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修)
言簡默發現何澤旭今天的狀态很不對,感覺他的四周透着一股陰暗寒冷的氣息。她見過他這個樣子,那是在他奪走爸爸公司,大仇得報時,那時的他比現在的樣子更令人害怕,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陰戾之氣。
所以,他現在的反應怎麽會這麽大?好不容易把他的心情讨好,怎麽現在都是反效果?
言簡默的內心有點退縮了,手指緊緊地捏住離婚協議書的一角,心中進行着一系列的鬥争,前進還是後退?
不管了,什麽都比不上媽媽的命重要!
言簡默努力鼓足勇氣,将離婚協議書完完全全放到他眼前的桌上。小心翼翼地,動作也畢恭畢敬來顯現出她的誠意。
等了一會兒,見他絲毫不看離婚協議書裏的內容,只好由她自己直接将這裏面誘惑的條件說出來,她正了正嗓音:“這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字了,我呢,淨身出戶,什麽都不要。”
頓了頓,她謹慎地偷偷觀察了一下他的反應,什麽反應都沒有,她真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得再加把勁,她起身特意将手指指向精神損失費那處,鬥着膽子繼續說了下去:“還有這裏有一個精神損失費,我金額沒有填,你想要多少就可以填多少。”
他終于有了些反應,視線落在了她手指的那處,言簡默心中欣喜,果然這個誘惑之大,沒有人能夠抗拒。
緊張了那麽久,手心都出了些冷汗,正想收回手擦擦冷汗,也順便讓他更好地看離婚協議書,何澤旭的一只手在此時也正巧擡起,言簡默驚訝于他們之間的默契,心中這麽念着,收回的手加快了速度,好讓他更好地拿起離婚協議書。
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猛然間被他大而有力的手抓住,言簡默抽不回去,擡眼不解地看着他。
“精神損失費?”他眉頭緊皺,語氣冰冷,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和善。說完,他抓着她手的力道更重了,言簡默心中猛地一抖,他介意了,這是在介意這個用詞嗎?想到這的她連忙開口解釋:“那個,精神損失費只是一種官方的說法,沒有說你精神有毛病,那個你不用介意,你金額填多了,并不代表你的那個……”
說到這裏,言簡默已經詞窮,不知道該怎麽用一個好的形容詞來接下去。
他冷冷笑了一聲,視線第二次轉移,落在了她的眼上,聲音很輕地質問着,但是冷冷的聲線使整句話沒有因為聲音輕而失去力度:“為什麽?我平時對你不夠好嗎?”
“啊?”停頓了一秒,思路反應了過來,她輕呼了一口氣,“原來你介意的不是精神損失費那個,啊。為什麽?那個……”
是,你是對我很好,但就算再好,也都是虛假的,都是有目的的,這種好還不如不要,只會讓自己慢慢陷入深淵。言簡默心中早就想好了答案,但是這個答案是萬萬說不出口的,将事情挑明了,這婚根本就離不成了。
一時想不到合适的借口,她只好先低頭不看他,暫時選擇沉默不語。
他抓在她手腕的手的力道不由地又加大了,從手腕處傳來的疼痛感,讓言簡默無法再繼續選擇沉默下去了,為今之計只有反客為主,她擡眼狠狠地看着他,努力顯得自己很有理,不回反問:“為什麽我就不能提出離婚?我提出的條件不夠好嗎?”
他眼中暗淡了一下,似乎是心虛了,抓着她的手也松了許多,她連忙乘機抽回手,擺脫了他。
他忽然弱下去的氣勢,讓她平添了幾分膽量。
“你當然可以提出離婚。”他語氣緩和了些,“這是你的自由。”
她忍不住點了點頭,不能更贊成他的這句話了。
“但是”他的話又變硬了許多,其中透着絲絲的涼意,“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太無情了嗎?”
Wt?你确定不是把形容你的詞強用在了我的身上了嗎?言簡默很是佩服何澤旭這種歪曲事實的問句。
我無情,我冷酷,我無理取鬧?不!是你無情,你冷酷,你無理取鬧!她是不是該這麽回答他呢?光是想象了一下,言簡默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了起來。
但是她又轉念想了想,或許……這個“無情”可以作為離婚的好武器。換個角度想想,把自己解釋成一個深情的女人,有用嗎?他會因此愛她并忘記報仇嗎?答案是: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說她無情,她就是個無情的人吧,他開心就好,能離婚就好。為了更好地展示自己的無情,言簡默又添加了一句:“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她故意壓低聲音,讓自己顯得冷漠點,好配合他這個無情的形容詞。
他,低下了頭,沉默,什麽也不說。
她等着他的回複,已經做好他罵她的準備,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伴随着他的沉默,整個屋裏寂靜地有點可怕,她決定将剛剛的話再重複一遍,來打破這可怕的寂靜:“我……”
“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她話還沒說完,何澤旭就已經很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沒有讓她繼續說了下去。
“為什麽?我不都已經……”言簡默被他氣得腦袋發暈,差點一口氣悶在胸中。
“默默,”這次他又沒讓她有說完的機會,再一次冷冷地打斷了她。
“嗯?”她本能地回複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這一次,何澤旭已經緩緩擡起了頭,明亮的眼睛裏恢複了往日的溫柔,四周的陰冷之氣已經消失殆盡,好像先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這個樣子,怎麽似曾相識,言簡默心中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嘴角一邊慢慢上斜,黑漆漆的眼睛直望着她,粗看滿是溫柔,細看卻像是一潭深井,深不可測,語氣卻和往常的溫柔無異:“你不擅長撒謊。”
言簡默愣了愣,直愣愣地看着他,撒謊?是指“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那句嗎?
少年?!你哪裏來的這麽大的自信?言簡默忍不住在內心咆哮了一下。咆哮完,冷靜了下,默默有點心虛,這自信,該不會是被她自己平時太過花癡的樣子給培養出的吧?
“說吧,你到底怎樣才肯離婚?”她被逼急了,索性直接了當地把內心所想的問了出來。
“我說了,我不會同意離婚的。”語氣異常地堅定,似是勝券在握。說完,何澤旭頓了頓,似是溫柔如水的眼睛像是有一道光閃過,他微微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只要你爸同意我們離婚。”
“好!”言簡默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一口就答應了。
他頗有深意地笑了笑。
她這才察覺他的反應有點異常,現在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掉到了一個他挖的坑裏了。因為爸爸心中總覺得虧欠了何澤旭,那平時疼他疼得是比比疼她的親生女兒還疼啊,這曾一度導致在她當初嫁給何澤旭的時候,言簡默怎麽看,怎麽都覺得爸爸是在幫自己的兒子娶兒媳婦的趕腳。
什麽“默兒要是欺負你了,你就盡管和我說。”“千萬不能慣着默兒。”……這些話說了一堆又一堆。像是“默兒,何澤旭要是欺負你了,一定要告訴爹。”“受了委屈不要自己憋着,你還有爸爸媽媽呢。”的這種典型嫁女兒的話,言簡默倒是一句都沒有聽到。
言簡默恨恨地坐下,她怎麽一時忘了爸爸已不是自家陣營的這個事實了呢?她微抿了抿嘴,不管了,她就不信了,她這個四肢健全,能撒嬌能賣萌的親生女兒,爸爸會真的不要了?!
何澤旭看到她這個樣子,嘴角微微彎起,坐下又開始悠閑地吃起飯了,只是這次,他只零零碎碎地夾着靠近自己的幾個飯菜。
她看到他悠閑吃飯的樣子,胸中的一股郁悶之氣直逼腦門,他就這麽有把握?!
言簡默悻悻地将那個離婚協議書收了回去,既然有別的法子解決離婚的事,雖然別的法子也不見得容易到哪裏去,但她得好好收起這個特別特別不公平的離婚協議書,不能自己好不容易勸好了爸爸,最後簽的還是這麽一個不公平的離婚協議書。
何澤旭很快就吃好了,利落地收拾起了碗筷,發現她的小動作,好看的桃花眼微彎着,半帶着調侃地半帶着認真地說:“這個也沒有留着的必要了,你還是把它撕了吧。”
“這可是你說的,是你自己不要這麽好的條件的。”她連忙接道,生怕他在下一秒就後悔似的。也不怪她反應這麽激烈,這麽誘人的離婚協議書都能放棄了,除了傻子也就像何澤旭這種別有目的的人才會這麽做了。但他畢竟不是傻子,而是個人精,萬一最後留一手,來個一箭雙雕什麽的,夠她言簡默後悔一輩子的了。
何澤旭卻突然放下了正收拾的碗筷,一下搶過言簡默手裏的離婚協議書。言簡默瞪大眼睛看着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他這是要後悔的節奏,是要開個雙條件的節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