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正是清和好時節
開車回P市的路上還有幾個小時,坐在副駕駛的喬槿想,幸好嚴清和可以開車……所以當初心疼小錢錢,沒有學車的時候算是有先見之明嗎。
反正家裏有一個人會開就好了。
她靠着養了一回神,伸手開了車上的音樂,發現是鄧麗君的“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認真找了一下,發現只有這一首。
“你可以試着聽一些古典音樂音樂,這很适合你啊,嚴老師。”
“嗯?”嚴清和向右轉了一個彎,餘光看了她一眼。
“上次在你們學校聽了一堂課,覺得還是很有意思的,比如巴赫可以抗躁動啊,海頓可以抗抑郁啊,莫紮特會抗失眠,貝多芬抗萎靡……”
“還有什麽?”
“柴科夫斯基抗饑餓、馬勒抗瞌睡……還有一個最管用的布魯克納,抗掉錢後的不良情緒反應。”
“如果我想你了呢。”
亂撞的小鹿帶着臉紅得特別嬌俏,喬槿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特別像撒嬌,“……那就聽拉赫曼尼諾夫帕格尼尼主題變奏曲。”抗寂寞的,她自己在心裏默默地補上了後半句。
嚴清和笑着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腦袋。
女人到了一定年紀都會對自己的頭發動手動腳,喬槿的頭發一直都是自然的黑色,嗯,可能還帶點因為用電吹風用多的發梢泛黃。也沒有燙過……不是女人都喜歡卷發麽。
反正他愛不釋手。
這樣的她啊。
若是無力推動命運的齒輪,任其随波逐流,他們的運氣也算太好了些。
“你跟我爸……一定要多順着他,年紀大了心性還沒有成熟,每天還要我哄着呢。”
當初她最不喜歡的就是作為父親唯一的得意之作,漂亮而有文采的女兒,被四處兜售,然後顯得越發廉價。
自己看重的東西被看輕猶如感情被踐踏,被逼得差點就要随便找個人嫁出去離開家。可是一旦走出困境之後,回過頭來發現,自己的父親為了她們向許多人低過頭,而她心高氣傲着,理所當然着,唾棄着父親的谄媚和逢迎。
踐踏感情的又何嘗不是她。
“他心腸可好了,就是脾氣不好,像個小孩。”
“你倒開始跟我做思想工作……要跟他們熟絡起來,讓他們見到我不會感到尴尬,為了拐走他女兒以後必定常來,我還要巴結他老人家呢。”
喬槿嘆了一口氣,“要是你們自己熟起來也好。以前我也總是瞎操心,每次害怕我的朋友跟另外一個朋友會生疏,結果她們總是比我預料的還快就一起自拍。”
嚴清和不說話。喬槿把一些事情看得很重,卻從來都雲淡風輕地說出口,哪怕是受傷呢,好像當成一個玩笑就不會那麽心痛。
“以後那麽多事情不要都一個人受着,你還有我,知道嗎?”
“額……知道……”喬槿不知道嚴清和為什麽突然開始煽情起來,但是她被這樣喜歡着,這樣在意着,總覺得戀愛真是一件夢幻的事情。
美妙得不像話。
·
嚴清和把她送到家門口,然後自己先回家一趟,等第二天正式登門拜訪,喬槿看着他的車開遠了才拿出鑰匙進門。
“你在看誰!”
喬思齊突然從背後跳出來吓了她一大跳。
“沒有誰!”喬槿把她推進門,“你要吓死我啊。”
喬槿跟喬思齊提前說了回去的事,然後讓她記得好好管教湯圓和元寶,到時候她回家不要再丢人現眼了。它們兩個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動物本能,但是考慮到蠢家夥能跟了一條街才發現自己認錯主人,偷鄰居家金貴的母雞下的雞蛋什麽的,喬槿總覺得在嚴清和來之前需要一番耳提面命。
結果她一進門,兩條狗還是異常熱情,湯圓一直抱着她的腿往上竄要她抱。
“……”
這就是特訓結果?
她走到客廳才發現這還是小事。
喬思齊又往家裏領動物了。這次養了一只黑白垂耳兔,看上去有點……醜。
“喬思齊!兩個傻狗還不夠,你是要在家裏開動物園嗎?!”
洗澡累哭,掉毛成堆,神出鬼沒,精神污染,一臉智障。
蔥油餅醬香餅蛋黃小薄餅,還有每天張嘴要吃的喬思齊同學使她進步。
簡直了。放個假回家,她要照顧多少生命……
喬思齊故作可憐相,“我同學覺得太醜了不想養,要是我不養奧利奧就無家可歸了姐!”
喬槿突然覺得頭疼,敢情這個毛病都是喬思齊氣出來的,“你能養活自己嗎!”
“我把口糧勻一份給它!”喬小妹抱着籠子像是什麽生離死別的劇情,棒打鴛鴦的喬槿俨然兇神惡煞如封建社會的家長。
“你的口糧早就分得渣渣都不剩了,湯圓元寶加上這只什麽,奧利奧,你幹脆絕食好了。”
“姐!”喬思齊抱着大腿一聲鬼哭狼嚎。
“那爸同意嗎?”
“爸最喜歡奧利奧了,還給它取了個小名叫小黑,每天買菜都給它帶一根胡蘿蔔!”
賜名的都是比較有地位的……小白小黃小黑……那條沒有名字的金魚第二天就被送人了。
吃過晚飯之後喬槿想提一下嚴清和的事情,雖然很難為情,但是醜媳婦也總要見公婆……
“爸,明天……”
“诶姐你的千金怎麽樣,你怎麽不帶回來,說不定可以跟小黑成為好朋友!”
“千金會水土不服的。爸,明天……”
“對啊,小槿,小黑一只兔子每天關在籠子裏,跟你的小老鼠應該有共同語言。”
“千金是倉鼠不是老鼠爸,明天我要帶一個人……”
“自從湯圓吃過一次之後,就喜歡上了奧利奧的兔糧,每天站在籠子前面眼神憂傷地看着進食的兔子……夏天到了大概胃口不好,想吃點清淡的?”
“可能吧,天氣這麽熱……”
“我明天帶對象回家!”喬槿放下筷子,“你們都給我好好表現。”
“嗯。”
“嗯?!!!”
“你談戀愛了?”喬正則一臉不敢相信。
“打算結婚的相親對象,就這樣。”說完喬槿高冷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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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其實都相安無事,嚴清和從一見面就一直談笑風生,喬思齊乖乖地沒有出一個幺蛾子,喬正則更是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勢。其樂融融,甚至定好了過一段時間兩家人一起吃飯,叫上當初做媒的喬槿姑姑,一起談一下結婚的事訂一個日子立一下規矩,比如除夕年夜飯在誰家吃,第一個孩子姓什麽叫什麽名字……
進度太快以至于喬槿都不認識這個劇本。
喬正則留嚴清和吃飯,還準備親自下廚,喬槿都只有打下手的份。飯桌上嚴清和把他的廚藝好一頓誇,喬正則樂得多說了兩件喬槿小時候的糗事。
“……”
拿她來活躍氣氛真的好嗎。
喬思齊沒怎麽吱聲,大概是嚴清和的氣質讓人覺得像老師家訪,喬槿想,找個時間解釋一下嚴老師還沒有那麽古板的。
洗碗的時候喬思齊小聲問她:“你以後生個小孩是不是要叫可樂?”
“……”什麽鬼。
“要是多幾個是不是要叫小可中可大可?”
“……”想太多了喂。
“哎呀好想有小侄子,你快跟姐夫結婚吧~”
“……”
晚飯後一起散步,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車站。七路車路線沿途的風景在匆匆多年之間,已經和當初大不一樣。那個所有故事開始的地方,那個一切劇情發生的原點,留在記憶裏遙遠卻清晰。
一起坐一次那一班七路車,還是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一起繞着學校操場一圈一圈地走,不再是一前一後。
一起在曾經背過同一篇會讀不會背,會背不會寫的離騷的同一個天臺,看以前留在某個角落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被對方看見的名字。
反而想要一點一滴全部告訴他。
大概是被風吹過的夏天,風月不肯等。
長大後的七八月,印象中的概念裏就只剩“天很熱的那些日子”。
還在讀書的時候,最好的故事都發生在夏天。漫長而重複的暑假,追那些或枯燥乏味或新鮮有趣的番劇,空調WiFi西瓜,用各種社交軟件和同學聊天,說今天吃了什麽玩了什麽,瑣碎的時光拖得跟樹蔭一樣深遠。
然後計算着還有多少日子可以看到他。
把這些寫進日記,然後下一次語文考試的時候不自覺出現作文裏,用最華麗的文筆向全年段賣弄她的少女情懷和心事重重。
多麽浪漫的壯舉,衆人皆知卻又無人知曉。
“現在,你已經進入我的全世界了。”喬槿笑得分外好看。
嚴清和把她壓在天臺的牆壁上親吻,把監控器調轉了一個方向。
當初在這裏看到的情景劇多麽荒誕無稽,他的手掌被指甲掐得生疼。
因為她答應楊唐等到合唱團訓練結束,結果目睹她被別人英雄救美。
他的暗戀遠沒有她的那樣美好,他舍不得把他世界裏的那些嫉妒,等待和苦澀剖白給她,只好傾盡全力比她想象的更愛她。
“高一十六班的七號,”嚴清和低着頭親她的發旋,“你有沒有收到過一把傘?”
初次見面的時候,沒有想到我會如此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