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疊海
“咦, 這裏的陣法, 很精致啊。”一處礁石之上, 抱着朔月的飛蓬饒有興趣蹲下身,其手指隔空一點:“你猜,下面是什麽?”
朔月向下看去, 仔細感受了一下流水走向,若有所思的眨眨眼睛:“的确是個很精妙的陣法,非陣道大能難以發現。”他歪歪頭:“飛蓬, 會不會是快要飛升上界的強者在此隐居?”
“那就禮貌的敲個門好了。”飛蓬不以為意一笑:“我能感受到,下面有神力流轉,說不定是即将飛升的神修呢。”他擡手敲擊陣法節點,巧妙的凝結成一行字“神修飛蓬途徑此地, 望上門向前輩求教。”
半晌後, 白衣少年松開手,壓低了聲音:“希望是宇級九重吧,正好讓我取取經,父神沒說過渡劫要如何。”飛蓬狡猾的笑了笑:“可若是即将渡劫飛升的高手,對此絕對有研究。正好,我身上能用來交換的東西不少, 又有足以自保的背景, 不會被殺人滅口。”
“我家主人說了,歡迎來做客。”一刻鐘後, 恭敬的聲音響起,陣法順勢洞開。飛蓬露出了一抹笑容, 走入進去時,似是猝不及防被撲面而來的煙霧照了個正着,頓時抱着昏迷的寵物應聲倒地。
黎葉嗤笑一聲,身影浮現:“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其将少年抱了起來,随手把雪狼拎起來颠了颠,再随手遞了出去:“宰了下酒,晚上就吃這個吧。”
他抱着飛蓬大步走向正堂,随從恭恭敬敬低頭應是,轉身把似乎毫無修為的雪狼弄醒,又将陣法恢複原狀。但在場之人都未發現,疑似中招的少年向後擺動手指,悄悄做了個只有朔月明白的稍安勿躁手勢。
主卧
“嗯…嗚嗚…”藤蔓綁着墨雨清瘦的腰身,不着地的半吊在房間內。仔細一看,青年凸出的腹部向下垂着,比月前更大了不少,周身的生氣更是低落之極。
蜥蜴妖、藤蔓精都抽身而退,回過頭恭敬喚道:“少主?”
“嗯,你們繼續。”黎葉瞥了一眼墨雨,貼近過來感受了一下胎兒的生機,滿意颔首:“你看,這是誰?”
墨雨有氣無力的垂着頭,被身後的藤蔓精用一根觸手拉起了頭。這一擡首,就是劇烈的掙紮:“你敢?!”看清黎葉懷中少年是何等容色,墨雨死氣沉沉的臉上頓時驚怒交加,這種容貌、這種氣息……自己怎麽又有同族被抓了?!
“嗤,他叫飛蓬,是神果一族還留在千界的兩位高級神果之一。”黎葉勾勾嘴角:“宇級三重的實力,奉命追殺偷渡下界的那位上界魔将。”他悠悠一笑:“在疊海之中,發生了一場大戰,其落入魔将之手就此生死難料,大戰現場更是一片狼藉,神果一族什麽都發現不了,不是嗎?”
黎葉這是要采補自己的族人以增強潛力,再把黑鍋扣在那位不知名的上界魔将頭上,他自己則一飛升了之!清冷的黑眸瞬間睜大,墨雨神情慘然、一字一頓道:“暗皇家族,天道循環、報應不爽,你們早晚也會落得被爾等所殺之人的下場…啊啊啊!”
帶着凸起利刺的觸手無孔不入,墨雨顫抖不已,一個字都再言不得,黎葉冷笑一聲:“死到臨頭還…”他語氣一頓,面上顯露喜色,手拂過突兀開始暴動的胎兒:“一個月,真準時。”
話音未落,一個冰冷之極的音調近在咫尺傳來:“是嗎?”黎葉身體本能一僵,一道凄厲的劍光毫無死角掃過整個房間,藤蔓精和蜥蜴妖的反應再迅速,也于漫天劍雨之下無處能藏。最終,除了墨雨,劍光所過之處,再無站立之人。
飛蓬将黎葉踩在腳下:“好好好,好一個暗皇家族!”少年氣得渾身發抖:“若非機緣巧合想拜訪一下隐居強者,我還真被你們蒙過去了!”
“怎…麽…會?”黎葉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明明被弑神霧擊中了,那是傳自魔界的秘藥。”
飛蓬冷笑一聲,掐住其脖頸:“哈,那個魔将叫黎落,你認識嗎?”見黎葉瞳孔微微收縮,又瞬間恢複正常,飛蓬懶得再多話,只将手掌搭在黎葉腦門上,直接發動了神農曾教導他,卻被伏羲斥責為“歪門邪道”的搜魂法術。
“啊!”凄慘的叫聲引不起絲毫同情,不知何時來到此處,化為人形的朔月面沉似水,将被其解救的墨雨放在還算整潔的軟榻上。墨雨艱難的笑了笑,擡手撫上寒光凜凜的照膽神劍:“能借我用一下嗎?我能感覺到,這個殺傷力應該很大吧。”
搜魂成功的飛蓬回過頭,藍眸充血通紅。其容顏一變,青絲亦化銀發,語調更是顫抖之極:“對不起、對不起,我應該早點過來的,墨雨師弟。”
“你是…雲翔師兄?”墨雨怔了好一會兒,才在腹下劇痛時反應過來:“不,你沒事就好。”他清淡的臉上綻放真摯的笑容,聲線低弱道:“族內,沒事吧。”
飛蓬使勁搖首,将照膽神劍遞給了他,其輕輕一笑:“多謝。”劍光閃爍,閃爍淡淡金色的血漫出:“這樣很好,這個孩子不會出生了,也就無法再剝奪下一個受害神果的尊嚴與生命。”
墨雨的聲音越發無力:“對了,我被抓的記憶是模糊的,大概被混淆了,你有辦法嗎?搜魂也行,絕不能給族裏留下後患。”
“有。”說話的不是飛蓬,而是從朔月手中飛出的血色雙刃。炎波幻化人形,手指點上墨雨眉心:“忍着點。”
一盞茶後,墨雨抓住飛蓬的手,在彌留之際,将記憶畫面凝結為絲絲縷縷的白霧,傳遞過去:“小心…黎落…他的目标…是你!”
“我保證,暗皇家族會滅族的。”又恢複真容,飛蓬吸了吸鼻子,一拳砸在布置華美的牆壁之上:“在我飛升前,此言必成事實。哪怕是神界,我也不會放過他們。”
本來,自己還會有顧忌,可如今…呵,暗皇一族先祖黎落為魔界高級魔将,這無疑是明晃晃的與敵人暗通款曲,其中大有操作的餘地。但最重要的,還是強者為尊,拳頭大就是真理。
“修行路遠,願兄珍重。”顫抖的手垂落,墨雨含笑合上眼眸,一時間青光大作。良久,被晃花了眼睛的幾人再睜眼,現場已空無一物。
飛蓬深吸一口氣,視線終于投向了倒地抽搐的黎葉,眸中殺意爆閃。但其正待拔劍,一只手附了上來,正是朔月:“只是死,未免太便宜他,也太便宜暗皇家族了。”同步接收炎波偷偷複制來的白霧記憶,朔月本身也氣得不輕:“交給我吧,你別問了。”
“……”飛蓬深深看了他一眼,朔月沒來由的心頭一緊,然而對方已收回眸光:“那就給你。”飛蓬走了出去,沒搭理朔月,也沒看地上還剩下最後一口氣的兩妖:“如果你以前看重的,都是黎落這種貨色,那咱們還是算了吧。”
朔月怔怔的看着其背影,好半天才回過神:“飛蓬!”随手把兩妖與黎葉收入只能容納幾個人的衍生空間,這是他那一次激活了空間法術後所發現的,炎波曾言是其本體空間的一小部分。其匆匆忙忙追了過去,也沒忘記叫醒炎波:“我為什麽要看重黎落,你給我說清楚!”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罷了。”炎波淡言道:“他由于怨恨走錯了路,乃至于忘記了最初的本心,被當時心情複雜的你發現了。聯想到自己,你覺得有點兒惋惜,想找個好時機喚醒其初心、收入麾下。”他話鋒一轉:“結果時間一長,你要做的又多,就忘記了,他則徹底堕落。”
朔月的腳步一頓,差點摔了個踉跄:“什麽叫聯想到我自己?我和那家夥差了十萬八千裏,好不好啊!”他不忿之極的怒道:“我才不會像黎落那樣,采補當家常便飯,白瞎了元老之資!”
“哦,原來你還記得對他的評價啊。”炎波涼涼的說道:“你當時的原話是,報複害死自己和心愛之人兒子的仇人,這沒錯,錯就錯在,這小子當時實力處于瓶頸,被心魔所誘選擇了采補,以至于枉費了本身的元老資質。順便,我糾正一下,這小子本身沒采補幾次,平時是個苦修士。”
朔月蹙眉陷入沉思,炎波繼續複述當年重樓對黎落的看法:“但也算是運道吧,古神族後裔之死,讓這小子不得不堕魔,我魔界多了個未來的天級九重,挺好。若是有機會,等到黎落所愛的那個神果再次下界,就把這小子往輪回一丢,說不定等他回來,就突破到元老級別了。”
“……”朔月詭異的沉默了:“你真不是逗我?這家夥怎麽都不像是情種啊!”
炎波輕嘆一聲:“他有一半時間會被心魔影響,做出本身不屑一顧之事,有點像人族某些現代化小世界所言的,精神分裂。至于前因後果,這便牽扯到,你為何想收他入麾下了。”
其後,不管朔月怎麽問,炎波皆是閉口不言。他心中暗嘆一聲,魔族容易受心魔引誘,之後全身功力被心魔吞噬殆盡,方成就心魔一族在魔界的特殊地位和赫赫威名。
然而,能把心魔反向吞噬、融為一體的,全魔界就黎落一個!縱使受影響頗深,甚至初心蒙塵、心性大變,又怎會不被麾下魔将大多出走而求賢如渴的魔尊看重?那些後遺症,并非不能解決。哪怕費事了一點兒,待一切塵埃落定,又是個全面發展的元老之才。
“飛蓬!”跑了半天才追上來,朔月很快就把黎落之事抛之腦後:“別生氣了好不好,你如果真生氣,我就把黎落幹掉!”
莫名哭笑不得,站在雲端的飛蓬回過頭,眼圈微紅:“少廢話,快變成原形,我得回曙光秘境一趟。”
片刻後,白衣少年抱着小雪狼,路上喃喃自語:“一念死、一念生,我本來只想過自己的生活,最多把千界的神果一族局面扭轉,即可飛升神界,但現在…”
他握緊拳頭:“那些神果又有何錯,落得這種境遇?明明…他們該有一個明媚的未來,或與三兩好友結伴飛升,或逗留下界與所愛者相守永遠。”
飛蓬的語氣滿含決絕:“如今的神界,古神族依舊高高在上,然而神果本身也是古神族一員,待遇為何天差地別?天帝……”少年的話語低落下去:“哪怕這些神果能有少數飛升至神界,對神族又能有多少歸屬感呢?或許大不敬,可我覺得事關神果的決策,完全能更完善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天下最討厭的就是考試 的地雷,本章注釋:傳自魔界的秘藥,有神農在,什麽毒的是飛蓬處理不了的,更別說混沌靈力這個金手指,連魔力都能轉化出來。
最後幾段,飛蓬給自己立下了一個念想——成為神族掌權者,從根本上改變神果一族命運,此之為本小卷卷标“一念生”。
PS:黎落這個人物,我構思了不短時間,從最初的根源,到後來的堕落,未來還有一些筆墨。估計這一章大家應該能看懂,黎落就是“朝來寒雨晚來風”那一章裏,穆家家主所說的“暗皇少主”。我提醒一下,穆家家主查出來的,不代表就是事實真相。小天使們有興趣的,不妨腦補猜猜當年的前因後果,有貼近的,發紅包。
PSS:晉江今天鬧了好大一出,最後還是取消了“完結投票”,也是醉。鬧得我一晚上沒心情碼字,幸好有存稿箱,大家晚安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