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君子攸寧幾時餘
夏天總是很漫長,陽光過于熱烈,若是沒有空調西瓜和WiFi,大概會去半條命。
秦攸寧在喬槿的小屋裏待了将近一個月,有時候葉時餘來看她,就會夜不歸宿好幾天,等到她玩夠了收心回家了,喬槿又被嚴清和拐回家去。剩她和千金作伴,一人一鼠一房,孤零零的覺得怪可憐。
辭職之後游手好閑,整天除了吃喝玩樂就是等死。杜大小姐也沒有再來找茬,葉時餘忙着處理家裏的事情都沒有時間來找她厮混,這麽熱的天氣,出門逛街一身汗,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待在屋子裏,把喬槿大半櫃子的書都看了一遍。
小說還好,喬槿還喜歡讀泰戈爾普希金,秦攸寧只記得《飛鳥集》和那個“假如生活欺騙了你”,再多就不知道了。年輕的時候還老是讓喬槿給她背詩,喬槿總是能把這些句子用在作文裏,而她一兩句瞧得上眼的就會用來當個性簽名。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
想想她們兩個的性格猶如冰與火之歌,怎麽就成了人生摯交。
有一次,她夢見她們是不相識的,喬槿坐在窗邊,夏風吹過回眸向她淺淺一笑,柔光實在太好,迷人得無可救藥。她醒來,才知道原來她們是相親相愛的,那個夢裏的喬槿,美麗而疏離,卻不是她所愛的。
有一次,她夢見她們相親相愛,喬槿還是有點兒呆有點傻,有人喜歡她連拒絕告白都不會,很認真地寫着詩,每一句都是情話。她醒來,發現她們已經沒有了聯系,成了陌路。
要是沒有做過同桌,秦攸寧八輩子都不會跟喬槿這樣的人打交道。
時間是多麽可怕的東西,一份感情,濃烈過赤誠過,抵不過一段漫長歲月的消磨。
當年讀書都沒這麽用功,無聊得要發黴的時候洗滌心靈,升華自我,感覺可以頓悟人生了。上次說好要給喬槿和嚴清和加一把火,她本來想給他們一個驚喜,想想喬槿清純玉女的形象可是多少男生的夢中情人,要是被她一手破壞了說不定弄巧成拙
她覺得喬槿可小氣了,每次給千金喂食都一小把,她可不管,寵物嘛,不寵還像話嗎。千金每天都肚皮圓滾,看起來憨态可掬。
然而喬槿總是擔心千金會在鑽洞的時候卡住。
怎麽會,她把千金捧在手裏,不還是小小一團,毛茸茸的,多讨人喜歡。
等到有一天晚飯的時候站上秤,發現有些事情還是改變了。
她開始拒絕喬槿對她的夜宵投喂,每天早上都要出門跑步。
都是喬槿的錯,這兒散發着萎靡不振的氣息,有美人誘惑你醉生夢死,還有美食勾引你犯罪,加上千金這個同黨,怎麽可能不放飛自我,簡直有毒。
喬槿花了大半個小時精心炖了魚湯,本來想跟秦攸寧一起喝的,被拒絕之後只好給嚴清和送去,留下顏色鮮豔的水果沙拉給她,聊以慰藉。
今日吃的苦,都是昨日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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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清和好像出了什麽事情,最近喬槿老是不回家,給嚴清和炖湯的次數也變多了,秦攸寧吃了好幾個晚上的水果沙拉。
廚房裏小鍋炖着的雞湯可香,賣相也好,一看就是喬槿用心弄了半天的。
唉。
你跟人家只是幾年,他跟喬槿可是一輩子。一想到這裏,秦攸寧總是忍不住要吃醋。不過當初她替嚴清和明裏暗裏創造了那麽多機會的份上,嚴清和對她也是要敬上三分。
晚上喬槿回來了,看得出來有點憔悴。
好幾天都沒有看見喬槿,每次只能打電話知道她在嚴清和那裏,她連忙給來回奔波辛苦的人倒了一杯水,“嚴清和怎麽了?”
喬槿喝了口水,“跟別人打籃球的時候被撞了,磕到下巴,縫了幾針。”
秦攸寧一驚,沒有想到這次還挺嚴重,自己一句都沒有關心過,“會……會留疤嗎?”
喬槿很奇怪:“你們的第一反應怎麽都是這個?嚴老師在縫線的時候也老在問,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啦。”秦攸寧用食指敲了敲桌子,“他要是不跟校花在一起,長什麽樣都不會有人關心,他要跟你在一起,當然很在意這些東西了,何況你還是個顏控,多要緊吶。”
“想多了。”喬槿抿了抿嘴,“不過真的很好笑,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每個人都給我讓道,我平常老叫他嚴老師,送他過去的同事還以為我是他的學生,我出去買東西的時候還聽到他笑嚴老師搞師生戀,老牛吃嫩草……”
秦攸寧:“誰叫他年紀輕輕總是像個老幹部一樣,連可樂炸雞都要限制,大熱天喝熱茶,作風古樸。”
喬槿笑了一聲,“他真的超好笑,醫生縫針一直叫人家輕一點輕一點,要是縫難看了會被女朋友嫌棄,然後大家都在笑,我都忍不住不嘲笑他。在下巴而已啊,就算留疤也不會很明顯,而且我要是真在乎容貌的話,喜歡的就是李沉水了啊,他老是介意這個,特別小孩子氣。”
秦攸寧翻了個白眼。
對于長得好看的人來說,從來就不會意識到皮相是多麽重要的東西。
喬槿還有林汐顧以微秦攸寧一起走在路上,被別人偷看的總是喬槿。漫不經心,自成風景,無關風月,美貌使然。
美好的東西容易讓人心生寬容,無關痛癢的雞毛蒜皮怎麽可以用來苛責美人。美人一笑,單單看着也可以心情舒暢;美人皺眉,包裹着心疼只一眼就令人難受。
所以喬槿在哪裏,哪裏便有美人刀劍,從來不缺英雄。
誰知小喬傾心的人,不在江湖,不在廟堂,偏偏是個原來她找不到任何特別之處的人。
要怎麽說呢,情人眼裏出西施,喬槿不也很難理解葉時餘的性感嗎。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喬槿恨不得沒有人喜歡她的嚴老師。
幸好嚴清和還不至于,要真是這樣,小喬的眼光又可以成為聊天的一個笑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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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攸寧準備去醫院看看嚴清和,正要出門的時候被葉時餘攔住。
“跟我回去吧。”
“我還沒休息夠呢。”
秦攸寧說着下了樓,葉時餘跟在後面像一只大狗,就差搖尾巴了。
“你賴在這裏像個電燈泡,你看喬槿的另一半有多久沒來了?就算不考慮我和公司,你也要考慮喬槿。”
她站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就你話多!”
最後兩個人帶着花和水果去了醫院。兩個人還在水果這個問題上有了分歧——
葉時餘:“人家下巴受傷了,吃水果很不方便。”
秦攸寧:“買給喬槿吃不行?再說了大不了可以買個榨汁機。”
喬槿正在榨西瓜汁,看見他們帶着榨汁機過來哭笑不得。
“東西放着,你快給人家找個地方坐。”
“客氣什麽,”秦攸寧把花□□瓶子裏,轉過頭對葉時餘說,“你自己找個地方坐吧。”
嚴清和躺在病床上,除了下巴的傷氣色看起來很好。喬槿把杯子遞給他,然後又去端了兩杯西瓜汁給秦攸寧和葉時餘。
談了一些醫生的叮囑和受傷的經過,葉時餘就被秦攸寧打發去買午餐,她趁着嚴清和不方便說話,當着面就開始怼上了。
“你看喬妹一跟你在一起就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你可給我争點氣,要是對她不好,我手上還有一大把要接着你上的人呢。”
喬槿一聽可急了,“別胡說八道。”
秦攸寧不知是不是看多了喬槿的書,說起話來也拿腔拿調:“感情經得起風雨,卻經不起平凡,長的是磨難,短的是人生。喬槿要是有事,你的故事就該完了;喬槿好好的,你的故事還長着呢。”
嚴清和沒有反駁。
“不對,你要是有事,喬槿的故事也長着呢。你要給我保證,喬槿安然無恙,你自己也少讓人操心,省得我不在她身邊總放心不下。”
喬槿送他們下樓的時候,秦攸寧說了自己大概這一兩天會搬出去的事。
“怎麽……”
秦攸寧遺憾道:“本來想怎麽着都要住上個一年半載,白吃白喝你的,現在差不多回本了,也該回去了。再不勞動會被馬克思他老人家托夢的,到時候誰養我啊。”
“你和葉時餘的事情都解決好了嗎?”
“勉強算是吧。”她看了等在車上的男人一眼,“畢竟公司和他都離不開我,他家裏的事情也算是有了一個交待,地下情轉正吧。”
造作吧,反正有大把愚妄。
喬槿明白秦攸寧是真的要離開了。
“以後還會來找我嗎。”
“以後忙,沒空。你能有多忙,把約會的時間拿出十分之一去看我不就好了。”
喬槿笑着點了點頭。
世界上存在着兩棵樹。
如果在夏天相遇,會有來自海洋陸地的水氣交替,不遠萬裏。
如果聽彼此耳語,會有晚風微涼帶着詩意的蟲吟,不問歸期。
就像清晨的霧,和沒有翅膀的愛情。
她喜歡這樣兜兜轉轉的緣分,莫名其妙卻又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