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稀客啊, 帝俊叔叔。”飛蓬動作娴熟優雅的煮茶、烹茶、敬茶, 杯盞中青葉鋪開, 漣漪疊起,白衣少年的容顏在白霧中缥缈難視。
帝俊啞然失笑,舉杯潤了潤嗓子, 又推了推其身後僵硬不語、強壓激動的青年:“這是我兒瑾宸,你直接喚名字就好。最近,且讓他與你同行吧。”
“哦?”飛蓬微微一笑:“見過…道友。”他語氣微妙的一頓, 選了個不近不遠的稱呼。
瑾宸僵硬的更狠,可還是有禮有節的拱了拱手,其音調暗含不易察覺的顫抖:“不必客氣。”
“帝俊叔叔,你此行是讓…瑾宸道友來保護我?因為此番上界下來的, 據說是我的仇人們?”飛蓬淺淺一笑, 話鋒一轉說起了正事。
帝俊随意的向後靠去,似是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趴在地面上的雪狼,眼底異彩一閃而逝:“我這也是為了避免到時候打起來,你雖不會出大事,但磕着碰着狠了,伏羲定會遷怒。”當年飛蓬輪回, 自己麾下幾個元老對其下手, 如今依舊是保持原形,重樓都沒伏羲那麽戳痛處啊!
“那便如此吧。”飛蓬自是明白, 帝俊一方面是不希望自己受重傷,另一方面亦是希望妖界強者的損失能少一點, 而這位瑾宸道友再刻意收斂,也一看就是明晃晃的上位者。可想而知,其在妖界必有地位,等到危急時刻,他出面一勸,說不定真有化幹戈為玉帛的機會。
然而,飛蓬終究是想的淺顯了一點兒,帝俊此行實為神農建議——在知曉魔尊化身朔月後,妖皇撫掌大笑:“瑾宸于飛蓬之心,遠不如重樓。既如此,待他看清差距,方有放下可能。故情劫過矣。”
北極莊園,月明星稀
“就是這裏,瑾宸兄覺得還需要加什麽嗎?”送走了帝俊,飛蓬的神色溫文爾雅,笑意淡然,帶着瑾宸來到客房,其态度客氣卻不親近。
瑾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才移開視線道:“很好了。”其微微一笑:“雅致舒心,你的風格一如既往的從未改變…飛蓬…”最後的兩個字在齒縫間缱绻了幾分幾秒,依依不舍的流了出來。
“是嗎,大概是因為,教導我的人沒變過?”飛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抱起腳邊乖乖巧巧了一整天的小雪狼:“夜深,不打擾兄臺休息了。我明日午時,啓程去嶙峋劍域。”
瑾宸瞧過扒着飛蓬領口、似乎想往裏面鑽的小雪狼,皺眉有些不快,但想到自己與飛蓬如今并無多少交情,又只能沉默。
流碧閣
“朔月,你…嗚…”才到浴池脫去衣衫下水,飛蓬正打算撸毛,就被變成人形的朔月堵住嘴,按在了池壁上。
過了好一陣,幾乎快喘不過氣,朔月才怏怏不樂的松開。他“惡人先告狀”的把頭埋入飛蓬頸間,怒哼哼的怨道:“那家夥瞅着你的時候,是個什麽眼神,你就沒發現嗎,哼!”
“什麽?不是故交嗎?”飛蓬一臉的迷茫。
頓感受傷的朔月氣不打一處來:“故交?他明明是你的愛慕者好不好,那眼神和我一模一樣!”
“……”飛蓬蹙眉回想,好半天後,慢吞吞的說了一句:“他很有禮貌,其他沒看出來啊。”朔月直一口氣噎在喉嚨裏,眸光不自覺暗沉下來。飛蓬讪讪一笑,有點心虛的向後退去,被撲了個正着,忙道:“別鬧了,明天還要出發呢!”
朔月輕撫他的臉,笑得溫柔,又難得不容置喙:“是明天午時出發,你已用結界籠罩流碧閣,他不會懷疑什麽的,不是嗎?”不安感沸反盈天,朔月将耳畔炎波‘安心啦,那小子從來沒資格當你情敵’之言抛之腦後。
“…我之前都不認識他…”飛蓬咬唇偏開頭:“朔月,你不要無理取鬧!”明明是指責的口吻,然而不知為何頗顯示弱,其心裏更有點兒異樣的感觸,莫名浮現了兩個看不清樣子的倩影。
朔月看着飛蓬猶疑不定的視線,心中更不高興了,他傾身覆上對方躲躲閃閃的唇,另一只手環住堪稱纖細的腰身:“我才沒無理取鬧!”身影在水霧中模糊不清,隐約聽見細碎的抱怨:“不管喜歡你的人有多少,陪着你長大的,只有我不是嗎?他們沒過來,肯定沒我喜歡你呢!”
“你…”飛蓬心中莫名的憂傷化為流沙再覓不得,他哭笑不得的拍拍朔月的後背:“對,你最好了,行了吧!”朔月撇撇嘴,可還是松開了手,變成原形墜入池子裏。飛蓬滿意的抱起他,壞笑着拿來一把刷子:“快要大戰了,不說焚香三日,沐浴總得來個徹底的,對不對?”
一刻鐘後——“嗷嗷嗷!”
炸毛的狼嘯聲傳遍浴池,聽着就很瘆人,但飛蓬只死命抓着跳腳的朔月:“不就是梳子帶水,所以刷毛打結了嗎?乖,再刷幾次,毛就散開了,我保證!”他憋着笑,嘴上信誓旦旦道:“刷毛這種事情,一回生兩回熟,來嘛!”
“嗷!”朔月欲哭無淚的伸出爪子,指了指浮于水面不沉底的幾縷狼毛,眼神滿含控訴,他要不是太乖巧以至于不願崩毀了刷子,這狼毛又怎麽會被拽掉的?你這是欺負狼老實!
奇跡般一瞬間就通過眼神了悟朔月之意,然而飛蓬依舊一臉正色:“才不是!我這是為你好。”他狀似語重心長道:“去劍域,你得變大陪着我,那樣子一定要威風凜凜。所以,我總得把你的毛梳理好啊!”
“我信你才怪了嗷明明是報複!”朔月蹬着腿,還不忘記哄飛蓬,可因為不會說話,這一次适得其反:“剛剛不過是親了一口嘛,我讓你親回來就是了!”
對此,飛蓬只回以一笑、殺氣滿滿:“呵呵。”
又一盞茶時間,飛蓬笑意滿滿的從池子內走了上來,身上披着一件淺薄的浴巾,水珠從少年白皙健美的軀體上一滴滴滑落,直入寝室。
“飛蓬,你也太狠了。”浴池內,已變回人形的朔月苦惱的坐在池壁上,晃蕩的水面上依稀能見,其長長的銀發長一截短一截,宛如被狗啃過、甚是難看。
第二日,正午時分
“我打算通過傳送陣前往劍域,但在此之前,要先打劫幾個勢力的天驕。瑾宸兄意下如何?”飛蓬身穿白衣,袖口紋着些許雲紋,腰間懸挂長劍,笑容淡然平靜。
唯一與之不太和諧的,大概就是一旁那只威風凜凜的雪狼。不同于巴掌大之時的可愛,朔月雪白的皮毛在風中紋絲不動,隐約透出點點流光,正是本源妖力外溢的表現。
“自當與你同行。”說到這裏,見朔月沉默的跟在飛蓬身側,瑾宸難得注意了一點,繼而挑了挑眉:“宇級六重,還是我族修煉本源的正統族人。”妖族修煉本源之力者,不多不少,但能稱為正統的,只有靈力完全來自于辛苦修煉,未曾采補或過量服用天材地寶之人。
然而能始終如一、不走捷徑,一直修煉至飛升的妖族族人,終究是少數。瑾宸不禁彎彎唇角:“可既是你身邊的,倒也不奇怪。”他随意的笑了笑:“不過,這只雪狼是你的妖寵嗎?”
但飛蓬怎麽會願意朔月冠上附庸的妖寵之名,他只淡淡一笑:“這是神農叔叔找來陪我的,自幼時至今,少有分離。”少年親昵的揉了揉雪狼的腦袋,被蹭了蹭手掌。
最終,飛蓬擡手收起莊園,先一步走了出去:“随我來。”
瑾宸抿抿唇,跟在他身後。風聲中,兩人身影再難尋覓。
西方大陸,蛟嘯殿——
“轟!”驚濤拍岸,水花四濺,島嶼之上的蛟嘯殿主殿瞬時被海水淹沒。
“誰?!”不過轉瞬之間,怒聲四起:“豎子敢爾!”
白衣少年眉目清正,唇角含笑:“神族,飛蓬。”沖出來的龍族族長神情一滞,幾位長老神色更是各異。飛蓬若有所思的眸光微凝,笑意淡定:“聽聞昔年故舊下界尋我,特來一敘。”他狀似不好意思的垂下頭:“适才只是一時激動,打擾了。”
“……”龍族族長抽了抽嘴角,不動聲色給身後的大長老打了個眼色,因敖肆之死大傷元氣,然而終究是族群利益為重,大長老氣勢悄悄放出,把身後不知情的其他長老壓得說不出話。
見狀,兼任了蛟嘯殿殿主的龍族族長才放下心來:“小友客氣,我龍族此次下界的兩位前輩,都不在此。”而且,這兩位的目的還不同,睚眦大人是為護你安全,敖狂大人是為取你性命。
“那還真是不巧。”飛蓬微微一笑:“可我既然來了,總不好白跑一趟。”溫文有禮的拱拱手,少年收斂了氣場:“久聞殿主座下兩位聖子聖女實力不凡,能一見否?”
見幾位龍族高層的表情頗為複雜,飛蓬莞爾一笑:“晚輩是誠心求教的,畢竟都是同輩之人,說不定坐而論道,皆能有所收獲呢?”
大長老幹咳一聲:“小友之請,對我蛟嘯殿也有不少好處。”他語氣一頓,話鋒登時一轉:“但這時機實在不巧。”其面上滿是真摯的遺憾:“敖筠、敖餮那兩個孩子聽聞嶙峋劍域開啓,已結伴去尋覓機緣了,就在兩天前。”
“……”飛蓬啞然無語:“那真是打擾了,晚輩這便告辭了。”他再次一禮,懷揣生事沒成功的挫敗感,運轉神力融入風靈,不一會兒就到了分開之處。一眼便見自告奮勇留下試探瑾宸,此刻大概是失敗了的朔月正怏怏趴在雲邊上,見自己出現瞬間就撲了過來:“怎麽了?”
朔月的尾巴搖了搖,瑾宸的臉色一黑一青,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沒什麽,飛蓬。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雪狼的尾巴能搖?”
他努力的揚起笑容:“要知道,妖族習性都是自靈識未開時養成的,我真沒見過…會搖尾巴的狼。”更別說,對方眼中的戒備甚至敵意,在飛蓬走後再無掩飾,自己想當沒看見都不行。
“哦?大概是我小時候太皮了。”飛蓬仿若不在意的低下頭,給委屈的朔月梳理尾巴上被翻亂的毛,似乎沒有怪瑾宸的自作主張,可話語毫不留情:“我在流殊秘境惹是生非,朔月陪着我長大。我們經常被別人追着打,他路上強行把微薄的靈力灌入尾巴裏,搖擺着掃去痕跡。”
瑾宸張了張嘴,輕聲細語的道歉:“對不起,我……”
“你并未看得起朔月,哪怕以他的年紀,這份資質、實力都堪稱絕佳。”飛蓬字字珠玑嘆道:“瑾宸,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說句實話,我們并不合适同行。”
說到這裏,少年的話語終于帶起了不再遮掩的冷意:“因為你的眼神,太過睥睨衆生,很難融入千界。你跟着,會影響我歷練,恕在下不能接受。”
作者有話要說:
飛蓬【冷漠】:咱倆根本就不熟!
瑾宸【委屈】:……
朔月【得意】:嗷嗷嗷
PS:蛟嘯殿砸場子沒成功?沒關系,還有下一個目标呢,到時候更精彩!話說,今天有個小天使評論,最近的劇情有點心塞【笑哭】但千界是成長卷,終究要受些挫折的,千界本土給不了飛蓬磨砺,只好用舊仇敵來湊數啦【攤手】當然,這一小卷結束,就會立刻換地圖刷神界啦~
最後,謝謝小天使麽麽噠:讀者“”,灌溉營養液 +1 2018-01-13 23:0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