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背叛
機場人來人往,盡是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陸南薰站在通道出口,看着指示牌,尋了個最偏僻的出口,低着頭快步跑了出去。
前些天,她父親給她打了個電話,讓她下個月回來商量結婚事宜,恰好她在休假,便提前回來,順道看看這個離開了八年的城市。陸南薰是十六歲時去的F國,她父親恨透了她,好不容易熬到了她上高中,便毫不猶豫得把陸南薰送去了隔了半個地球的F國,眼不見為淨。若非是這婚事,怕是陸烨一輩子都不想看到她。
在F國八年,陸烨只當她死了,不說電話,甚至連生活費都斷了。初斷生活費的時候,她要念書,還要打工養活自己,日子過得很是艱難,可偏偏禍不單行,每次租了便宜的住所,不過幾天就會被房東趕出去,理由千奇百怪,但多的還是因為她這雙紫色的眼睛,他們叫她惡魔,甚至想找來神父,一把火燒了她。
不過,在這個給了她最大惡意的世界裏,總有一個人真心待她,顧白裳,她最好的朋友。每次她搬了家,顧白裳總會給她打電話,問她地址,想要給她寄東西,可也怪她搬家太勤,這越洋郵件還沒到地方,她就已經不在原處了,直到她搬到她老師的舊公寓裏,才算安定下來,而顧白裳的工作也忙了起來,她們這才漸漸斷了聯系。
機場的西出口,一個人都沒有,陸南薰拖着行李走到拐角,剛想出去,就聽見一堵牆邊傳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航,去你家,還是我家?”
“去酒店吧,找個偏僻點的酒店,我最近可不想跟你一起上頭條,我未婚妻下個月要回來,現在鬧出緋聞可不怎麽好看。”
“怕什麽,陸南熏那人你還不清楚嘛,就算看到也一個字都不會說,輕度社交恐懼症,呵,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麽可笑的病呢。”
那個男人寵溺的笑了聲,聲音低沉好聽,可出口的話,卻讓陸南薰從頭涼到腳。
“這病可少不了你的功勞,你小時候若不讓人排擠她,欺負她,她也不會害怕跟人接觸,你啊,就是愛鬧,這下可舒心了?”
“阿航,你這話可不厚道,她在國外的時候,如果沒有你幫我,我怎麽能那麽容易讓那些房東趕她走。後來,要不是貝琳達那個女人看重她調香的天賦,不肯趕她走,她肯定早就死在外面了,哪能占着你未婚妻的位置不放。”顧白裳頓了頓,有些怨毒:“阿航,你說要不我們想個辦法,讓她回不來,這……”
“顧白裳,你這次可別搗亂,我娶她是為了陸氏,有了陸氏,才能把蘇家壓下去,這麽多年,我也是受夠了被蘇家踩在頭上。”男人的聲音有些陰冷,像是毒蛇吐信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待我得了陸氏,我自然會讓你收拾她,這段時間你安分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知道了。”
“……”
這個男人大概就是她素未謀面的未婚夫,季宇航了,陸南薰不太确定。但這個女人,她不會弄錯,這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音調,确實是她用盡全力去珍惜的朋友—顧白裳。
她從小被人孤立,只有顧白裳願意跟她做朋友,陪她說話,在那段孤獨的歲月裏,顧白裳大概是她生命裏除了哥哥外,唯一的光了。只是沒想到,原來這一切都是顧白裳的自編自導,顧白裳恨她,恨不得她就此消失,不再出現。
陸南薰的拳頭緊了又松,她想去質問,卻又不敢去質問,對于一個社恐症患者來說,每一朋友都像是自己的一條命,他們知道交流的困難,便愈發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溫暖。她甚至為顧白裳把借口都想好了,她想這一切不過是惡作劇,是為了她遇見貝琳達老師,安排下的重重磨砺。只是,這到底只是自欺欺人,顧白裳的怨恨,季宇航的漠視,哪怕隔了厚厚的一堵牆,依舊像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切膚刮骨,痛徹心扉。
陸南薰深吸一口氣,按了按麻木的心髒,大步朝拐角走去,哪怕她再不喜歡與人接觸,她依舊想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會讓顧白裳這般痛恨,讓她費盡心機也要毀掉自己的一切。
像赴死一般往前沖,陸南薰突然撞到了一個人。那人很高,她一米六的個頭,才堪堪挨到到他胸口。在這大冬天裏,他只穿了一件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裏頭蒼白的皮膚,他的皮膚很光滑,沒有絲毫紋理,像是定窯白瓷,玉白光潔。
只是不管這人的皮膚多好,陸南薰都欣賞不起來,她除了恐懼還是恐懼。這人是憑空出現的,若非這是大白天,他還有影子,陸南薰真的以為自己是撞了鬼了。
匆匆往後退了一步,那人也跟着前進一步。陸南薰吓了一跳,趕緊從他身邊繞過去,可還沒走出多遠,就被他拽着領子拖了回去。他的手冰涼刺骨,貼在她的後脖頸上,凍得她一個激靈。
“你撞了人就這麽走了?”姜衡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拽着她的領子往裏面拖了拖。
陸南薰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趕緊向他道歉。可姜衡卻不罷休,拽着她的領子掉了個面,不說話,卻也不放她走。
陸南薰一下飛機,他就到了。那對狗男女說的話,他一字不差全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特意挑了這個時間出現,就是不想陸南薰與他們對峙。顧白裳是個兩面三刀的,季宇航也是個六親不認的,陸南薰連個反駁的話都不會說,遇上哪一個都讨不到好,更別說兩個一起來。這要是面對面遇上了,怕是連骨頭渣渣都不剩。
饒有興致地看着陸南薰想反抗,卻又不敢反抗的樣子,姜衡耳朵微微動了動,聽到拐角處漸漸消失的腳步聲,才輕笑了下松開她的領子。
陸南薰如蒙大赦,趕緊從他身邊跑開,跑到拐角一看,卻發現那二人早就離開。
陸南薰有些失望,又有些輕松,她不善言辭,從不跟人理論,要是真的沖動遇上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往外走了一小段,陸南薰突然發現自己把行李箱忘在了門口,跑回去一看,行李箱早就不見了蹤影,倒是地上多了張小紙條。
陸南薰撿起來一看,紙條上用行楷寫了一行小字,給她指明了行李箱的位置。
那位置看起來有些偏僻,陸南薰打心眼兒裏是拒絕去拿行李箱的,這不知道是誰拿走的,有什麽居心,竟還留了張紙條,讓她去取。可是,她不得不去,行李箱裏有她的各種證件,若是丢了麻煩可不小。
沿着紙條的方向跑過去,陸南薰沒看見什麽形跡可疑的人,倒是地上多了一個大大的箭頭,順着箭頭往前走,接連走了三四條街道,陸南薰到了一個楓樹林。
楓林的中央,斜倚着她在機場遇到的那個怪人,他雙手抄在褲子口袋裏,支起一條長腿,側頭專注地看着她。這個怪人長得很好看,薄唇高鼻,劍眉朗目,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便是線條凜冽,也讓人過目難忘。他的眼瞳是極淺的灰,泛着一層流光,眼中熾熱的情感,映襯着頭頂紅得燃燒的楓葉,灼得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慌張起來。
陸南薰愣了一下,左腳絆着右腳一頭栽了下去,那個怪人也不知是怎麽做到的,幾乎是立刻出現在她面前,雙手伸在她的腋下,把她拉了起來。
“看見我這麽激動?”姜衡扶着她的背,笑了起來,眼中的情感迅速收斂,可那久別重逢的喜悅卻怎麽也收不住。
陸南薰不敢看他,故作淡定地別開眼睛,可耳朵卻紅得滴血:“你,你幹什麽要拿我的東西。”
姜衡忍不住捏捏她的耳垂,她總是這樣,一緊張耳朵就會變紅,看着一副淡定自然的模樣,指不定心裏怎麽鬧騰。而她這雙耳垂,圓圓的,軟軟的,不紅的時候白的透明,紅得時候,像沁了血的羊脂玉,手感定是極好,他肖想了快有十年,可苦于自己藏于暗處,不能現身,這下得了手,還真不想放開。
陸南薰吓了一跳,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可偏偏她習慣了逆來順受,竟連反抗都做不到。
腦袋越埋越低,恨不得縮回自己的烏龜殼去,姜衡捏了一會兒,看她吓得眼眶都紅了,才意猶未盡地縮回手:“你今天撞了我,你打算怎麽補償我?”
陸南薰趕緊後退幾步,直到脫離了他的掌控區,才輕舒了一口氣,飛快地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沒看到你,要不我賠你精神損失費,只要我賠得起,多少都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就收藏一下,點評一下,麽麽噠,(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