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裴惠蘭被送入新房時,還是渾渾噩噩。她一生最尊敬的法音大師,即将要成為她的丈夫,這個認知令她有點懼怕。
她和法音大師只能做十一年夫婦,十一年之後,她就要獨守深閨。她很想改變這個事實,但是這是歷史,她不敢逆天而行,如果一旦歷史出了甚麽差錯,可能會影響未來。
一時之間新房安靜下來了,裴惠蘭聽到沉重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她不禁緊張起來,應該是二皇子進來了。
「你就是裴惠蘭?」一把溫潤低沉的男聲在她身邊響起來。
「嗯。」裴惠蘭緊緊抓住手上的喜帕,
「你曉得我是誰嗎?」
「我知道。」
「那你還嫁過來?」他笑了笑,聲音中卻聽不出一點暖意。「不怕成了寡婦嗎?」
裴惠蘭張了張嘴,想起二皇子自小體弱,自然會有這般心思,何況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将來的命運,便忍着不說。
「我也是被人侍候慣的,不會服侍別人,你別指望我像戲文上的公子哥兒一般溫柔體貼。」他又細細碎碎說了很多。
裴惠蘭聽着他的聲音,聽着他說的話,對他的長相有點好奇,後世的畫作中法音大師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手執佛珠,可惜沒有他年輕的畫像流世。
他突然伸手掀起裴惠蘭的蓋頭,裴惠蘭措手不及,只能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一身朱紅色的親王禮服,白皙如玉的臉上,眉眼英挺俊秀,只是嘴唇緊緊抿着,沒有半點笑意。
裴惠蘭終於見到她仰慕多年的法音大師,一時情難自控,竟是眼泛淚光。
鐘大見她神色凄涼,以為她受了刺激,便忍不住寬慰幾句:「你也不必難過,我不會待薄你……」
裴惠蘭聽着他的話,恍恍惚惚流下淚來,忍不住抱着鐘大,哽咽道:「我終於能見你一面了……我終於能親眼見到你了。」打從她進大學開始,就一頭栽在宗教史的研究上,寫得最多的便是法音大師,直至碩士和博士也是研究和他有關的着作或建築。同學都說她癡了,居然對一個死了八百年的僧人如此入迷。
鐘大有點慌張,不知道這名剛進門的王妃是不是中邪了,竟然對他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不過這也好,起碼他身邊有一個人了。
「王妃,你別哭了,要不我們先睡吧……」
待裴惠蘭悠悠起來,已經是隔天早上,便趕緊起來,鐘大早就醒過來坐在桌邊吃早點。
「夫人過來吃早點吧。」
裴惠蘭見鐘大已經起了,便連忙梳洗更衣。幸好她在家中并不依賴婢女,一切都是自己動手。
「我不習慣身邊有人侍候,夫人若要找婢女的話,他們都在廊下候着。」鐘大悠悠說着。他極之讨厭身邊跟着人,總覺得那些人是父皇丶母後或太子的眼線,反正生活中一切起居的事情,他可以做得不錯,也不勞一大群人跟在他身後跑來跑去。
裴惠蘭賠笑道:「我在家中也習慣自己做事,王爺不需擔心。」
難怪法音大師在慈恩寺住得如此舒适,原來他在宮中的生活便是這般簡單,早點吃的就是青菜兩碟丶豆腐一碟和清湯一碗,連一點油脂也沒有。
鐘大解釋說:「我吃不了油膩的葷菜,對面的都是你的。」
裴惠蘭見到桌子另一邊的全是精致的飯菜,與鐘大吃的完全不同,簡直是天淵之別。
裴惠蘭忍不住問:「王爺完全不吃肉嗎?」
鐘大想了想說:「偶爾吃一點,吃多了就會生病。」每逢喜慶時節,便是他最頭疼的時候,父皇和母後賜的飯菜,都是油膩難消化。
裴惠蘭看着鐘大消瘦的手腕,忍不住說:「王爺得養好身子。」
鐘大挑了挑眉道:「放心,我打小就這樣過來。一會兒不用入宮請安,你可以在府中逛逛。」難得離開了皇宮,他也懶得再回去,乾脆向父皇母後說自己病了,要留在府中休息,就算他們派太醫過來,太醫也一定會說他體虛力弱,不能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