走得了,你快離開!”

“春芸姝,你可真行,想不到除了驀允,還有人願意為你死。”鄭武笑說。

“驀允到底怎麽了?”聽他再度提起驀允,她心一緊,立刻白着臉問。

“哈哈哈,你要知道就到陰曹地府裏去問,那裏總有人可以告訴你。”說完,鄭武把刀從侯冠景的身上抽出。

這動作讓侯冠景痛吟出聲,血霎時從他身上噴出,而鄭武動作沒停,持刀再刺向春芸姝。

侯冠景見狀推開了她,這刀落空,侯冠景也因為動作大,拉扯傷口,鮮血止不住的狂湧而出。

“姓侯的,她可是驀允的女人,你願意為她而死,可見你瘋了!”鄭武惱極。

侯冠景血流太多,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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