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會說話的花
陸南薰有一個非常靈敏的鼻子,哪怕是最細微的差別都可以分辨得出來,這樣調香可以調出一流的香水,卻調不出傳世的香水。
姜衡走過去,從身後摟住她,長腿支在她身體兩側,與她擠坐在一張窄窄的椅子上。陸南薰吓了一跳,手上的滴管落在桌上,香精落了滿桌,甜的發膩的氣息,熏得人暈頭轉向。
“你,你幹什麽?”陸南薰緊張極了,握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整個人都燒紅了起來。
“不幹什麽,教你調香。”姜衡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歡快低啞,撩得人心癢癢:“南薰,你知道你差在哪裏嗎?”他用力把她往身上貼了貼,與她嚴絲合縫地抱在一起,下巴在她頸窩蹭了蹭,才貼在她耳邊說:“你調香用的是鼻子,不是心,你能調出讓人覺得好聞的香水,卻調不出讓人記在心裏的香水。”
“好的調香師是用心去感知香水,而非鼻子,年邁的調香師即便失去了嗅覺,也能創造出傳世的香水。”他頓了頓,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越來越紅的耳垂,看她像受到驚吓一般縮了縮脖子,才繼續道:“你要用精神去聞,你看到玫瑰,就會在心裏聞到玫瑰的氣味,你看到薰衣草,就會在心裏聞到薰衣草的氣味。不僅是花有氣味,陽光有,冰雪有,愛有,思念有。世上的一切都有它獨特的氣味,你調的香水,就是要讓他們通過氣味,感受到你心裏的感受。”
“南薰,你懂了嗎?”
“恩。”陸南薰僵硬地點點頭,愈發手足無措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推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更加矜持一點?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毫不抗拒的樣子,是不是會讓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陸南薰在心裏劇烈掙紮着,但還未等她作出決定,姜衡就已經松開手。他用力在她頸窩嗅了嗅,才意猶未盡的走出去。這樣就夠了,他若再逼急一點,只怕會适得其反。
陸南薰松了一口氣,捂住自己的臉,手抖得厲害。她不讨厭這種親密,但她害怕自己的绮思旖念會被姜衡看透。她不知道他為何會有這樣的動作,但一定和她的心思不同,他是高不可攀的舒雲,又怎會注意到随處可見的塵埃。
壓下不該有的心思,陸南薰想着姜衡的話,又仔細地聞了聞自己的香水。她的香水很好聞,但也僅僅是好聞而已,她的香水聞過就忘,不能給人留下任何印象。就像是一個美人,美則美矣,卻讓人記不住。蓋因缺了靈魂,讓人無法産生共鳴。
共鳴,讓人通過氣味,得知自己心裏的感受。
陸南薰突然有了想法,她想調出暗戀的氣味,那種想進又不敢進,想退又不甘心的氣味。她不需要姜衡喜歡自己,她只要他能有一瞬,體會到自己心裏的感受,那就已經夠了。
調香是件很費時間的事情,陸南薰草草解決了晚飯,又窩回實驗室做自己的事情。期間,姜衡來轉悠過幾次,可陸南薰全沒注意過他,氣得他恨不得把實驗室炸了,也好奪回她的注意力。
夜裏,時針走過十點,姜衡在門口咳嗽了兩聲,陸南薰沒理他,又敲敲門,陸南薰還是沒理他。姜衡登時就怒了,氣急敗壞地走過去,提着她的領子往外拖。
“你看看都幾點了。”姜衡把她提到客房,手指暗戳戳的在她脖子上摩挲。
陸南薰看了眼鐘,驚覺已經過了十點,不由地蹙起眉頭,連聲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注意到已經這麽晚了,我現在就走,對不起。”
“現在走?這麽晚了,你往哪裏走?”姜衡把她拽回來,看她吓得一抖,立刻就不爽起來:“你離我那麽遠幹嘛?你很怕我?”
陸南薰趕緊搖頭,姜衡這才和緩下來,指着床對她說:“你就住這裏,你那裏太遠了,來去不方便。”
陸南薰以為他是嫌自己麻煩,趕緊解釋道:“我可以自己走,不用麻煩你。我……”
然話還沒說完就被姜衡打斷:“你說什麽?”他提高了八度,聲音陰仄仄的,吓得陸南薰起了一身冷汗。這下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總覺得自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低着頭,等着姜衡宣判。
“去洗澡。”姜衡抓了兩件衣服,拎着她往浴室去:“有事叫我,我聽得見。”
等姜衡離開,陸南薰鎖上門,放好衣服,全沒注意到天花板上的排風扇裏,多了只土黃土黃的小蝙蝠。對着鏡子解開扣子,才剛解了兩顆扣子,陸南薰突然聽到有個很細小的蘿莉音在說話:“別脫別脫,有人在偷看。”
陸南薰吓了一跳,在浴室裏到處看看,卻沒發現任何形跡可疑的東西,只在浴室外的窗臺上,看到一盆開的正豔的風信子。陸南薰舒了一口氣,只當是自己幻聽了,飛快地脫下了外衣,手指剛剛碰到內衣搭扣的時候,她又聽見了那個軟軟糯糯童音:“有流氓,有流氓,姜……”
姜衡是流氓……
風信子大聲地提醒陸南薰,卻發現自己被罩在了一層透明的結界中,排風扇裏的小蝙蝠,還陰仄仄地朝它露了露尖利的虎牙,風信子抖了抖,花瓣垂了下來,蔫嗒嗒地看着毫無知覺的陸南薰。
陸南薰停下了動作,警惕地環視了一周,确定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只有窗臺上的那盆風信子,在凜冽的寒風中開得妖豔。陸南薰多看了它兩眼,風信子激動的抖了抖花瓣,卻發現陸南薰只是蹙眉看了它兩眼,就別開頭,繼續脫衣服。
小蝙蝠松了一口氣,幸災樂禍地朝着抖花瓣的風信子磨了磨牙,探出半個腦袋坐等日常福利。
陸南薰洗的很快,她開門的時候姜衡就站在門邊等她。陸南薰想了想,突然拉住他的衣服問道:“你家的花為何會反季節開放?”
“因為品種不同,這些品種正好是冬天開花。”姜衡一本正經地說着,看起來正氣凜然,讓人生不起懷疑的心思。殊不知,他心裏也是忐忑的。這些花已經生了精靈,能冬天開放并沒有什麽稀奇,只是,精靈并不是人類能看見的,陸南薰又是怎麽會聽見它說話的。
莫非,陸南薰不是人類?姜衡立刻否認了自己。
她若不是人類自己早該知道,他在她身邊這麽多年,從未發現任何異常。應該是自己多心了,陸南薰大概只是因為換了個地方,才警覺一點罷了,她可能并沒有聽見精靈說話。
姜衡的解釋,陸南薰半信半疑,但她也沒有追問,而是去樓下花園轉轉。這花園裏的花開得很好,無論是什麽花期的,都在熱烈綻放着。而且花的香味,也比同類更加好聞,沁人心脾,凝神靜氣。
陸南薰閉着眼睛感受着,突然聽到了嘁嘁喳喳地說話聲。聲音雖然細小,但一句接着一句,清晰得讓人無法忽略。
陸南薰立刻睜開眼睛看過去,愕然發現花園裏的花都調轉了頭,嬌豔欲滴的花瓣和花蕊正對着她,花莖搖擺,花瓣開合。
“她聽見了,她聽見了。”
“她在看我們……”
陸南薰瞪大了眼睛,驚懼的後退一步,卻不防踩到了石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疼,疼,疼……”陸南薰手掌下的小雛菊疊聲叫了起來。
陸南薰趕緊把手挪開,小雛菊直起了腰,甩了甩頭上的花,細聲細氣地說:“喜歡你,喜歡你,我喜歡你的靈魂,好幹淨,好強大。”它彎了彎花莖,花瓣在她手上蹭了兩下:“唔,有一層霧隔着,我碰不到你的靈魂。”
“什麽意思。”
陸南薰突然聽到姜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擡頭看過去,他似乎是匆忙出來的,衣襟敞開着,胸口的水珠未幹,正一滴滴地往下落,襯着身上緊實的腹肌,看着性-感而充滿爆發力。
“你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姜衡伸手把陸南薰抱起來,用腳尖踢了踢那朵小雛菊。
小雛菊哼唧了一下,細聲細氣地哼哼道:“就是有一層霧,她的靈魂被一層霧裹着,靈魂的力量透不出來,我也碰不到她的靈魂。”
姜衡若有所思地抱着陸南薰往回走,還不忘踩一腳觊觎他寶貝的小雛菊。
一樓的客廳沒有開燈,只有蒼白的月光,透過落地窗鋪了滿地。姜衡把她抵在落地窗上,擡起她的下巴,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是看見她的恐懼的,才會那樣急切的跑下樓,可是現在她又很平靜的樣子,姜衡想賭一把,如果她不怕,那他就可以順其自然的告訴她自己的身份,如果她怕,那他就消除她的記憶慢慢來。
“南薰,如果我說我不是人類,你會怕嗎?”
作者有話要說: 姜衡:如果我是吸血鬼,你會愛我嗎?你要是不愛!我就要打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