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擅開始(一)
漂亮女孩被造物主賦予了善意,送給她美貌作為人生的第一份禮物。
在人群裏更多地引起注意,輕易地驚豔別人的時光,總是一個微笑就能收獲好感。
所有的接受和背負,都有行雲流水的歲月來做賭注,或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內心的真我是何模樣,也不清楚是否需要附逆誰來成全生命的意義——
勉強找到一個伴侶步入婚姻生活,想方設法地經營好這一份營生,每天身心俱疲,在外面跟三五狐朋狗友鬼混,死活不願意回家。
人生将會全都是敗筆。
還沒有真正唯心主義地談過一次戀愛,一想到這些,喬槿就對被逼着去相親這件事情充滿怨怼。
類似于商品的等價交換,好像回到了沒有貨幣的時代,只要雙方願意,就可以達成一次美滿而合理的交易。
——你看我的附屬價值怎麽樣,是不是值得一紙契約綁定我們接下來的人生?
喬槿一個人過慣了,原先早些時候有不少人追來着,她用“已經有喜歡的人”這個借口拒絕着拒絕着,就變成如今門口羅雀的狀态。
不過她甚是滿意。
看着舍友一個一個在情人節、愚人節甚至是五月二十日這樣莫名其妙的日期被告白,然後男女嘉賓牽手成功,喬槿一臉面無表情。
然後冷眼旁觀了四年的分分合合吵吵鬧鬧,無比慶幸地覺得自己十分理智。
一個人過得實在開心,要結束這樣的随心狀态,至少需要一個人能夠讓你覺得,時間浪費在他身上并不可惜。可是在家裏的長輩眼裏,大學都畢業了還沒談過一次戀愛,工作一年了還沒有對象,大概就是性格孤僻,脾氣古怪的代名詞。
高中的時候跟防火防盜一樣防早戀,特地在高考前三個月對她做過思想教育,“一定不能在這個時候分心,高考可是人生最重要的事”,叮囑她千萬把持住;現在要她從哪裏生一個男朋友出來,母雞下蛋都沒有這麽快的,囧。
而喬正則同志,因為自己不好意思跟女兒說這件事情,特地托了她的小姑姑。小姑姑在家族裏可是有名的八婆,叫上她的好戰友大伯母,堅定不移地貫徹根正苗紅的傳統教育。
她們倆的組合可是家裏面都出了名的難搞。連今年的份子錢要給多少,誰家出面解決事情都能演出一部大戲。
去年被堵在小黑屋裏兩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收獲了有經驗之談的前輩們一大把同情的目光。
沒有對象的是一種念法,沒有結婚的是一種念法,還沒有生小孩的是另一種念法。這些套路在哥哥姐姐的場外援助裏如數家珍,喬槿哭笑不得只好點頭如搗蒜。
只有抱着剛剛學會說話的二胎小侄子,向長輩讨紅包的大表哥一臉深藏功與名,高冷地看着他們這些還沒收心的弟弟妹妹們,感嘆還是太年輕啊太年輕。
喂喂,明明是你開了外挂,要是沒有小漢堡你這個老大叔也是免不了一頓削的好嗎。
中國的新年一直都是一個很美妙的節日。無論離家多遠,最近有多忙,在大氣磅礴的浩蕩歸途面前,全都可以忽略不計。就像3.141592653,記的再長,代進公式裏的π也只會有小數點後兩位,口口相傳,順理成章,骨子裏的慣性。
于心安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妨說是收起平時過于市儈的嘴臉,一起營造一個家和萬事興的美滿氛圍,這些在飯桌上,酒桌上,牌桌上假做真時真亦假的祝福展望,大概會更具有可信度,更有可能實現。
﹒
天黑得毫不留情,兩個小時的預算早就透支,喬槿坐在大巴座位上,颠簸得有些不适。兩個禮拜前同事們紛紛打算好了怎麽盡量躲開人山人海的高峰,飛機票動車票連計程車都提前預訂了時間。
她一直猶豫要哪一天啓程,又想着帶一點禮物回去——雖然父親顯然不需要,也并不少她這一份口糧,但是回去之後免不了要被領着到親戚面前耳提面命,還是提前賄賂一下七大姑八大姨,希望新的一年第一天,能夠看在她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的份上高擡貴手,口下留情。
畢竟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軟。
今年聽說二表哥的小雞腿也出生了,好像還沒有踏進愛情的墳墓裏的只剩下喬槿和一個和自己有經濟能力家裏分開住的一個姐姐,據說人家是忙着工作過年都不會待幾天的,估計火力會全部集中到喬槿身上。
有備無患,看能否僥幸逃過今年一劫。
然後就拖拖拖,拖到決定回家的時候只剩三張無座的動車票。然後刷新驗證碼,就沒了。
可恨的“下列中的香菜”,喬槿覺得自己大概會香菜一聲黑了。
喬思齊大概會喜歡喬槿特意帶的To簽專輯,她把從同事的學霸弟弟那裏複印的備考材料都放進了同一個袋子裏,恩威并施的話喬思齊最吃這一套了。
父親的關節炎應該要好好去做個CT檢查,諱疾忌醫什麽的,不把酒戒掉只會越來越嚴重,偏偏誰勸都不聽,要讓醫生好好訓一訓,才不會像小孩子一樣由着自己的性子。
還有孝敬每一個伯伯姑姑的都是從熟人那裏友情價購入的滋補中藥,這個年紀的人總是把身體看最重要,還配上一兩個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應該能讨老人家的歡心。小姑姑那裏還特意加厚了一倍,她想着到時候一定還要隐晦地說一下不用費心幫她介紹對象。
在社會這個大染缸裏摸爬滾打學到的東西,全都用在親人身上,也算物盡其用了。
過個年除了應付親戚,還要花時間應付相親對象,真的是煩不勝煩。
放假還是應該好好休息的不是嗎。
下了車,喬槿拿出手機借着十一點的路燈看了一下,給自己的裝扮打了滿分。沒有破洞牛仔褲,不是小吊帶也不露肚臍,扣子也扣到最後一個,絲毫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一個社會主義良好青年,沒有妖豔賤貨的狐貍精樣,十足十的白蓮花一朵。
完美。
拖着小行李箱在水泥路上發出嘈雜的聲音,莫名覺得很痛快,早就把喬正則打電話都要說好幾遍不要晚上回家,不要一個人走夜路的話抛在腦後。
住在派出所旁邊,果然走夜路都很有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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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子的鐵門裏應該湯圓和元寶都在,喬槿怕半夜引發一陣狗吠,讓人家誤會這裏發生了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先隔着門喚了蠢狗兩聲。湯圓和元寶都很聰明,至少知道有鑰匙的是主人不用報警,都很安靜地在院子裏打着轉兒等她。
她很艱難地騰出一只手掏鑰匙,湯圓還算矜持,元寶直接撲了上來。喬槿最拿它沒有辦法,只好把手裏的鑰匙丢到三米開外……一白一黃的身影循聲而去,她把門關好進了玄關,正好元寶叼着鑰匙谄媚地向她來邀功。
“乖~”
她把東西都堆在了玄關的鞋櫃上,這個時候家裏應該……都睡了吧,于是蹑手蹑腳地脫了鞋,踩着襪子提着拖鞋拐進了廚房,然後把打包回來的夜宵全都喂進了狗的肚子裏。
喬槿誰都寵,就是不寵自己。
于是她只好想辦法另起爐竈。
按照喬正則的性子,應該會給準備高考的喬思齊做夜宵,然後喬思齊一定吃不完誇張到早餐都不用準備的量,那麽她還是可以吃足今晚到明天中午的量的。
畢竟自然醒這種奢侈的事情只有在家裏能實現。
然後打開冰箱并沒有出現想象中的營養粥,她有點小委屈。
寶寶有情緒。
一路上積累的奔波不适,還有小脾氣在開門的時候收拾得滴水不漏,此時有了點小委屈。她撅着嘴關上冰箱門的時候,被一張小便利貼刮了手。
“去電飯煲看看。”
咦?
“面保溫着,不要太晚睡。”
頓時覺得世界都明朗了。
吃完熱霧缭繞的雞蛋面,回味着剛剛的蛋黃,想着明天記得叫喬正則多放一個,要七分熟。她爸爸這麽多年,雖然每次很多跟他說的要記得按時吃藥,要少喝酒少抽煙,還是光記着她要吃夜宵的壞毛病。
喬槿各自摸了摸湯圓和元寶的腦袋道了晚安,時間和力度都一模一樣,生怕元寶又争風吃醋。在自己房間洗了個澡吹完頭發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她把所有帶回來的東西都分類好放在客廳的角落裏,電話裏跟喬思齊提過了,她明天應該不會先去動。畢竟是個每年生日禮物都要姐姐親手拆好的小傲嬌,喬槿不包裝她還不開心,覺得喬槿不重視自己。
所以一定會等到喬槿雙手捧到面前并且一臉期待地看着她的時候,才會勉強賞臉的。
坐在書桌前準備抽出筆的時候,又看到熟悉的淺藍色。
不會吧。
“去電飯煲看看。”
喬槿突然相信,蛋黃太熟,不是連她睡前無論多晚一定會寫日記習慣都還記得的父親忘記她喜歡吃膠狀不熟的,而是提醒她——你回來的太晚了。
她把所有的小紙條都放進小盒子裏,裏面全都是清一色的淺藍。
喬思齊有一個一樣的盒子,不過她的是綠色。
像她的個性一樣,歡快而有生命力。
而喬槿恰如藍色,溫柔。木讷。
喬槿是那些年很多人追過的女孩,腹有詩書氣自華。當然這些都要建立在長得好看的前提下,沒有哪個相貌平平的女孩子會被捧成才女,除非她筆力驚人,還拿遍無數獎項。而喬槿,只要每一篇作文都被當成範文,是學校文學社的文編就足夠了。
喜歡溫吞地寫一些文字,最後謝天謝地成了雜志社的編輯。
勉強糊口,勉強度日,勉強茍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