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新年竄門走親戚這種事往年輪不到江臨川, 今年江臨海受傷要靜養, 江臨川只好代替老爹和兄長,拜訪了兩家世交,還有幾家走得近的親戚。
等他回來的時候,都已經初六了。
可家裏江臨海也沒閑着,去年江臨海訂婚宴砸了,後來說要補辦不但沒補辦還和秦家鬧僵了的事,早已傳得人盡皆知。但是看笑話的沒有,抓着機會往前湊的卻是一批又一批。
江安源和江臨海接待了好幾波走得不甚親密的商業夥伴和遠房親戚。
這些人來的目的只有一個,給江臨海說親, 江臨海要是不行,主意就打到江臨川身上。
打江臨川主意的還不少, 有些覺得自家可能實在沒臉攀年輕有為的江臨海,就覺得那游手好閑的二少也行啊, 都是江家人, 要真能進門,那不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往年還沒這麽多不要臉的人, 今年也不知道是哪裏刮的妖風,把這些極品一陣一陣往屋裏吹。
江安源後來不耐煩,幹脆閉門謝客,不熟的一概不見了,管你牛鬼蛇神。
江臨川回來後,江臨海談笑似的說起:“其實有一家爸爸還是挺滿意的,小姑娘清清秀秀, 又有才華又有氣質,新英格蘭音樂學院畢業,國際上也算小有名頭的小提琴家。她父親和爸爸是高中同學,家裏是醫學世家,就出了小姑娘這一個搞藝術的異類。倆人在外面遇上,吃了一頓,很是聊得來,臨走的時候不經意提了下。”
江臨川睡了個午覺起來,還懵懵懂懂,聽完不由問:“給誰說的,給你?”
“搞藝術的,小提琴家,”江臨海翻了下手機資料,“還有照片,你看。”
江臨川沒忍住好奇瞥了眼。
确實還可以,架着小提琴,長發黑禮服裙,氣質孤傲文藝,像只白天鵝。
“可以嗎?”
問他可不可以幹什麽,江臨川警覺起來:“我怎麽知道,給你談的又不是給我。”
江臨海見他不上套,哼笑一聲,拍了下他後腦勺。
“我都和加裏領證了。”客廳雖然沒人,江臨川還是壓低了聲音,“你都知道,還跟爸一起折騰什麽?”
“我也就是一問,”江臨海也有些無奈,“其實爸也清楚,以你的性格怎麽可能聽從安排。其實他也沒答應這些天來家裏說親聯姻的。”
沒答應就好,江臨川放心了些。
江臨海見他一副不甚上心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
正月初十下午娛樂圈出了一個爆炸性新聞。
加裏脫離了好萊塢著名經紀公司WMA,和中國金川娛樂簽約,并在記者發布會上稱。
“以後主要往中國發展。”
這簡直開天辟地頭一遭,所有人都懵逼了。中國藝人絞盡腦汁進好萊塢,希望能打開國際名聲,結果都只能鑲個邊。他倒好,好萊塢混得風生水起俨然一代國際巨星了,卻要放棄這麽大一片森林,把自己挂到一棵小樹上。也不怕自己體型龐大,把樹壓垮,把自己壓死了。
同時,另一條金融圈的消息也引起沸騰,加裏脫離了杜邦家族,并且已經開始着手将名下資産往中國轉移,短短半個月,已經往中國市場投入了近百億美金。
這惹得國內外的媒體記者粉絲朋友都很好奇。
有外國記者采訪不禁問:“你已經用行動證明了你确實要放棄好萊塢了,連名下資産都在往中國轉移,為什麽?是因為這次中國之行讓你深深愛上了中國嗎?”
加裏看了眼這位情緒激動的記者,面向鏡頭,神情依然冷漠,眼底卻好像流露出一絲溫情:“我從來沒有放棄好萊塢,我只是為我的家庭考慮,我的新婚愛人是中國人,他在哪裏,我在哪裏。”
這簡直比前面兩個新聞加起來還要震驚中外。
加裏在采訪中提起愛人,主語用的是“he”,不是“she”,記者當場都沒想起來問個清楚,就被這答案震懾住了。
誰能想到看起來薄情寡欲冰凍三尺的加裏竟然是個戀愛腦。
要知道國內外多少人戲說,加裏毫無疑問是個性冷淡,看他的硬照都硬不起來;不需要見到本人,就已經被他凍僵了,南極都沒有他的威力大……
這樣的加裏,居然是個同性戀,還已婚,提到新婚伴侶,居然給人兩極冰川要融化了的錯覺。
一時間無數人好奇加裏的結婚對象。
但加裏已婚,別人不知道結婚對象是誰,江家人用腳趾頭都能猜到。
江安馨初三回了美國,看到新聞當即打了個電話回來,詢問加裏的結婚對象是不是他。
江臨川頂着江安源的目光,硬着頭皮承認道:“是我。”
江安馨怒氣沖沖挂了電話。
江臨川茫然兩秒,沒想到這個家最有可能支持他的姑姑竟然也發火了。
下一秒,江安源的手機響了起來。
江安馨在電話裏暴跳如雷的聲音大的全家人都能聽到。
“江臨川那小兔崽子怎麽回事?他是不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他還有沒有把爸爸、哥哥、姑姑當回事?結婚這麽大的事怎麽能不和家裏商量就亂來!就算沒移民國外的證在國內沒法律效力,那也不能說領證就領證,這以後要是跟別人談了,要怎麽解釋,是不是還得去國外再離個婚啊。太不像話了,這孩子!”
江臨海在旁邊聽了一耳朵,想了想,氣勢如虹地也跟了一句:“太不像話了你,這麽重大的決定,關乎你下半輩子的事情,你就這麽草率。”
猶豫了兩秒,江臨海揚手就要扇過來。
江臨川茫然中捕捉到一點光亮,想躲又沒躲,閉上了眼。
還沒來得及發作的江安源被妹妹和大兒子來這麽一出,眼見江臨海真要打弟弟,想也沒想喝道:“住手!”
江臨海險險收住手,但想想确實不解氣,還是在江臨川額上敲了個暴栗。
江安源緩了緩神,縷清思路,深深嘆口氣,盯着江臨川,問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江臨川垂下眼睫:“我知道,爸,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即使那張證在國內沒有法律效力,但也意味着這是一生的承諾,但是……”
江臨川停頓了許久,再次開口時聲音微顫:“但是我願意,我會為自己的決定負責的。”
客廳靜了好一會,江安源才把電話挂了,把手機拍在桌上,一言不發,上了樓。
江臨川不安地擡眼。
江臨海摸了下他發紅的額角。
“沒事的,給爸一點時間。”
、
晚上江安源終究是睡不着,起來到廚房找了瓶收藏很久的紅酒,倒了杯去了陽臺。
剛到,聞見一股濃郁的煙味,月色下他家優秀的大兒子正披着衣服站在欄杆那抽煙,燈也沒開。
“爸。”
聽見動靜,江臨海連忙把煙掐了。
“身體還傷着,需要靜養,怎麽還抽起煙來了。”
江臨海看一眼他手裏的酒:“您血壓也高,酒也少喝。”
江安源嘆口氣,坐到一旁:“今晚就喝這一口。”
江臨海坐到他身邊:“那我看着您,別貪杯了。”
“我就倒了這一杯。”江安源晃了晃,給兒子看。
父子倆一個喝酒,一個看外面風景,心裏都在想同一件事,卻又都沒急着開口。
江安源品了一會:“這酒還是香的,是你媽媽生臨川那年藏的,眨眼這都多少年了。臨川都結婚了。”
江臨海看向江安源,見他眼底竟有些光亮,詫道:“爸?”
江安源擺了擺手:“沒事。”
說完又輕嘆:“這孩子不懂事啊,還好他媽媽沒看到,看到該氣成什麽樣。”
江臨海想勸解,但再一想自己為什麽會來這抽煙,又閉嘴了。
一直到快喝完了,江安源才又開口:“年前在國外出差的時候,其實爸都病得差點進醫院了。”
江臨海一驚:“怎麽會這樣?”
“當時我在酒店,跟助理商量了,如果吃藥沒用,就去醫院,但是還沒來得及去醫院呢,那個叫加裏的就找上門來了。詢問我需不需要幫助,中國馬上要過年了,如果這兩天回不去,可能趕不上過年。我本來不想答應,但是病得太重,主控權都被他搶了。”
柯羅諾斯并不在意江安源的排斥,找來醫生上門為他診治,又是打針又是開藥。
這醫生妙手回春,上午打完針,下午江安源就好了,也不咳嗽了,手腳有力,面帶紅光。
第二天,柯羅諾斯又過來,跟他說,飛機已經安排好了。現在機場的航班都停了,敢飛的只有私人飛機。
江安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當時火氣上來:“敢飛的只有私人飛機,出事了怎麽辦,我要是死在你的飛機上,你和臨川這輩子就更不可能了。”
柯羅諾斯的回答,江安源記得很清楚:“我和您在同一架飛機上,出事了,我們誰也逃不了。趕在過年回去見他,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江先生,還是請吧。”
江安源很想拒絕,甚至想着不然坐車去別的州坐飛機也行,但是都訂不到能及時在除夕趕回去的機票。
思考了一個下午,江安源最終還是同意了一直在酒店咖啡廳坐等他想明白的柯羅諾斯。
到了飛機上後,倆人一開始并沒有多聊,直到江安源看到柯羅諾斯在飛機上仍是公務不斷,才忍不住開口:“臨川很小就沒了媽媽,我和他哥哥,把他牢牢護了二十幾年,當初出國留學都舍不得,更何況是讓他從此以後定居國外。他要是和你玩玩那也算了……”
柯羅諾斯看向他:“如果是玩玩,此刻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我當然知道,杜邦家族家大業大,你雖然是個藝人,但是名下資産雄厚,每分鐘要忙的事那麽多,怎麽可能會和一個只是玩玩的對象的父親坐到一起。”
柯羅諾斯略顯意外地挑了下眉。
“只是,你能做到今天的成就,主動上門,也應該知道,你已經落了下風,對于你來說,有這個必要?”
“當然有,也希望您能知道,我并不介意落了下風,您是臨川的父親。既然您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我也願意表示一下我的誠意。我是真的愛臨川,不是玩玩,而是想和他過一輩子。”
“口頭上的承諾,說得再天花亂墜,将來該反悔還是反悔。”江安源冷哼一聲。
但柯羅諾斯并沒有再進一步勸說,只道:“無聊的話可以睡一覺,再過幾個小時就到了。”
江安源當即內心不滿。
果然誠意都是說着玩的。
但沒想到,加裏只是一個說的少,做的多的人,他更願意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一切。
江臨海聽完便知道,江安源對加裏有所改觀了。其實就連江臨海自己,在白天看到新聞的時候,也不由驚嘆加裏的魄力。
不管他這一行為是不是單純為了江臨川,但只要有五成,到他這個身份,也難能可貴。
一連三天,江安源既沒發火,也沒和顏悅色地和江臨川說過一句話。
江臨川始終忐忑不安,逗着貓呢,都能走神,有時吃飯,江安源動靜大點都要受驚,胃口明顯小了不少。
江臨海看不下去,還是找到江臨川,跟他透底:“其實爸已經松口了,他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江臨川不信:“真的?”
“真的,加裏這次的表現出人意料,也算讓爸看到了誠意,那天晚上我和爸聊了聊,爸确實有松口的跡象,就是時間問題。你……”江臨海有些不情願,“你讓加裏再接再厲,好好表現。”
江臨川雖然努力板臉了,但是眉梢眼角的笑意還是洩露了他雀躍的情緒:“我知道了。”
但很快,江臨海就後悔跟江臨川透底了。
就在第二天晚上,江家晚飯。
江安源吃了兩口,終于沒忍住,問道:“你弟呢?”
江臨海很無奈:“出去了。”
“這年還沒過完,馬上就元宵節了,他去哪了?”
“去茗山了,”江臨海說完一頓,“加裏在茗山也有房子,他好像是昨天從美國過來的。”
江安源得到早就能猜到的答案,終于名正言順可以甩筷子了。
“臭小子!”
江臨海心裏也有點生氣,但還是笑了下,給江安源盛了碗湯:“好了,爸,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再生氣又有什麽用。加裏在飛機上的承諾,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愛臨川,願意為了臨川放棄美國的一切,來到中國。我們當初都擔心臨川以後要是去了那麽遠的地方,沒人護着他,現在不用擔心這些,還不好嗎?”
江安源還是不甘心啊,心裏憋着股氣。加裏是來了中國,是做出了實際行動,可他做出行動,他這個當爹的就要答應嗎?
江臨川這孩子還不争氣,就不能矜持點!居然還瞞着他,偷偷去國外領了證,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江安源越想越氣,半晌一拍桌子:“這,真是,不像話,男人和男人……”
江臨海打斷他:“爸,我給你推薦幾本書吧,其實現在男人和男人也沒什麽,取向自由,戀愛自由,咱們不能搞歧視,尤其這事還發生在臨川身上,要是我們做家人的都不支持他,他以後會更難過的。”
江安源哪裏是歧視同性戀,他兒子就是同性戀,看起來也改不了,他歧視同性戀不就是歧視他兒子。
他就是說不出來,總覺得哪裏不對,哪裏少了點什麽。
好一會,江安源發自內心地重重嘆了口氣,拿起筷子:“算了,不管他,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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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茗山胡混了一下午,江臨川睡了個午覺,被叫起來迷迷糊糊吃了點東西,又睡了一覺,才被江臨海的電話吵醒。
“喂?”
“喂什麽?”江臨海聽出他聲音迷迷糊糊的,應該是在睡覺,看了眼時間沒好氣道,“這個點睡什麽覺?你哥的電話都聽不出來?”
被訓了一通,江臨川才清醒了點,拿開手機看了眼,發現才晚上七點多,頓時有點心虛,下意識撒了謊:“有點不舒服。”
他本意是想說感冒了,但是江臨海卻誤打誤撞猜到了,斥道:“胡鬧,大白天的。”
江臨川:“……”
雖然确實胡鬧了,被看了出來,江臨川也不再遮遮掩掩,問道:“怎麽突然打電話過來,家裏有事嗎?”
“是有點事,爸知道你去了茗山,和加裏在一起,倒也沒太生氣,就是讓你早點回去,另外就是……”
江臨海還沒說完,聽到那邊傳來一點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着就是一聲低啞的“寶貝”,問江臨川是不是在打電話?
江臨海:“……”
江臨川也沒想到柯羅突然進來,還喊他寶貝,慌裏慌張捂住手機:“你快出去,看到我在打電話不要亂開口。”
柯羅諾斯斂下眼底的一點笑意,拉上門又出去了。
江臨川咳嗽一聲:“什麽,另外什麽?”
電話裏安靜了好一會,江臨海才慢吞吞開口:“你是下面那個?”
江臨川瞬間咳得驚天動地。
“不,不是,哥你說什麽,他們外國人比較浮誇,就是喜歡喊寶貝,親愛的這些,你在亂想什麽?”
江臨海也意識到自己問這話失禮,掩唇也咳了聲,說回正事:“明天元宵節,你叫他一起來吧。”
江臨川又驚又喜:“真的?爸說的?”
“嗯。”
挂了電話,江臨川沒忍住,在床上翻滾了兩圈,聽到開門的聲音,看到柯羅進來,不由張開手。
柯羅諾斯眼底含笑,走過來抱住了他。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柯羅諾斯其實已經知道了,但還是配合地問道:“什麽好消息?”
“明天跟我回家過元宵節吧?”
柯羅諾斯還沒回答,江臨川捏住他下巴,點了點:“答應了。”
柯羅諾斯唇角繃了片刻還是沒繃住,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一幕要是那些網友們看到,估計三觀都要崩塌了。
冰川不是要化,是已經彙成一片汪洋大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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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元宵節當晚,江安源十分後悔,萬分後悔自己開了這個口。
翁婿倆遙遙相對而坐,看到那張冷峻的臉,看到他和江臨川偶爾眼神互動,江安源就十分的不爽。
同樣不爽的人還有江臨海。
江臨海其實沒真見識過江臨川和加裏的相處,只知道他們在一起還領了證,但沒想到倆人相處起來如此膩歪。
倒也不是那種動不動就親一下,抱一下,口口聲聲寶貝兒,親愛的。
相處還是挺正常的。
也就偶爾夾個菜,眼神交流一下,叫人也是叫名字,臨川、加裏這樣。
但是那種讓人恍惚覺得自己多餘的氛圍,讓江臨海吃了好大一口老陳醋。
當初圍着他轉,一口一個哥哥的好弟弟有了別人疼他愛他,也開始圍着別人轉了。
江安源吃了沒多少就放下了筷子:“我先去休息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離開的背影看起來佝偻了兩分。
江臨川有點不解:“爸,你沒吃多少啊?”
江安源擺了擺手,頭也沒回。
當爹的能走,他這個當哥的不能跟着一起把自己親自請來的客人晾着,但是江臨海實在是提不起勁兒來應付。
這頓飯便在安靜又詭異的氣氛裏吃完了。
吃完又喝了片刻茶,柯羅諾斯主動告辭。
江臨海正想着怎麽趕人呢,霎時松口氣:“我讓司機送你吧?”
“不必,司機已經過來了。”
“哦,你有自己的司機,那也行。”
江臨川有點不舍,但想想能在家裏吃飯已經是驚人的進步了,急不得,便道:“我去送他?”
江臨海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江臨川把人送到了門外,車子已經等在了門口。
倆人抱了抱,柯羅諾斯輕聲道:“今晚我很開心。”
知道他在開解自己,江臨川笑道:“他們需要時間,你別介意。”
“怎麽會。”
這人真是太好了,江臨川其實都沒有期待過他會做得這麽好,畢竟當初軟禁他的事還歷歷在目。
十五的月光美好又溫柔,江臨川沒忍住在他唇角親了口:“晚安。”
柯羅諾斯的目光從陽臺一掃而過,低聲回道:“寶貝,晚安。”