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國大是一所以前沿科技為主,兼有醫學與人文學科的綜合類全國重點大學,當然,它出名的原因不僅僅如此——國內唯一的少年班就在這所大學裏。
少年班創立有十年了,每一屆學生都是通過層層選拔上來的,一般一年只在全國招收三十個學生,而這群學生的智力和成績不用想也知道有多拔尖兒。
進入少年班方式只有一種:從國大的官網下載申請表,填好通過審核後參加自主招生考試,按分數高低錄取後再參加複試,心理素質、社交能力、學習技巧等都是要考核的內容,全部通過才會被錄取,其中任何一項考核不通過都會被刷下來。
當初周自橫報考少年班的唯一理由就是——強制住宿。
對,他就是不想待在家裏。
周琮和嚴女士兩人,各自忙事業的時候還好,但凡一碰上,嘴皮子就沒消停過。一個是曾上過央視文物類節目的老教授,一個是法庭上氣場強大咄咄逼人的女律師,傳統觀點對陣理性思維,那碰撞出來的不是火花,而是火球,燒得兩個人先前那點感情所剩無幾。
接着就是漫無邊際的冷戰。兩人就像商量好了一樣,在家很少能碰上面。周自橫那段時間經常往錢若土家跑,錢若土當然求之不得,畢竟周自橫一來就代表他那些不會解的數學作業又有着落了。
“化學工程專業是吧……”校長翻着唐傑遞過來的資料,看了眼站在一旁安靜的少年,“提前回國了啊……”
周自橫像是想到了什麽,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就恢複如常,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清:“嗯。”
校長前前後後對着那些資料翻了有五分鐘,随後用手推了推黑色鏡框才緩緩開口:“行,那就這麽辦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唐老師你了啊!”
唐傑接過蓋了章的檔案,笑着說:“行,謝謝郭校長啊!”
周自橫跟着:“謝謝校長。”
郭校長擺擺手,端起一旁沏好的茶:“別客氣。”随後又以長輩的語氣對着周自橫道:“好好學習啊!這履歷挺漂亮。”
從校長室出來後,老唐就趕過去上課了,周自橫一人在校園裏閑逛着。
少年班在一年前就被取消了,是因為一起“偷拍事件”而引起社會輿論,而後發展成“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提前接受高等教育很容易犯錯”和“這樣以成績定論一個孩子的好壞是歧視”之類的說法,當時事情鬧得還不小,引起多家媒體關注,最後校長不得不做出決定——暫停招生。
而少年班裏最後那幾批學生,也按照接受教育程度分配到普通班裏去了。
周自橫出國之前只上了一年的課,這會兒他開始念大二。
兩年時間,國大的建築一直沒變,斑駁的教學樓牆壁,完全遮蓋住陽光的林蔭路,因為臨近開學,路上還不停出現拉着行李箱的學生,從他們身上,洋溢了年輕人特有的朝氣與活力。
這個有着百年悠久歷史的名校在歲月的洗禮下歷久彌新,散發着濃厚的學術氛圍。
明天才開始上課,周自橫現在也沒事幹,直接回宿舍。
宿舍裏依舊沒人,周自橫沖了個澡,出來後不經意瞥到旁邊擺放整理的桌位,又想起了昨天的場景。
“你也是國大學生?”見周自橫不搭理自己,季慵直接腳踩着地,屁股黏着椅子一起移到了對方身邊。
宿舍一共有四個床位,但聽老唐說目前只有一個人住——看來就是面前這個人了。
周自橫找了個離季慵最遠的床位,從書包裏拿出包紙巾慢悠悠地擦桌子,聽見季慵的問題,頭也沒擡來了一句——
“怎麽?讓你失望了?”
将半個月前對方朝自己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擊回去,連語氣都一樣。
季慵将雙手靠在腦後,饒有興趣地看着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少年:“這倒沒有。從你那天頗有技巧的拳腳招式以及今天所展現的優秀記憶力來看,國大——你,值得擁有。”
周自橫懶得跟他掰扯,直接忽略過去,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他只帶了夏天的衣服和一些七零八碎的雜物。
“你是考古專業的?”季慵盯着行李箱裏那本《考古學理論》,看向周自橫的目光由好奇轉到敬佩,問題接二連三,“你們專業需要半夜挖墳嗎?”
周自橫:“……”這家夥肯定是盜墓類小說看多了,思想俨然被荼毒。
“我們不僅半夜挖墳,還直接睡在古墓裏。”周自橫從行李箱裏揀出那本《考古學理論》,這書是周琮的,估計前幾天收拾行李的時候一不小心給裝進去了。
“卧槽!”季慵這會兒也不癱在椅子上了,瞬間對周自橫的敬佩程度又上升了一個等級,“你們這……不對啊!考古學不是在新校區嗎?怎麽住這兒來了?”
周自橫還沒說話,季慵又恍然大悟:“哦,轉專業過來的啊!就說天天在古墓裏睡覺哪成啊!你看你都白成什麽樣了!”
周自橫掃了他一眼,心想你比我更白吧。
“那你轉到什麽專業了?”季慵想了想,“老校區都是理工科專業……不對,還有一個文科專業……”
“你不會是轉到母豬護理專業了吧?”
剛把《考古學理論》立在書架上的周自橫手猛地抖了一下:“……”
一本書孤零零地立在那裏,難以立足,不一會兒就“啪”一聲倒下了。
“你這人是不是有——”周自橫這個“病”字又沒說完,就被對方的鈴聲給震驚了!
“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喵喵喵喵喵,在你面前撒個嬌……”季慵朝周自橫“噓”了一聲,接通電話,“喂,平子,好了?”
“好,馬上就到。”
季慵挂掉電話,拿了件外套就準備出門,臨走前還對着鏡子擺弄了下發型,十分注重個人形象。
他朝周自橫那邊看:“我出去有點事,晚上不回來,不用給我帶飯。”
周自橫:“……”這個人還真是不要碧蓮。
“哦!對了!”季慵剛邁出宿舍,身子靈活一轉又擺了回來,伸出修長的手,露出的那節手腕精瘦又白皙。
“幹什麽?”周自橫擡眼看他,一臉的不耐,就差沒寫着“我很忙,你很煩”這類的字眼。
“沒什麽,就想跟新室友握個手,表達一下我的友善。”季慵見周自橫半天沒動靜,轉眼又松了口,“握手不行的話,就來個友好的擁抱吧!我這主意是不是妙絕了?”
周自橫:“……滾。”他才不會跟一個手機鈴聲是《學貓叫》的老爺們兒握手……還有擁抱。
“啧啧……”季慵估計是真趕時間,不然看樣子能跟新室友磨到底,他眼睛往桌子上一瞥,發現桌上擺了個招財貓。
季慵上前一步,伸出的手直接握在了招財貓不停晃動的爪子上:“你好啊,新室友。”
“……”
周自橫收回思緒,從櫃子裏拿了條毛巾往肩上一搭,任憑頭發上的水順着往脖子流。
他坐在椅子上玩了會兒圍棋,連續贏了好幾場之後又覺得沒意思,剛好又收到錢若土的微信。
【周天才,我跟你說,我們大學好多美女!!!】
【猥瑣.jpg】
三個驚嘆號足以證明錢若土亢奮不已的心情,周自橫把毛巾從肩膀上拿下來搭好,給他回了消息。
【好好學習】
周自橫剛發送,錢若土那邊就直接一個微信電話打了過來。
“你這會兒在哪呢?”
“宿舍。”周自橫聽對方聲音有點喘,問,“報道好了?”
“嗯!”大一新生,脫離父母的管制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都會莫名興奮好幾天,錢若土自然也不例外,這會兒他正爬樓回寝室,“就是宿舍高了點兒,在五樓。”
“多運動,對身體好。”周自橫順着樓梯爬上床,靠着枕頭跟錢若土聊天。
“你現在在宿舍了?”
“嗯。”
“你宿舍幾個人?都怎麽樣啊?什麽專業?性格怎麽樣?”錢若土跟查戶口似的,一連串抛出了好幾個問題。這也不怪他,周自橫這人打小就不合群,剛進少年班那會兒又處于青春期,叛逆得很,其他三個室友也都是班上的,年紀差不多,可能是高智商的人性格都古怪,四個人壓根處不到一塊兒去。
所以周自橫這會兒住回宿舍,錢若土擔心也是正常,生怕他主動找人約架一不留神就被處分了。
那可是國大啊!他拼死都考不上的大學!被退學的話周自橫沒哭他就先哭了!
周自橫自然也知道對方的意思,主動交代:“不用擔心我,就一個室友。”
“一個?”不愧是國大,宿舍條件居然這麽好,錢若土繼續問,“見着人了嗎?怎麽樣啊?不會又跟前面那三個奇葩一樣吧!”
說是奇葩一點兒也不冤枉他們,那仨人一個喜歡大早上五點起來站在宿舍陽臺大聲背單詞,一個偏愛在地板上推導數學公式,還不給人踩,最後一個沒什麽學習上的癖好,就喜歡翻人垃圾桶……雖然周自橫不善與人溝通,又喜歡引戰,但跟這三位比起來,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每想起這回事兒,錢若土就替好朋友捏把汗。
“不是奇葩。”周自橫想了會兒,繼續道,“他就是個傻逼。”
“……”
而此時“傻逼”正坐在室內籃球場上旁邊的臺階上打噴嚏。
連打了三個。
“季哥,又哪個人罵你呢?”林平之手裏握着兩瓶水,往季慵那邊抛過去一瓶。兩個小時的籃球,兩個人現在都跟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季慵穿着球衣,胳膊上的肌肉線條流利,就是膚色過分白了點。他以一個完美的姿勢接住水,邊擰瓶蓋邊說:“罵我的人太多了,畢竟你哥我長得堪稱完美,這些年來擋了他們無數桃花,他們當然想罵我。”
林平之:“……”他跟季慵認識這麽多年,有時候還是不免會被他不要臉的騷言騷語所震驚。
兩人坐下來歇了幾分鐘,林平之就開始閑不住得八卦了。
“對了,季哥,你知道周自橫嗎?”
作者有話要說: 貌似真有母豬護理這個專業……不過還是不要輕易嘗試。
感謝收藏和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